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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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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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麟看到七月这样毫无样子地坐在寻杖上,而且穿的衣服也极不符身份,不由得眉头微皱:“主上,如何就这样出来了?若是被侍监内官看到,只怕,有损先帝英明。”

七月却笑,无芥蒂的纯仁真挚:“卿相,你来了呀!我,正在想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周麟的脸皱了四分,一下子噎住了。

周彤给卿相行礼后,憋着笑跑开,心道这位来了没几月的夫人,也是未来的灵泽女主,为人行事,可实在是有些意思。

七月沐浴着这素界午后永远如暖春的阳光,不凉不炙,晒得人骨头都要酥软了去一般。她闲适地看了一眼周麟,笑说:“我好想听听妫汭女帝的事情。否则,找起人来,只怕难得很。”

听了这话,周麟的脸愈发皱了,之前的四分变作了八分:“主上,我来……是……为了……”

这一次,七月没有再看卿相,背靠着望柱,左腿轻巧地架上了琉璃花坛的重台勾栏的寻杖之上,她不敢乱动伤腿,只能仍旧挂在栏杆前,顺便随手搭住一支正盛开在花坛内的玉天香(注7),说道:“我知道,你听裴祖荣提起我在查问我朝的军备,又听内廷司礼监报说我想去颜大将军府寻阿苏爷爷,就晓得我想插手那四国的事情,便就来了。”

周麟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是,确是如此。”

七月转头看向周麟,问:“你认为,不妥?”

身着灰衫的灵泽主相,温婉柔顺,她似是思忖了一番,斟酌用词后,方道:“此战事,尚未发生,众臣,不会许你插手军队。……包括阿苏大将军。”

“为了他们的利益吗?感觉到我是一个祸患?”

七月依然一派闲适自在地问道。

周麟不语。

七月也是心知肚明。自在朝堂上说了那番话后,不把她当做祸患看的人,只怕除了卿相、裴昌和颜朗外,也没几个了……甚至,连卿相、裴昌和颜朗,也都……

“其实,我一直觉得……,”七月闻了闻手中花瓣雪白,深黄花蕊的玉天香牡丹,突然说道,“壅川帝,喜欢的人是卿相你啊。”

如果说刚才周麟的脸皱了八分,此刻是完全都皱成了一团。

而一旁的周彤的神气更加古怪,乍一听到之际,差点跌倒在天井西面的如意踏跺上。

七月笑了笑,如果今天没有出颜朗避而不见的事情,如果今天裴昌没有将她的话告知卿相,如果今天内官们不曾将她的行动告知卿相,她也许,不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卿相的神气只皱了不多时,转眼便恢复了宁静安娴,她竟而颔首道:“我知道。”

这会儿,轮到七月诧异了。

周麟看住七月,脸上露出淡淡哀伤的笑容:“你可知,送你回返人间道,需要我耗费多少契约修行的五气?若不是,若不是那一日,子房漏夜来访,亲自求我,我又怎肯应诺送你回去人界啊……更不会,允你做了灵泽朝的女主……只是我真不曾想到,你竟,真会有龙草荭花之印!”

那一夜。

出发前一夜。

正月二十八。

庚寅年,己卯月,壬戌日。

宜出行。

冲龙,煞北。

夜子时,子房来访。

他说,他与闻人七月成亲,本是情非得已。

他说,他心里真正喜欢的,却还是周皓卿。

他说,七月是个可怜的女孩儿,请送她回家。

他还说,若是觉得实在有违社稷,可以先令她以功相抵,为灵泽服务三年,以此为兑诺条件相易之。

他还说,这个女孩儿绝非寻常人等,定能对灵泽国有所助益。

……

子房说的话,有些可听,有些不可听也。

尤其是关于七月的话,周麟本不信。

可是待她亲眼瞧见了闻人七月背上的龙草荭花之印后,她也终是信了。

“你竟知道!!!”七月愕然地重复,接着,心头涌上一阵怒气,“你既知道,那又为何!由着他走到那个地步?!”

