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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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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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菊带着亮亮来到她跟前,说:“蓝梅!你清楚不?知道俺是谁不?”
蓝梅说:“俺清楚,你不是大嫂吗?这是亮亮,亮亮,你在给谁穿孝衣?”
黄菊说:“你清楚就好,你要挺住,为了亮亮,你也要挺住呀!联国他去了,你送送他吧!”
蓝梅听说后好像愣了一下,没有哭,也没有闹,要求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姚联广凑上来说:“二嫂,俺给你解开你不能胡闹,给二哥烧烧纸,说句送别话吧。”
蓝梅被松开手脚,接过刘二巧递过来的烧纸,跪在地上一边烧纸口中不知在嘟囔啥,声音很小,大家都听不清,两行眼泪不住地淌。张大花小声对姚黑蛋说:“知道哭,说明不疯了。”
随着姚黑蛋一声说:“埋!”十几把铁锨一挤向坟坑内填土,蓝梅喊开了:“不能埋,不能埋,俺要再看他一眼!”
姚黑蛋示意大家先住手,过来对蓝梅说:“二嫂,棺材盖已经钉死了。”
“不沾,打开,俺要再见他一面,联国呀!俺要再看看你……”蓝梅哭闹不止。
大家无奈,入殓时她疯疯痴痴地没能叫她看看联国,现在她醒了,有这么个要求,都很同情,姚黑蛋做主,由姚联广几个年轻人跳到坟坑内,用十几把铁锨头将钉牢的棺材盖撬开,错了一拃宽一个缝,蓝梅趴在棺材头上,伸进手去抚摸着姚联国的脸说:“联国,俺知道你冤,你有一肚子冤水,为什么不等着说清就走了?说好的,等你平了反,将俺和亮亮带到北京去,去看,你为什么不等到哪一天就走了?联国,你这一走,你的冤谁给你诉呀?俺娘俩的日子咋过呀?联国,你说过,从今后咱们俩同生死共患难,你走了,俺也要跟着你一起走,咱俩永远在一起……”蓝梅边哭诉边推棺材盖,搭腿就要往棺材里钻。
姚联广一看事不妙,蓝梅又犯病了,立刻跳进坟坑将蓝梅抱住,几个人下去将她拉拽上来。人们迅速将棺材钉牢,一齐填土,眼看着漆黑的棺材就要埋在地下。蓝梅坐在冻土地上嚎啕大哭,睁眼一看,姚联国的棺材全部埋在土中,乘人不备,噌地站起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旁边姚联顺的烈士碑上撞去,咚!一股殷血色的鲜血喷出有三尺高,石碑被染红了半截,蓝梅当场气绝。
姚家庄三天死了三口人,每个人的心就像冬天的苇坑,冻实了,冰中还夹杂着扎心的刀子。热闹的春节,过得死气沉沉。
姚联官躺在医院里听说姚联国被打死,蓝梅被气死,心中不免幸灾乐祸,又听说钱志红将孩子丢了,气不打一处来。郑美娟要参加姚联国和蓝梅的葬礼,被姚联官制止,她又要看望月子中的钱志红,也被姚联官挡驾。
黄菊收留了亮亮。
孔庆辉的女儿孔玥辍学回家,入了党,担任民兵连长,大队团支部****。张大花被选为大队党支部****,姚黑蛋当了大队长。
没抓住姚春德又损了一员大将,借种生子也泡了汤,姚联官在病床上气得心崩肺炸,不是胸部缠着绷带腿上打着石膏,早暴跳如雷了。将王三日和要造反传唤到身边,狠狠地刮了一顿胡子:“一群骡子的,没用的东西,让人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一个个都是草包,饭桶!”
王三日首先检查:“都怪俺的能力差,缺乏经验,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姚副部长动再大的肝火也没用了,给俺们出个主意吧,看下一步该怎么干?”
