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旋风第一百零三回蓝梅撞死烈士碑
第一百零三回
蓝梅撞死烈士碑 夫妻决裂意如灰
地球永远不会停转/又总是一半光明一半黑暗/人类在不断的进步/又总是一半醒着一半糊涂/高尚的都要经受苦难/成熟的都是有点味苦/聪明的难以终始/糊涂的往往幸福。
风停了,雪止了,天鹅给大地盖上厚厚的一层白绒被,姚家庄的素装上空响着一阵阵杨丽君粗哑的悲嚎和孔玥细亮的哭爹声。社员们的心被冰雪凉透了,无不为失去一位大公无私、热心为大伙服务的带头人而惋惜,大家都对文化大革命的认识越加的模糊。张大花将蓝梅和亮亮带到自己家里,一来怕因联国负重伤蓝梅想不开,二来怕《红色军》的人抓不到姚春德返回来找事。
要造反带着大队人马向北追出四五里路,没有抓到姚春德,听说张八斤牺牲在姚家庄,二番回来派人将张八斤已被冻得梆梆硬的尸体抬走。要造反带着一伙人闯进姚联国家,将屋里的衣物被褥,桌椅板凳、箱子柜子统统抬到院里,一把火将所有的家什化为灰烬。最可惜的是把民间书法家孔照年留给姚联国的珍贵拓片和手迹,以及孔照年几辈人撰写的书法四字经,都化为乌有。大火映红了姚家庄的半边天。
有人将情况报告给在孔庆辉家办丧事的左雨春,腾!左雨春火冒三丈,操起孔庆辉家的铡刀,喊了声:“乡亲们!《红色军》又回来了,有种地跟俺走!”
哗啦啦!给孔庆辉办丧事的男女老少操着各式各样的家伙,呼喊着冲向姚联国的家,仇恨的姚家庄成了千度以上的化钢炉,翻滚着红红的钢水,从四面八方将要造反一伙人围在姚联国的庭院里。
噹噹!要造反发现被包围后,不断地向空中呜枪警告,左雨春站在姚黑蛋家的房顶上,真想跳下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但是,他听到枪声后冷静下来,《红色军》都带着真枪,乡亲们又群情激愤,万一交起手来,吃亏的是社员,不能蛮干,必须给社员讲清。左雨春用手做成喇叭筒喊道:“乡亲们!社员同志们!大家听俺说,《红色军》枪杀了孔庆辉,犯下了滔天大罪,这仇一定要报!但是,《红色军》的人都带着真枪,咱们社员虽然人多,打起来要吃亏的。为了防止无为地牺牲,俺劝社员们要冷静,不要莽撞。村后的社员往两边闪闪,让开一条路叫《红色军》的人撤走。社员们!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红色军》的总部就在县城师范学校内,等咱们办完孔庆辉的后事,让他入土为安,再找《红色军》算帐去!”
社员们听得左雨春讲的有道理,在村后让开了一条路,要造反一伙在社员们的一片叫骂声中狼狈鼠窜。
话说姚黑蛋他们抬着姚联国,蹅着没脚脖子深的积雪,出了一身臭汗将人抬到县医院,喊开门,值班医生带着惺忪的睡眼很不耐烦地草草瞅了一眼,让抬到急诊室。
“都这个样子了,还抬来干啥?”医生翻了翻姚联国的眼皮,说了一声就要走。经姚黑蛋再三央求,值班医生坐在桌子后,从抽屉内拿出一张印有台头的表格,问:“叫什么名字?”
“姚联国。”姚黑蛋回答。
“多大岁数?”
“四十九岁。”
“怎么伤的?”
“枪打的。”
“啊!”值班医生愕然地一愣,问:“是自杀?”
“不是,是《红色军》开枪打的。”姚黑蛋说。
“噢!他是不是上半年在师范校批斗大会上那个挨斗的右派?”看来这位医生记性不错。
“就算是吧?可是……”姚黑蛋不知下边该咋说。
值班医生放下沾水笔,将表格向前一推,说:“这个人住院俺做不了主,需要请示院长。”
姚联广上前指着医生责问:“救死扶伤,发扬革命人道主义,是病人你们就得治,还分什么成分?死了人谁负责?”
