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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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2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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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去干这种事还少吗?”
“俺手上可没人命!”刘坏蛋立刻表白。
“你说没人命谁信?现在正在搞镇反,咱们区的赵区长是俺大哥的亲密战友,俺在区长跟前说一不二,你要放明白点!”
“是是,俺听你的,是不是给你嫂子留条命?俺怕到时候下不了手。”
“俺要的就是她的命!你不敢干可以,不用你了。赶明俺到区里把你的事抖搂抖搂,等着掉脑袋吧!”姚联官在要挟刘坏蛋。
“别别!有话好商量,照你的话去办还不沾吗?”刘坏蛋害怕了。
“她带的钱不少,少说也有十几万,钱都是你的,俺一个子儿也不要,只要她的一条命!”姚联官一副恶煞凶残的面孔。
“在哪儿下手?”刘坏蛋问。
“去济南要走临清过运河桥,你看着办吧!”
“远点吧?到山东界内看机会?”
“这俺不管,她赶明早晨起身,你事先到运河桥头等着,过运河后尾随而去,见机行事,要干净利落,不许留下任何痕迹。万一你做的不隐蔽,被公安逮住,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许胡咬,听说张庄你还有个姐姐,别给她添麻烦?俺的意思你听懂了吗?”姚联官满嘴杀气。                                     
刘坏蛋头顶冒冷气,只好满口答应:“好,一言为定。不过俺有两个要求,一是你要在区里保着俺,只干这一回,以后坚决洗手不干了,再有这活不要找俺,解放后抓的特紧,太危险。二是俺和姐姐早已断道,俺做的事与她和她家毫不相干,求你千万别找她们的事。”
蓝梅赶明一早要出门,黑价风刮得特别大,窗户纸呱嗒呱嗒响了一夜,妯娌俩的心像窗纸一样忐忑不安。
东方未现鱼白肚,黄菊就起来给蓝梅烙饼,不敢多烙,只烙了两张,连同五六个红窝窝,两块咸萝卜,包了个小包袱,又掖进去两棵大葱,说:“蓝梅,在路上感冒喽就嚼棵大葱,一出汗就好了。”
蓝梅也早早起来梳洗得干干净净,漂亮年轻了许多,圆敦敦苹果脸庞,由于兴奋红润得发光,乌黑的两道浓眉显示出自信,流露出希望和幸福。穿着一身可体的天蓝色带大襟的农妇衣裳,土气里藏着秀雅和美丽。
姚联官假惺惺地淌着依依不舍的泪,说:“二嫂一定要走,俺心里实实不忍,更是担心,希望二嫂在路上多加小心,保重身体。不是开春农活忙,俺一定送你到济南。”姚联官小心地从衣兜内掏出几张纸币说:“二嫂,别嫌少,兄弟手头不宽余,罗锅腰上山,前(钱)紧,多少是兄弟的心意,收下吧。”
刘桂巧对蓝梅的出门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是在蓝梅走时,送到门口摆摆手就回屋了。
黄菊把蓝梅送出姚家庄村东口,蓝梅上牙咬着下嘴唇难舍难分地说:“大嫂,回去吧,别送了,风大你没箍着头,别被风吹着。”
黄菊紧紧地攥着蓝梅的一只手久久不愿分开,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好妹子,咱们姐妹一场,真舍不得你走,俺心里空落落的。”
“大嫂,别难过……”蓝梅一句话没落音,眼泪就像筛子里倒进一盆水,唰!倾出眼帘,浇湿了前大襟,抽泣着说:“大嫂,俺一到南京就叫他立马给你来信,帮你打听大哥的下落,在家等俺的信,啊!”
“走吧!”黄菊的泪水灌满了嘴,千言万语都留在紧扣在一起的手上,谁也不愿先松开,好似一松手谁也就再见不到谁了,黄菊抽泣着说:“别把大嫂忘喽,千万记住早点回来,大嫂就你一个亲近的人,俺每天磕头请神家保佑你路途平安。”
蓝梅涕不成声,不情愿地抽回手,瞅着大嫂那表情复杂的古铜色的大脸庞,倒退着走了两步,眼睛突然一惊,说:“大嫂,你听俺一句话,人善被人欺,小四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提防着点,啊!”