要造反也主动承认错误,说:“主要责任在俺,要打要罚任凭姚副部长发落。眼前已经不是抓姚春德的问题,早晚跑不了他。眼下最主要的是夺权,请姚副部长做指示。”
姚联官脸上的麻子在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下闪着红光,让王三日将他的头垫高一些,将文化大革命当前的形势讲了一遍后,高屋建瓴地说:“《红色军》将邢武县的大权夺到手已成定局,现在的关键是在革委会的关键岗位上尽可能多的安插自己的人。第一位的是你们二位一定要当革委会副主任,而且王三日要当第一副主任,冯一要当县革委会秘书长。王胖子答应则罢,不答应就造他的反,再次冲击公安局,鼓动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农民进城,搅得他革委会成立不起来。第二是掌权后要尽快将赵波****和俺解放出来,结合进领导班子内,以壮大自己的力量,第三是将那些顽固不化的走资派统统赶出县城,送到县煤矿上去劳动改造。”
“县煤矿在哪里?”要造反插话。
王三日回答:“俺知道,在开口市西边山沟里,就怕那里房子不够。”
“因陋就简。”姚联官继续说,“山沟里有木材,临时搭建些棚子,是送他们去劳改又不是去叫他们享福。第四,要造反在革委会中要分管公检法,逐渐把王胖子的势力挤出去,将《红三司》的大小头目都绳之以法,第五,夺权不易,掌握更难,要控制住组织部门,让孙武同志还当组织部长,派小杏去当副部长,监督着他;让钱有同志回宣传部暂时任部长,看看他的表现再说;其他的部室委办都要由《红色军》观点的人当一把手。第六,下一步的斗争矛头不再是白千和《红三司》,他们都成了死老虎,下一步的主要矛盾是针对着王胖子手中的权力,从他手中争取尽可能多的位置。”
王三日听了姚联官的重要指示,越发的佩服他的水平高,立刻吹捧起来:“姚副部长真是高瞻远瞩,一针见血地讲到问题的要害。俺们一定照你的指示去办,不走样地件件落实,听你的话就是听******的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待革委会成之后,俺们首先把你解放出来,王胖子,推举你为邢武县革命委员会的一把手。”
姚联官心中美滋儿滋儿的,口头上却谦虚地说:“不可说听俺的话就是听******的话,言过其实了。吹捧也要掌握分寸,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气泡吹大了要崩的。俺没那么伟大,只是善于分析局势,琢磨人而已。不要首先解放俺,要首先解放赵波,他是咱们的靠山,只要他不倒,咱们谁也倒不了。”
要造反也想吹捧几句,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便献媚说:“给郑美娟和钱志红安排个好位置吧,职务也该提提。”
姚联官说:“让郑美娟任城关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照顾照顾烈属,张玉娆在双吕公社挂着,先不送劳改队,她是郑美娟的表姐,这点面子应该给;钱志红暂且不动,他这个人别看和俺是夫妻,在政治立场上老与俺做对。”
王三日请示:“刘坏蛋还在公安局押着,是判刑还是枪毙,你给个话?”
要造反忙插说:“晚了,夜格黑喽左胜利带着他爹的条子找王胖子,当时就叫左胜利将人带走了,李半尺早晨对俺说的。”
姚联官可惜地说:“抓回来就枪毙好了,这一带走没法再抓了,左胜利他爹是省公安厅长,咱们惹不起,暂且放下吧。不过。抓捕姚春德的工作不能放松,当做一项长期任务来完成。”
钱志红在家养月子期间,由于黄菊的精心护理,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但她的心情一直不愉快。姚联官住院不能来探望,捎句安慰的话总可以吧?一句宽心的话没有,也不见郑美娟帮边,气就不打一处来。更可恨的是姚联官的丑闻在姚家庄传的满城风雨,血洗姚家庄,打死了孔庆辉和二哥,气死了二嫂,这场灾难的幕后策划人又都说是姚联官。钱志红无脸见乡亲,在家里闷了两个多月,没出一百天,便抱着一肚子气去往县城找姚联官算帐。她的心凉透了,如果他没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态度,就跟他离婚,不能和这种人过一辈子。
钱志红气囊囊地走进医院,跨进病房看见姚联官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绷带没解石膏未拆,摸摸床头柜上的水杯空空的,顿生怜悯之心。强压怒火,以和蔼温存的口气问了姚联官的病情和饮食情况。暗下决心待他的伤痊愈以后再跟他算帐。
钱志红毕竟肚子里火气太大,问了他几句就要走,怕话不投机再争吵起来影响不好。没想到姚联官也满腔怒火,主动挑起了事端。他见钱志红冷冷地佯装温存地问了几句寒冷,便要走,话头出口非常生硬,说:“你在这点个卯就走,是来慰问俺还是来气俺?哭丧着脸来看病人,你不愿来别来,何必这样?”