值班医生斜了姚联广一眼,说:“发扬革命人道主义,听清了没有?革命两字是啥意思?一个右派分子,死就死呗,有啥可惜的?谁负责?谁都不负责。”
姚黑蛋赶紧解释:“医生,他年轻不会说话,别跟他一样。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命关天……”
“你这话是四旧!”值班医生很不满意地批评。
“对对对,俺说错了。”姚黑蛋立马检讨,并说:“虽然说他是右派,也是一条性命不?咱们不能眼瞅着他死去,请你给包扎一下,止住血,天亮后俺去请示院长,如果院长不批,俺立马将人抬走。”
值班医生站起来说:“血库里没人值班,现在不能输血,只能简单地处理一下。把他抬到床上。”
姚联广和姚二狗将姚联国抬到病床上,解开棉衣扣,值班医生带上口罩处理伤口。
姚黑蛋将左三叫到门外说:“需要托人,不然医院不会收。”
左三说:“咱们这些穷社员在城里认识谁?特别是有头有脸儿的咱们都不沾边。”
姚黑蛋想了想说:“过去俺在区里开会时见过赵****,他不是联江的战友吗?找找他去?”
“对,那年他还专门邀见过姚联国。”左三也想起来了,又说:“听说赵波也被了,还顶事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比咱强。”姚黑蛋说。
天将破晓,姚黑蛋通过一位起早晨练的干部模样的人指点,找到了赵波的家,敲开门说明来意,赵波的大黑脸显得焦躁不安,二话没说要亲自去找医院的胡院长。牛妞妞提着大衣追出来说:“这么大的雪不披大衣就往外走?你现在也在停职审查,找到胡院长好好说,你近来老毛病又犯了,动不动就骂人发火。”
赵波也不回话,披上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去,酷似急行军,姚黑蛋在他身后一溜小跑。
在县医院围墙外的家属院内,找到了胡院长,一个胖乎乎的小矮个,胡院长与赵波站在一块,头顶刚到赵波的下巴颏,看样子是有孩子上学,早饭很早,胡院长刚放下饭碗,见赵波像座山一样站在屋当中,仰着头说:“哎呀!赵****来了,稀客快坐。”
赵波的声音像敲铁筒一般说:“不坐了,有个急病人要住院,请你批一下,不然值班医生不敢收。”
胡院长对从里屋挎着书包出来的儿子说:“路上小心点,别滑倒喽。”问赵波:“赵****别说请字,别看你现在不在位,你的话俺还是听的,是个什么人?”
“右派分子。”
“怎么惊动了你?”
“是老战友的兄弟,也曾是革命功臣。”
“是这样?”胡院长说,“走,马上去,救人要紧,保证尽全力抢救。”
赵波跟着胡院长来到医院,迅速将姚联国转入外科病房,组织了三名医生抢救。
赵波在医院病房的走廊里度着沉重的步伐,脸拉下老长,口中不住地骂娘。他跟前出现了一位精明强干,生龙活虎的解放军指挥员,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英雄无比和敌人搏杀;在他面前解放军指挥员变成了一位知识渊博、意志坚强的好干部,国家经济战线上的栋梁之材。如今伤成这个样子,可惜呀!他坚信,姚联国一定能战胜死神,将来必有平反的那一天,他必有一展自己才华的时候。
然而,胡院长情绪沮丧地从病房内出来,摘下口罩、手套装在白大褂的口袋内,将脖子上的听诊器取下,缠了几圈握在手中,赵波迫不急待地上前打问:“怎么样?”
胡院长仰脸看看赵波,低头摇了几下走开了。赵波侧着身子冲进病房,只见医务人员在收拾器械,姚黑蛋和姚联广蹲在地上捂着脸抽泣,左三和姚二狗面对着墙,他趴在姚联国脸前呼唤着:“联国!联国!俺是赵波!”
