《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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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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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裴昌顿住,复又躬身问:“主上还有何吩咐?”

七月依旧坐在椅子上,眉梢眼角微向上挑着看裴昌,口里则说:“我很想从祖荣大人口里听听,灵泽国的军备,是怎样的……”

“……这个,颜大将军,清楚得很。”

玄端男子恭敬却推托地回复女主。

年青的女主轻声呵笑,声如飞鸽扑翅,佻妖清脆:“我想听听祖荣大人的说法。”

裴昌再一次无奈。

“我灵泽的军备武器,约有八类。金弹,火器,强弩,长矛,大刀,短剑,战马,翼兽,其实,五大帝国均是如此。”他不缓不急地说完,正身,低目,看向闻人七月。

“听祖荣大人如此说,那么,日月、星宿他们四国,应该不是如此的军备了?!”七月眨了眨大眼睛,问道。

这位主上,有些……敏锐。裴昌心中叹了口气,颔首回答道:“不错,确实如此。”

“我猜,该是金弹、火器和翼兽吧?”

闻人七月带着自信的得意肯定,唇边含着笑靥,泛上面容,一手撑住了椅子的边沿,一边则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捻着自己颊边垂下来的零散发梢末丝,浑然一副小女孩儿的娇态。

裴昌又再一次在心底里叹气,竟然被她猜中了!

各**备,原属机密,普通百姓如何能知晓呢!!若非她真是壅川帝从宫外带来,兼又再三强调,确是芙蓉郡乡下的小女孩儿……他,真是不相信,不相信她是那类无知妇孺。

就算是被先帝教养了数年,若本人没有这份天资,就算知道一些知识,可又能有这般敏锐尖刻吗?

——阿壅曾说过,素界的武器,可不像人间界的矿物开采,随意索取之于大地;而是供用库、资武库、军备库的令丞,以及武器行台省的吏员分别制作收集,再辅以乾坤术数之变化。

——钢铁金器,不是那样容易获得。

——火器,含有金属矿物,加之火药之属,亦是难为。

——至于翼兽……更是如此,哪有那样容易抓获、驯服的翼兽呢?英招、虎鹰、犼兽,均非善类,更不是温驯祥和之辈……

“这样的话,”七月面上有了喜色,她娇声笑语言道,“胜算便大啦。虽然,还是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裴昌闻言又是一震:太多太多的问题?寻常人听到这儿,不该是大大松气,而后便松懈心神,搁置一边,再不当回事了么?看来,这位女主,并非……并非……善与之辈了。就算她无恶意,却也断然不会是被人随便糊弄过去的糊涂蛋……

傀儡一词,只怕……

无法重演……妫汭女帝的戏码,该是不会再现了吧?!

妫汭……

唉,妫汭啊妫汭,你虽是龙主,竟然不如这位人类的小孩儿?!

裴昌呆呆地入神想着,竟然连对面的闻人七月已经非常专注地看着他了,都没有发觉。

这位御史丞大人,头一次,这样失态!

那是,自认识以来,见过多次,却从未看到过的情景……

注1:彘是兽,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其名曰彘,是食人。

注2:御史台,也叫御史府,御史办公地点,不是裴昌的家。囧。

注3:少府卿,位视尚书左丞。

注4:细作令丞,奸细,派往各国探取情报的眼线探子,也就是现代的间谍之类。

第三十三章 往昔过情

作者有话要说:呃,一如既往厚颜无耻地求各位姑娘收藏哦。

收藏就在右上方,轻轻点一下就可以,谢谢哇。  殿内的光线,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黄暖。

夕照梁间飞花罩,光洒隔扇月洞门。

淡淡的,旋转着,飞舞着细细的尘粒,在浅柠黄色的柔光间弥散,荡漾,泛开……

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点舒适的沙哑,慢慢地,在裴昌的耳边响起:“祖荣……大人,你在想什么?”