黄菊点点头,撩起大襟捂住满是泪水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人挥泪告别,蓝梅一步三回首地往东走了,身影渐渐变短,慢慢变成一个黑点。黑点也消失了,黄菊兀自像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村东口,很久,很久……
天上繁星知多少/地上道路有几条/金星银星光相通/大路小路连绵绕。
山高路远何所惧/暗沟一尺跌断脚/人人脚下一条路/谁若会走谁逍遥。
蓝梅踽踽独行,开始了漫漫的寻夫路程。她有决心,思念促使她满腔热情,她有犟劲,夫妇感情把犟劲凝固成力量。然而,她毕竟是未出过远门的农家妇女,涉世浅,太幼稚,把曲折复杂的人生想得太简单,把路途的困难估计不足,把身旁的人看得不透。她就像一只刚出窝的雏鸟,悠悠闲在草丛中觅食,不知天空中有虎视眈眈的老鹰,也不知丛林中已张开捕捉自己的丝网。
人逢喜事精神爽,蓝梅一心想着找到自己丈夫时的快乐,第一天上路走了七十多里,日落前宿在威南县境内一村庄。真应了蓝梅的一句话,天下好人就是多,这家是军属,老两口的儿子在胶东半岛军队上。听说蓝梅是去南京找八年未见面的丈夫,对她特别热情,专门为她蒸了一锅白面馍,葱花炒鸡蛋,杂面条汤还燎着葱花姜丝,吃得蓝梅汤足饭饱,临睡前大娘还给蓝梅烧了一盆热水烫脚。 
第二天蓝梅上路后不久,就觉得****酸疼,然而精神因素支配着她并没有放慢脚步,以唱小曲来解除路途中的疲劳:“……走路走大路,莫要走小路,大路上行人多问路好问路……坐船坐船头,莫要坐船后,船头上有扶手掉不到河里头……”
第三天一上路,蓝梅的腿肚子好似灌了铅怎么也拖不动,前脚掌上血泡摞血泡,脚一沾地钻心似的疼。上半身大幅度地摇摆着,一瘸一拐一步挪不了三寸,头上的汗珠子像黄豆那么大叭嗒叭嗒地落下。蓝梅在路旁捡了一根柳树棍当拐杖,一天只走了三十里。
第四天过了运河……
第五天蓝梅艰难地行走在山东的大地上,她那坚忍不拔的精神,感动得天气,风和日暖。蓝梅渴了,在路边村庄里找碗水喝,肚子饿了,啃着窝窝头就着老咸菜,坐在树下填饱肚子。蓝梅问一位推独轮车的人:“这里离济南还有多远?”那推车人扭动着屁股,吱扭吱扭地推着一车粮食,头也没扭地说,“二百多里。”
蓝梅发愁了,才走出不足一半的路,就累成这样,往后咋走呢?转念一想,王宝钏在寒窑里苦等了十八年,终于把薛郎等了回来,俺这点困难怕什么?走不动,一天少走几里,最多再走五六天就到了济南,乘上火车,一天后就见到联国。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姚联国的名子促使她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蓝梅心中默默地呼唤着联国的名子,埋头走路,不知不觉已近黄昏,向后看看离最近的村庄有五六里地,向前瞅瞅前方一片灌木林,看不见村庄。蓝梅心中盘算着,退回去舍不得,往前走走不动,不知多远才有村落。不由得埋怨自己,没有谋划周到,在这前不搭村后不靠店的途中做了难,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赶。
太阳不给蓝梅一点同情,深深地落在山后,蓝梅走近灌木林,原来是一片刺槐,横七坚八的没有一棵成材的树身,地面上长着齐腰深的地丁。蓝梅想,这里的人家肯定不缺柴火烧,这么好的地丁没人砍。
蓝梅隐约听见灌木林的深处有狗叫声,估计跨过这片树林可能有村庄,顺着林间小路往里走,突然从杂草丛中窜出一个人来,手持一根丈余长的木棍,用一件破布衫蒙着头,只露着两只凶光狠毒的小眼睛,大喝一声:“站住!”
蓝梅被这突入其来的吼声吓坏了,扑嗵!蹲在地上,惊恐万状,死死抱住怀中的包袱,想大声喊救命,只见那人举着凶残的木棍喝道:“不许喊,当心俺一棍子闷死你!”