可能是“赵波”这两个字的强大刺激力,将姚联国从死神手中又唤回来,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微弱,但赵波听得清楚:“赵****,没想到日、日本鬼子奈何不了我,反动派没打死我,而今却死在自己人手里……”
赵波弯下腰,耳朵几乎贴在姚联国的嘴上,只听他还在喃喃地说:“俺不反党,俺不想去见马克思,俺还要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出力,要为振兴……”
赵波给他打个手势,意思是你心里的话俺明白,你太累了,少停会儿歇歇再说。姚联国好像没有看见赵波的手势,艰难地吐着不清的话语。赵波再次躬下身细听,“要建设,要经济,要建设,要强大……”姚联国的嘴唇停止了蠕动,呼吸也停止了。
刷!赵波泪流如雨,拉动白色床单盖住了姚联国愁容满面的脸,涕不成声地对姚黑蛋说:“抬回去吧,买口好棺材。”从上衣口袋内掏出二百块钱,放在姚联国的遗体上,深深地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志红要死要活地折腾了一夜,往鬼门关上去了三趟阎王爷不收,天将晌午时生下一个死孩子,万幸地保住了一条命。黄菊伺候钱志红喝了一碗桂面,吃了两个鸡蛋,将小死孩子用块破布卷住,喊姚老一往西北乱草岗子上埋去了,又把接生婆打发走,嘱咐钱志红好生歇着,他拿了几张烧纸要去孔家哭孔庆辉。走到街里看见村东南的路上姚黑蛋他们抬着姚联国回来了,折回身去给蓝梅报信。
蓝梅在家里守着被火烧成一堆破烂的家什在骂《红色军》:“一群流氓,看糟蹋成啥样子。”见黄菊进门,便问:“志红生了没有?”
“生了,孩子死了,大人没事。”黄菊说,“俺看见黑蛋抬着联国回来了,快去拾掇拾掇炕,看他回来躺在哪儿?”
蓝梅进屋去收拾炕,黑蛋他们进了门,黄菊一见抬回来个死人,坐在地上就哭:“俺的二弟呀……”
蓝梅听见大嫂一哭,疯也似地冲出屋,只喊了一声:“联国!”就趴在联国的遗体上昏了过去,刘二巧和张大花将蓝梅抬到北屋去抢救,姚黑蛋与姚联广开始搭灵棚。
亮亮被人从孔庆辉家门口喊回来,抱住姚联国的头哭喊着:“爸爸!”
蓝梅突然醒来,她又疯了,噌地蹿到地上,像一只被激怒的老虎,一付单凤眼瞪得叫人生畏,眼珠子好似一块红布上缀着两只乌黑的玻璃球,发出灼灼的紫光,手上的青筋酷似条条长虫在爬动,一只手持着切菜刀,一只手举起擀面杖。这次的疯与上几次大不一样,她谁也不认,见人就砍,不是张大花抱起亮亮跑得快,二人差一点成为她的刀下之鬼。蓝梅到处乱窜乱打,人们都纷纷躲藏,各家都插上街门不敢露头。蓝梅在姚家庄街里来回跑。
蓝梅这一疯,弄得孔庆辉已装殓完毕不能出殡,姚联国的棺材买回家来,不能入殓。姚黑蛋心想要把蓝梅捆起来,他和左三几次上前制服不了蓝梅,还挨了她几擀面杖。姚黑蛋想了个办法,在街里横拉了一条绊马绳,等蓝梅跑过来,两边的人一起****将她绊了个四幅着地,切菜刀和擀面杖摔出去老远,上去几个年轻小伙子将她五花大绑捆住抬回家。在给姚联国办丧事的时候,把她捆在院子里的灵枣树上,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唱……
在埋葬姚联国那天,黄菊领着亮亮打幡摔老盆,将姚联国送到坟地上。大伙商量着,蓝梅再疯,在姚联国下葬的时候,也得叫蓝梅到坟地上送送联国,以慰联国的在天之灵。
张大花和刘二巧将被捆绑的蓝梅推推拽拽拉到坟坑前,蓝梅眼望着放在坟坑内已校对好方向的姚联国的棺材,她突然清醒了,停止了吵闹,说话和正常人一样,对围在坟周围的人们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棺材里装的是谁?啊!你们说话呀?怎么都不说话?大嫂呢?”
黄菊带着亮亮来到她跟前,说:“蓝梅!你清楚不?知道俺是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