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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一朵口不由己地叹口气吐出来“算了”两个字,被女儿房芳听个正着,猜透了妈妈的心事,同情地问:“妈妈又在想夏伯泊了,是吧?”
展一朵不避讳女儿,灰心地说:“我想人家,人家不想我!”
“前几天我叫你给夏伯伯打个电话,以询问他老伴儿的病情为由摸摸底,看他老伴儿去世了没有?你打了吗?”房芳说:“这几天忙的我摸不着北,忘了问你。”
“打了,”展一朵后悔地说,“还不如不打,不了解底细不心烦。”
“他老伴儿去世了?”房芳惊喜地问。
“你高兴啥?人家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从此阴阳两间,夏东肯定悲痛难忍。”展一朵的眼泪夺眶而出。怕女儿看见,赶紧将头扭向一边。
房芳说:“对夏伯伯是悲事,对你是好事,如果你们能结合,对夏伯伯是坏事变好事。”
“恐怕他的子女们不同意他再婚。”展一朵心有余悸地说。
“你说的是他二小子吧?只要夏伯伯愿意,谁也挡不住。甭管他,等你和夏伯伯一结婚,搬到省城里来住。”房芳想得很美。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要海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展一朵说。
“争取吗!妈!不要灰心,必要时我去冀中市见夏伯伯。”房芳想为妈妈牵红线。
展一朵制止说:“你就不要再添乱子了,人家老伴儿刚死,哪有心思想这事?”
房芳说:“也是,等等再说。不过你得勤打听着点,现在条件好的老男人,老伴儿一没追的人一大堆,你别错过机会呀!”
展一朵避开这个话题说:“你三哥来电话了没有?”
房芳说:“没有。妈!你就别管他俩口子的事,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胡闹。”
“这三儿怎么不给我来个电话?”展一朵愁眉苦脸地说。
“你操那闲心干什么?他没脸给你打电话。”房芳对三哥的胡作非为很不满意。
“你三嫂来电话叫我管管房椭,咋管?要么我去一趟?”展一朵拿不定主意。
“你甭去,”房芳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去乌鲁木齐坐三天三夜的火车,还不把你的骨头架子颠散?”
“不能看着他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弄散喽!”展一朵担忧。
房芳说:“依我看离不了,三哥是包二奶,不是娶二房。三嫂也只是闹闹而已,三哥有钱,她不肯轻易离婚。再说三哥也没打算和三嫂离,这一闹还兴把夫妻关系闹好喽呢!”
“但愿如此。”展一朵无奈,起身说:“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了。”房芳在妈妈走到卧室门口时又叮嘱一句:“妈!我这些日子忙,你别忘了和夏伯伯的事!勤打个电话。”
姊妹篇糊涂的爱第六章之一
第六章
挫折是检验爱情真伪的试金石,不要做路边的小草,马一踏就死,日一晒就蔫。要作山间里的蜡梅,能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能在炎阳下展绿,能在寒风中绽放。
一
袁心带着被柳青砍伤的心回到家,全然不顾时紧时慢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细雨,把衣服头发淋得乌湿,在那茫然的脸上,说不清是雨点还是淌出的眼泪,挂满了水珠。她黯然落魄地坐在陈旧的沙发里,水点顺着头发一颗接一颗地落在胸前,无声无息地把大襟洇湿了一大片,衣服上的雨水在她身子周围划了一个黑圈,把袁心禁锢在里边不能自拔,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咽着苦水。
袁心回想起和夏东接触的日子,虽然没有青年人那种男欢女爱的激情和欲望,但向往新生活的劲头一点不比二十几岁的人逊色,相依为命欢度晚年的渴求,更是年轻人体察不到的。可为什么年轻人谈恋爱众人羡慕,老年人想再婚就成了众矢之的呢?当然,深刻的原因是中国的陈旧观念,然而新中国成立都五十多年了,改革开放也有二十个年头,人类快进入到二十一世纪,青年人结婚离婚已成家常便饭,不足为怪。男人们花天酒地、寻花问柳似乎也不被人们深加指责。唯独老年妇女兀自像一头拴在封建主义木桩上的老牛,只能默默地忍受孤独,随便地被人鞭挞。
袁心想和夏东一刀两断,总觉得太冤,难道我这有着三十五年党龄的老党员,新中国培养出来的大学生都挣不破封建思想的枷锁,心甘情愿地做牺牲品?不能,我不能做旧社会的小脚女人,愚昧无知,任人宰割。我是新中国成立后成长起来的有知识的妇女,应该力排众议,冲破樊笼,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要是自己认准了的路,就要义无反顾地往前走,胜利一定属于自己。
袁心越想越激动,翻滚在脑门处的热血喷发了出来,她毫不犹豫地抓起电话手机,按下夏东家的电话号码。
夏东在袁心忍辱走后,心情乱如麻,他无心和柳青闲聊,又不好意思将她撵走,就推托说自己身体略感不适,需要安静休息,婉言谢绝了柳青那过份热情的殷勤,颇费了一番口舌,艰难地把柳青劝走了。
夏东独自一人坐在长沙发中间,两臂平伸开,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整个身子就像秋后苦霜打蔫的茄子,瘫痪在沙发里。屋子里闷热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夏东犹如把身子囚禁在冰窟里,没有了温暖的感觉,冷冷的血管里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他那一头白发,一身白皮肤,一件白背心,酷似一块坚硬的冰搠在客厅里。
夏东犹豫了,他想,在炮火连天的朝鲜战场上,我能置生死于度外,没有给祖国丢脸;在三年自然灾害面前,我勒紧裤腰带,将积攒下来的粮票和钱倾囊捐献给了灾民,老婆孩子一天只能进两餐稀粥,饿得面黄肌瘦,我没有动摇,没有给脸上抹黑;****中造反派将我挟持到他们总部,用皮带勒住我的脖子,限我三天之内向他们提供一百支半自动步枪,五十支五0式冲锋枪,十挺机枪。并勒令我当即表态承认他们是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解放军应该站在他们一边。我大义凛然地拒绝了造反派的无理要求,避免了一场更大规模的武斗发生。我没有给革命老干部丢脸。改革开放后我在不捞白不捞,捞了也白捞,白捞谁不捞的腐败风盛行之际,能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一直到我退休没沾公家一分钱的便宜。退休后还不忘关心国家大事,曾多次将了解到的人民群众的呼声写信向上级领导机关反映。退休不退色,永葆革命青春是我的座右铭。决不能在黄婚恋方面犯错误,毁坏了我的名誉。老了老了,栽倒在情场上不值。丧偶的老同志多呢,真正热心于再婚的有几个?