就算是在五年前,刚刚及笄的闻人七月,也知道所谓的爱情。

九零后这个被称之为中国垮掉的一代,崩溃、疲迷的一代,却依然晓得什么是爱情,应该要如何认真地去抓住爱情。

周麟蹙了眉头,微微带些感伤,几乎像是有些歉疚地低声说:“我……是主相。必须为灵泽而活。不能,不能光想着一个人。”

七月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你要为灵泽尽忠,也是可以去喜欢阿……壅川的。可你却拒绝了他,这是为何呢?”

这位高贵淡雅的女子几乎有些茫然地怔住了:“你……你怎知我拒绝了他?”

看出来的。七月在心底里回答,猜猜而已。

于是,她骗卿相说:“嗯,是壅川帝同我说的。他很苦恼,那时,我还很气愤,想要……想要来质问你,为何不肯接受壅川帝。若是你肯的话,他又怎会如此儿戏地同我成亲呢?!”

对不起,卿相,我又说些真真假假的话了。可是,我很需要这个身份。

非常需要。

卿相看着七月,慢慢地目光凝注在了她身侧琉璃花坛内的各色牡丹上。烟色芙蓉如旧时,故人却已不在。

——皓卿!皓卿!你在哪儿?!

——那位曾经成日唤着她名讳的小殿下,已经,不在了。现在,却是换做她,来每日在心底里想:子房!子房!你在哪儿?!

——至今,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向这位七月女君提出,把子房的遗体移来帝都……子房的妻室,是这位闻人七月,不是吗?所以,只有这位年轻的,未来的灵泽女主,才有资格决定子房的龙殡落葬之地……至于她,早就没有了那个资格,从她拒绝他的那一刻开始……

“当时……,我若不拒他,便要……站在他的这边,同,妫汭女帝对敌……我不能……他其实,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对自己的**非常坦率的,那样的人……可是,我却不信,直到,不得不信……”

周麟苦笑着,仍旧低低地同七月絮语道,“我必须,粉碎他的非分之想。所以,只能牺牲这段感情。我没想到的是,他始终不曾放弃,始终……”

“……”

注1:笔洗就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之外的一种文房用具,是用来盛水洗笔的器皿,以形制乖巧、种类繁多、雅致精美而广受青睐,传世的笔洗中,有很多是艺术珍品。

注2:滴水于砚的器具,故名。又称“砚滴”。有嘴的叫“水注”,无嘴的叫“水丞”。古称酒壶为注子,水注之名本此。其式方、圆不一,有铜、瓷、玉、石制等多种。《饮流端说瓷》“蟾滴、龟滴,由来已久。古者以铜,后世以瓷。明时有蹲龙宝象诸龟。凡作物形而贮水不多则名曰滴。”晋时青瓷砚滴,多龟形,称“龟滴”。雕塑成蟾蜍形的,名“砚蟾”、“蟾滴”。别称“金小相”。

注3:素界各国均有内府十二监,其中十二监的第一署,司礼监与人界中国的明代相同,职权主要有:一是批答奏章,传宣谕旨,这是司礼监最重要的职权;二是总管有关十二监事务,司礼监在各内廷机构中处于“第一署”的地位;三是兼顾其他重要官职,当时宦官系统的其他一些重要官职,如东厂提督、南京守备等,或专由司礼兼领,或为司礼外差,这也是司礼监职权的一个重要方面。

注4:寻杖:就是栏杆的横杆。

注5:重台勾栏一般有两层雕刻精美的花纹石板,上层一般为华板,下面一层则是小华板,称为地霞。

注6:盆唇一般是华板之上的枋形构件,也就是一条平整的石头框框。

注7:玉天香是牡丹的一种,颜色为白,花蕊黄。

第三十四章 登基筹备

作者有话要说:呃,一如既往厚颜无耻地求各位姑娘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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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壅,是这样的人吗?