蓝梅魂飞天外,急忙求饶:“大、大、大哥,俺是穷家女子,咱们无冤无仇,求、求大哥饶命!”
“俺棍下不死无名之鬼,你家住哪里,姓氏名谁,快快讲来?”
蓝梅已经意识到碰见劫道的贼寇啦,解放后不是没有贼了吗?怎么还会有劫道的?这一带可能是土匪窝,活该俺倒霉,说:“俺、俺是河北邢武县姚家庄的,叫蓝梅,大、大哥,俺可是苦命之人,身上并无钱财,请大、大哥开开恩,发发善心,高抬贵手,放过俺吧,你是大慈大悲的如来佛,俺一辈子忘不了你的恩德!”
“有名有姓就好,快把身上的钱掏出来,免得俺动手!”那贼人气势凶凶地说。
“俺一个妇道人家,出门在外,不做生意,哪有钱带在身上,俺包袱里有两张饼和窝窝,大哥不嫌弃就拿去吧!”蓝梅把饼和窝窝掏出来丢在地上。
“哪有出门不带钱的?快交出来,再磨蹭俺就要动手了!”
蓝梅想看来不掏钱是躲不过去了,颤抖着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万块钱,说:“大哥,俺、俺就这么点饭钱,都给你,饶过俺吧,俺给你磕头了。”
“掏,快掏,还有,不然就送你上西天!”
蓝梅假装翻着衣兜,说真的没钱了。那贼人说:“模样长得不错,没钱有人也沾。”说着拽住蓝梅的胳膊就往树林深处拖。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三个女人一台戏之二十三
           第二十三回
情难断联国烦心        多情女二梅暗欢
南京弦武湖,有“烟笼十里堤”之称,赋诗一首:紫金怀抱一轮月,钟山晓岚照丹心,青天白日黄昏后,古城鸡鸣四季春。
紫金山下有一条梧桐成荫的柏油马路通向中山陵,就在这松柏苍苍横翠微的山脚下,柳青水秀的玄武湖南侧,靠马路边有几排青砖瓦房,大门口竖挂着一个两米长的木牌,上边用醒目的仿宋体大字写着《南京市XX区人民政府》。门口内已是花木簇锦,两棵高大的雪松像威武的战士,笔直地站在大门口两侧,伸向四方的长臂长着嫩绿的松针,摇晃着身躯,彬彬有礼地向进出大门的行人致敬。院内路两旁的梧桐树已是翠叶满冠,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手鼓掌欢迎翩翩而至的春天。地上长满毛茸茸的草坪,鲜艳得犹如刚织出的羊毛地毯,青翠柔软。细雨霏霏,排着整齐队形的万年青,棵棵都戴着翡翠项琏。春燕穿梭在花丛树间,百灵鸟在一展歌喉,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区政府院内第二排平房,中间一个门的右上角挂着一块白木牌,上写着“生产办公室”字样,隔壁一间是生产组长的卧室兼办公室。门前的迎春花已争艳怒放,一棵五尺高的含笑咧嘴向空气中喷放着芬香。
生产组长的办公室内,南窗下摆着一张褪了色的蛋黄色老式写字台,东墙根摆放着三节铁皮文件柜。西北角支着一张单人床,一床绿军被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北头,上边搭着一条军用白毛巾。东北角脸盆架上放着一只脱落了两块搪瓷的洗脸盆和一只绿色的军用茶缸,架上挂着一条脱了丝的毛巾。
姚联国穿一身浅绿色军装端坐在写字台前,腰扎皮带,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部严肃地望着窗外。消瘦的长乎脸上两道浓眉两只大眼稍带着忧郁,高高的鼻梁挺拔周正,更显得英俊威武。地上丢着一堆揉成团的废纸。他无心观赏窗外的春景,思绪牵挂着家乡。自从去年初冬接到四弟姚联官的来信,心就像南京的冬天一样冷,多次想提笔复信,每一次都是揉一堆废纸半途而废。这回信怎么写?姚联国做了难。父亲病故,伤心一段时间,愧对老爹劳累一生,没能养老送终,革命需要吗!难为爹了,世上没有不老的老人,时间长喽已淡忘了许多。女儿翠玲的死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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