夏东随着年龄的增加,护面子的决心愈大,他把面子看的高于一切,总在心中念导面子就是威信,失去面子就是失去群众。然而,他现在一无职二无权,不管他怎么护,谁还在乎他呢?就连他的儿女们也不把他的话当真,将他视做一个只能糊弄着往前走的老人。所以夏东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话不顶用,好像都不给他面子。一天天下来,夏东开始否定自己,可能是自己老了,年龄不饶人,思想慢,落伍了!
夏东责怪自己,糊涂,老糊涂了!寇春华在临辞世前曾嘱咐我,她走后建议我再找一个老伴儿,以弥补她没有照顾好我的缺憾。我当着她的面表态,决心守着她的灵牌了却残生,为什么时过半年我就将自己的诺言忘得一干二净呢?忤子!俗夫!
夏东深挖立场不坚定的根源,很可能是展一朵的出现动摇了我的决心,不!不能怨天尤人,何况展一朵并没有明确表达续旧情的意思。可能是秦兰和魏红瞎胡闹,硬把袁心介绍给我?不!不能责怪孩子,她们也是为我好,而且人家也没有强迫,只是开玩笑地提了一句。关键是自己的内因,说明我的意志不坚强。老伴儿去世后,不甘心寡鹄孤鸾的生活,难道说这就是老没出息?
既然醒悟了,夏东想亡羊补牢,未为迟矣。于是乎夏东下定决心,和袁心一刀两断,让展一朵从心目中消失,无欲则刚,堂堂正正地稳度晚年。
夏东决定孤了残生以后,脑子突然来了个急转弯,自己问自己:“我的决定对吗?如果无缘无故地和袁心断绝来往,袁心一下子能接收得了吗?她会怎么看我这个人呢?她一时想不通出了事怎么办?老朋友王秋仁能和我善罢甘休吗?一定会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老顽固、不近人情、畏首畏尾苟切偷安的伪君子。再设身处地的为袁心想一想,人家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孙男娣女一大堆,冲破重重阻力和我谈恋爱,到头来平白无故地我把人家甩了!叫人家的老脸往哪儿搁?我这不是玩人家吗?太轻率!我不能干那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只顾自己的脸面、名声,把别人的尊严视作儿戏?小人小人!”
骑虎难下,这黄婚恋是谈还是不谈?夏东苦思冥想。他把伸展开的双臂收回,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仿佛他的左手攥着谈,右手攥着不谈,一会儿左手中的份量重,打起精神谈下去,“怕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忽然他又觉得右手的份量重,晚节可比金子还宝贵呀!在说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幸福,破坏了家庭的和睦!不谈了!夏东攥攥左手攥攥右手,掂量来掂量去,嘿嘿!一声冷笑,自言自语地嘲讽自己,说:“我这是怎么啦?这可不是我呀?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时侯,我没眨巴过眼;在工作中遇到困难的时侯,我没低过头;在腐败风盛行的九十年代,我刚直不阿,站得正,行得稳,不被金钱所迷惑。斩钉截铁、义无反顾是我的一惯作风。如今我怎么陷落在小河沟里不能自拔!犹柔寡断,跋胡疐尾,瞻前顾后,畏脚畏首,我到哪儿去了?”
电话铃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响了,夏东迟疑了一会儿,心猿意马地拿起手机,只听见那头喂出一个字,夏东就像被电击了一下,突然兴奋起来,以他很少有的惊慌问道:“袁心吗?怎么样,你没事吧?”
袁心在电话里激动的回答:“我没事,你呢?”
“我好我好!”夏东的手在打颤,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将口气放慢下来,说:“你刚到家吗?衣服淋湿了没有?”
“回来一会儿了,没淋湿。”袁心说:“我走的匆忙,怕你生疑,给你打个电话说明一下。”
夏东对着话筒微笑着说:“好好,没事就好。老袁呀!我是觉得刚才小柳不会说话,可能冒犯了你。其实是小柳没有把夏西的真正意图表达清,我担心你接收不了!”
袁心用坦荡的语气说:“孩子们一时想不通我完全理解,我不会和小柳一般见识。”
夏东试探着问:“那咱们俩的事?”
袁心不假思索地说:“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不知你有没有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