可是,为何他曾对自己说,那样柔和地说:“与广仁国一战后,无论是胜是败,我们就离开蕤宾宫。我带你去阳炁国玩,好不好?”

——他还说:“我一直想回蕤宾宫,十五年了……我总想着,除非皓卿亲自开口来求我,否则我绝不回来。我日日夜夜地想着,想着那一天来了,届时,百官相迎,浩浩荡荡地回返蕤宾皇宫,重入璧雍殿,踏进玄墨宣室殿,坐在那九围金銮座上,该是何等的意气风扬?!总要叫他们知道,当年,他们就该选我。为什么不是龙,就不可以做皇帝?这是什么臭规矩?……这一次,青龙主要打灵泽,皓卿并没有提前告诉我这件事,也许她怕,我知道这内情便要生了怯意。但无论如何,她是真的来求我回青州了。只是,才这么几个时辰,我却觉得无趣得很,这璧雍殿,和狄泉的小院,也没让我快活多少……甚至,还不如……便是真让他们统统认了错,拥我为帝,那又如何?”

——他也说:“方才在去宣室殿之前,璧雍殿正前月台石阶上,我便想立刻离开此间。只是,若此刻我突然说要走,只怕惹恼了皓卿,那么,你要回人间界的事情,可就希望渺茫了。你现在当信我是人不是龙了吧?我若是龙,我自送你回人间道,便可,何须去求周麟?坐因此故,你且先担了此太尉之名,为灵泽一战,令得他们承了你的情,我再求皓卿送你回去……”

那样诚意拳拳……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又或者,他同自己一般,真真假假地掺了说,为了取信于自己?!

七月,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连同伤腿,都有点疼。

眼前,似乎出现赵湨似笑非笑,讥嘲万分的脸:“你又怎知周壅川同你说的一定是真心话呢?你又怎知我适才所说的不是他自己心里所思所想的呢?小丫头,你还太嫩了点。你真的,相信你那个阿壅跟你说的一切吗?他说的,全是对的吗?”

是啊,我又怎敢如此的肯定呢?!

真和假,分不清楚。

一切都是缘起的,缘起的事物无实体,无固性。那是,顷刻之间就消逝的幻影,刹那流变,新新非故。而我们,总想紧紧地想抓住早已过去的不放,甚至还想永恒的拥有它,自寻烦恼,就是说这样的情形。

即使阿壅死了,还是想抓住他。

如果他没死,我真的会为他和卿相的感情,牵线搭桥吗?

真的会吗?

“在登云号上,子房当着我的面如此浪荡,无非,也是在气我。”卿相的声音带着幽幽的哀怨,响起在七月的耳侧。

对呵……

在那个胖胖的老爷子,船主晋肃的“登云”楼船之上,那是阿壅,周壅川,第一次吻她。

亦是,唯一的一次。

那个吻,轻柔淡拂,有若雏鸟软羽点过罢了。不过,那是做给卿相看的;从壅川帝的言行表率里,体现出来是如此;从七月的角度来看,亦是如此;甚至连卿相,都感受到了……

那样的,毫无感情的亲吻。

就像是,两个酒杯,礼节性地碰撞了一下。甚至,不带热络,没有情意的撞击性,唯是,轻描淡写的擦碰而过。

就连,洧渊;还有,赵湨,他们的吻都比壅川帝的吻来得有热度。

梳理了脑中的这些纷乱思绪后,似乎,阿壅这两个字,都没法子顺畅地呼出口了。

花坛边,看着周麟,七月点点头,懒懒地将全部重量靠在了望柱上,脑袋慢慢地后倒下,放在了望柱之上倨立的貔貅脑袋上头,仰望蓝天,说道:“嗯,是啊。所以,你以后也别老针对我,故意说什么伉俪情深之类的话来讽刺我……我清楚得很,知道壅川帝不喜欢我,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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