裴昌不由自主地回答:“在想……呃……”

“嗯,是故人么?天涯望处音尘断,花谢花开,懊恼离怀。空压钿筐金缕绣,合欢鞋。离愁索怀,总应难消难去啊……”

声音如在满布寒露的朝早晒着暖暖晨曦,温柔而舒适,低沉而悦耳,微微的沙哑带点儿亲切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的绕梁美音,孤高狷介。

“是……的,”裴昌说着,怅怅地叹了口气,却收回若凝若散的眼神,清明无比地专心看向闻人七月,无奈说道,“主上,想知晓什么,直接问下臣也就是了,何须使上摄魂术呢?”

七月暗叫可惜,脸上终是有些被捉了个现行般的飞上一抹红霞,她只得赧然干笑道:“哈哈,祖荣大人,人家哪有啊……摄魂术这样高级的,我哪里会嘛……嘿嘿,学是想学的,可是阿壅没教我啊。你会么?要不哪天得空,你教我?”

裴昌无语,声气里带了些郁卒地拱手并袖说道:“下臣,会,安排。御史台尚有要务,请主上容臣告退。”

七月展颜绽笑,颔首轻快道:“嗯,好啊,你走罢。不过,祖荣大人适才说,我想晓得什么,直接问你也就是了,此话当真?”

裴昌几乎想要撞墙去了,心道莫非以前的妫汭女帝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于是面对难缠的君主,竟是有些难耐与不适了?可想归想,这边还是得按捺下心头闷火,悻悻答道:“臣怎敢对主上哄瞒,主上但有所问,臣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七月知道他急着想走,却假作不知,偏要天真烂漫地笑着继续说:“嗯,其实,我也没啥想问的,无非也不过就是打听些先太后,妫汭女帝她们以前的事情罢了。卿相同我说,要我在三年内寻到妫汭女帝啊,这样,她才答应帮我完成我的一个愿望。所以,我跟祖荣大人打听一下妫汭女帝,和先太后,也是想要完成卿相的要求呢。而之前,我问姮儿,也是为着这个原因。”

真里头掺点儿假;假里头掺点儿真。如此,方可真真假假,难以辨识。当然,也不清楚,裴昌此人,他又信了多少。

但看眼前男子的神色,这位头戴白玉委貌冠,身着暗纹缎玄端的御史丞,似乎在面上显出了容忍与释然,最后依旧一派斯文儒雅地风范朗声说道:“臣明白了,那便得空拣日,一并来为主上解说。”

七月笑嘻嘻地看着裴昌,说道:“那可真好,祖荣大人,您有事便先去忙吧,我再不阻你了。”

眼瞅着男子不由自主地略略加快了走动步伐的节奏,七月微微地眯起眼睛,十分坏心地又冲着他的背影高声加了一句:“只是,祖荣大人实在是公务繁忙,我真怕你今日拖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拣日不如撞日,就后日初三吧!教我摄魂术,顺便讲妫汭女帝的事情给我听罢!就这样定了哦!”

男子的步子一滞,身形都细微地顿了顿,只听得他闷声应了,迅速退出璧雍殿。

闻人七月在书桌边的官帽椅上不禁哈地轻声笑了出来。

不过,她没骗他。

确实,不是摄魂术。

那是,人间界的催眠术。

学得不精道,器具也缺乏,被催眠者也非配合人士,失败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七月并没有觉得懊恼悔恨。倘使,真是摄魂术,他裴昌,逃得过去么?哼!早就衡量过两人之间的水、风、木之三气,她略胜一筹。

七月思忖着,只是,阿壅不肯教她摄魂术,始终……

不知为何。

待裴昌的身影消失在隔扇门后,又等了足一刻钟,愣坐在窗边书案前的七月这才大声叫起来:“姮儿!姮儿姐姐!姮儿!!!”