钱志红的怒火喷儿地冲出了头顶,刚想发作,医生查房来了,钱志红靠在门框上铁青着脸气呼呼地不吭声。医生查看了姚联官的病情后说:“你要静心疗养,不可过问工作。听护士说经常有人来找你谈工作方面的问题,这样对你的伤情治疗不益。你告诉他们,以后不许再来打优,这是医院,不是办公室,既来之则安之,再有一个星期就拆石膏了,不要心急。这位是你的爱人吧?怎么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不可生气,有啥话等伤好以后再说。”
医生走了,给姚联官输液的护士过来了。护士熟练地将液体瓶挂在铁支架上,用酒精将瓶盖上的胶皮塞消消毒,插上输液管和进气管,将姚联官的上臂用皮筋束紧,肘窝内的静脉血管像条青蛔虫。护士用棉签沾着酒精和黄药水消过毒,摘下挂在铁架上的输液针头,放出一些液体,一只手攥住姚联官的小臂,一只手将针尖往青蛔虫上一按,向里一推,针扎进静脉血管,一般鲜血像红蚯蚓一样顺着细细的输液管爬了出来。护士迅速解开上臂上的束管,放开输液管的阀门,红蚯蚓又随着液体爬进血管。护士将针头用胶布固定牢,回头对钱志红说:“输完的时候到值班室找俺。”护士像一只白蝴蝶轻飘飘地飞出病房,输液管中的透明液体在无声无息地滴着,液体瓶内一串一串地气泡在上升。
钱志红听了医生的吩咐,没有与姚联官争吵,只是向前走了几步默默地靠在墙上瞅着液体瓶内的气泡。
姚联官仍不罢休,瞅着钱志红一脸怒气说:“俺还没死,不用你在床前默哀!”
“今格俺听医生的话不跟你吵,你不要找事!”钱志红警告姚联官。
“不吵是你没理,你把肚子里的孩子呢?”姚联官得理不让人,指责钱志红。
“你光想着孩子,你为什么不问问大人的死活?”钱志红说:“不是你血洗姚家庄,孩子能丢?”
“管你个屁事?你上前颤颤啥?”姚联官说。
“你好狠毒的心啊!”钱志红压不住火了,说:“姚春德是你们姚家的血脉,你为什么一定要将他治于死地,你说是他****中揭发你,当年你不把他残忍地推到井里,能结上这么大的冤仇吗?你们打死了孔庆辉和二哥,气死了二嫂,弄丢了咱们的孩子,你连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一句问侯的话都没有,你巴不得俺们都死光,你巴不得把天下与你做对的人都杀光!”
“你放肆!”姚联官说:“张八斤是不是你打死的?你说!”
“是,是俺打死的,敢作敢当,就该打死他,你说怎么办吧?”钱志红气得嘴都颤抖。
“你庇护,打死了革命战士,论罪该枪毙!”姚联官吼道。
“好哇,你将李半尺那****的喊来,将俺抓起来枪毙吧?”钱志红怒发冲冠上前一步,说:“有种的你亲手毙了俺?俺知道你什么坏事都能干出来,亲手掐死了亲侄女,亲手将亲侄子推进井中,亲自去糟踏你的亲闺女,你亲手杀了俺吧,杀了俺你好和你兄弟媳妇明大明的钻在一个被窝里……”
“住口!”姚联官不是伤重不能动,真想起来掴钱志红几个耳光,骂道:“你个泼妇,俺告诫你要好自为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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