“乒呤乓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想是那位绿衫女子跌跌撞撞地从天井奔过来,复又在垂带踏跺上绊了个趔趄,而后又冲进了大殿……这份拟想,令得七月嘴角展现一丝莞尔,申娥,虽比她大那么两岁,却很有趣。

“主上!”气喘吁吁的申娥终于在闻人七月的面前站定了身子,而后端庄地拿手压了压胸口,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襟。

若是周彤司则,决然不会有她这样的莽撞冒失。

七月看着,不禁吃吃地笑出声来。

申娥有些尴尬,轻声说道:“主上,奴婢失态了。”

七月抿住嘴,少顷便似绷不住地又再笑,她向着申娥招了招手,说道:“姮儿姐姐,过来呀,之前被祖荣大人打断了,现下他走了,我们继续吧……你快接着讲。”

申娥怔了一怔,脸容上的肌肉抽得有些勉强,笑道:“主上,这……是奴婢的错,这些闲言散语,本就不该听,便是听了,更不该随意论说……”

看去,姮儿很怕裴昌。

也许,周琴轩更怕,所以貌似已经教训过姮儿了。

真可惜……听不到了……

在这个璧壅殿,以黄花梨木栏杆花罩隔断的次间内,七月想着,而后懒懒地半趴在了黑檀木透雕西番莲的翘头宽书桌案前,将头靠在臂上,明眸忽闪着,不正不规地打量着申娥。

这肆无忌惮的探索、质疑目光令得申娥的脸红了,就在她有些颤抖,想要屈腿下跪认罪的时候,却听比她还要小那么几岁的女主在那里,以清脆银铃般的声音俏俏地说道:“嗯,那姮儿姐姐,你去忙吧。定是,我为难到你了。”

申娥的脸愈发地变作绛红色。

有趣,真有趣。

不过也很无趣,没法知道先皇后的小道消息了呢!

闻人七月聊赖地看着书案上的蓝釉、青釉两色的五峰笔架,粉彩的山水笔洗(注1),豆青色釉雕瓷麒麟芭蕉纹莲蓬水滴(注2)等各色各样的文房四宝,心里定下了一个主意。

午后。

七月同周彤说了声,麻烦她备齐车辇,随侍人等,安排自己这位未来的灵泽女主前往颜朗的骠骑大将军府邸。

周彤本也未说什么“腿伤未愈,不宜劳损”之类劝阻的话,爽快应了去办的,可过了一个时辰来回,却成了:“颜大将军临时有事,已然赶赴少岱州少华府之少梁郡。若是主上有事,可宣召武略将军彦子卿。”

少岱州少华府之少梁郡?少岱州,在少阳州的东南面,南界以泌水大河与日月国遥遥相望。

少阳州汨罗府芙蓉郡,周壅的埋骨之地。

嗯,卿相真的很奇怪。

她完全没有提起,要把阿壅的尸体移回帝陵……

于情不合。

于理不合。

于祖制亦是不合。

七月没有再让周彤去内府十二监的第一署:司礼监(注3),吩咐宣召彦子卿。因为,申娥报说,卿相来了。

未时初,也不过是午时刚过,周麟便来了。

当时,正空红日稍偏西。

闻人七月脱了玄端,只穿素色团纹牡丹暗妆花绸中单,外罩精绉纱的薄罗衣,闲闲坐在琉璃花坛的勾栏寻杖(注4)之上,人则靠在望柱的黑色貔貅、灰色莲花望柱头的侧边,未受伤的腿轻轻地敲击着栏板上华板和地霞(注5),伤腿则挂在盆唇(注6)之前,闻着花坛内的淡淡牡丹花香,怡然自得。

花大,则无馥郁。

花小,则芬芳必浓。

自然造物,真是神奇,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眼前的从影壁和染月门走来的女子,灵泽国的主相,周麟,字皓卿,号蓝香,诸国称为“蓝香卿相”,她的短缺,又在何处?

七月思忖着,面上堆出如花笑靥:“卿相,如何得闲来了?”

周麟竟然没有穿正式的公服。

她穿着白色拱璧纹的妆花绉纱单衣,外头套一个蓝灰色的密罗结带褙子,看去竟是另有一番妩媚风情。按照素界的气候,那是永远不需穿厚厚的复衣的,可依然是严妆整齐,衣鬟分明。

周麟看到七月这样毫无样子地坐在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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