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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现在我还有什么心情做寿呢?”
但是朋友、徒子、徒孙们都说这次花甲大庆非做不可,因为杜月笙50大寿时恰值“八·一三”沪战爆发,当时有不少要为他祝寿,杜月笙曾说过:
“国难当头,哪里来做寿的兴致?要做,等打胜了东洋人,再来做60岁!”
所以有人说:“你杜先生言话一句,这做60岁寿的事体,当然也不能例外!”
各方好友加上杜月笙的徒子、徒孙们组成的了恒社组织门生,不由分说地组织了一个“庆祝杜公60岁寿诞筹备委员会”,推出了筹备委员23人。早就展开了准备。
8月29日,杜月笙60寿辰的头一天晚上,在顾嘉棠的家里,由杜月笙的各方好友联合设宴为他暖寿,人数经过严格甄选,精选了又精,但还是有两百多位。多年老友如黄金荣、杨虎、王晓籁、章士钊、钱新之、徐寄庼、范绍增,刘航琛等,党、政、军界友好如洪兰友、郑介民、潘公展、萧同兹、程沧波、陈方等络绎来临,场面显得热烈而又轻松,遗憾的是这一晚寿星杜月笙因为喘病又发,无法到场。于是,暖寿筵会由洪兰友发表了一篇祝辞,然后是上海市长参议长潘公展,代表杜月笙致词答谢,与宴佳宾一般举觞,遥祝卧病18层楼上的杜月笙早日恢复健康。
8月30日,杜月笙花甲之期,泰兴路丽都花园舞厅为之歇业一天,宽广无比的正厅布置成了花园锦簇的寿堂,红烛高烧,香烟缭绕;五彩缤纷、芬香扑鼻的各式花篮由礼堂外面沿着两旁墙角,一直摆到照壁,简直数不清那该有几千百个。国民政府蒋主席,早就题赠的一幅匾额,用精美镜框高高的悬在正中,贺词文云:
“嘉乐延年”。
左右两厢,则为中央各院部会首长题赠的寿联寿幛,两侧墙上,各地各界的祝颂寿屏更是挂得密密层层,琳琅满目。当日收到的礼品共800余件,全部摆在一长串茶几上公开陈列,其中有金盾、银鼎、玉石、器玩。在各项礼物中有三件特别珍贵,令人赞赏不置的,一是邮务工会利用各种邮票剪贴而成的百寿图,妙手天成,活脱纸上,一是美一绣业公司以百余种毛线绣制的一幅杜月笙巨像,据说是该公司继杜鲁门、麦克阿瑟绣像后的第三幅作品,第三件是一幅人物国画,画中的八仙吕洞宾居然是杜月笙,送礼的诚可谓善颂善祷了。
杜月笙因喘疾不能到场答礼,他命长子杜维藩率领弟妹和弟妇妹夫,分立礼台左右,代杜月笙答谢来贺的嘉宾,除此以外他又请杨虎、钱新之、徐寄庼,徐丞采担任总招待。
早上8点钟,第一批来贺寿的是上海警备司令、兼警察局局长宣铁吾夫妇,紧接是来自上海市市长吴国桢,在上海稍有名望地位的无不登门道贺,从南京赶来的中央要人选有吴铁城、吴鼎昌、王宠惠、宋子文、莫德惠、张道藩、董显光等,远在外地的孙科、白崇禧也派来了代表。这一日之内到贺嘉宾5600余人,汽车司机赏钱开发了1500多个人的。
杜公馆借丽都花园做寿,开的是流水席,一桌坐满10位客人,随即上菜,菜肴全是素的而且只有四盘,素鸡、素鱼、素鸭、素火腿,此外则每客奉以素面一盆。
抗战胜利以后,杜月笙除了在顾嘉棠家住过了一段短时期外,为了便于养病,一直都在姚玉兰这边。因为18层楼比较紧凑,不像华格皋路老宅那边规模宏大,人口众多,房子小,四面八方都可以照顾得到,对于杜月笙这种“大家庭之主”的病人比较适宜。杜月笙是生病的人,他怕烦、怕吵、怕人来客住,川流不息,同时更怕跑上跑下,劳动病躯。更何况在1947年杜月笙的8儿3女,已经有维藩、维垣、维屏、维新和维宁都结了婚,五对小夫妇,都在华格皋路住。
暖寿盛宴,寿堂祝贺,杜月笙一概不能亲自出席,这使得他觉得内心愧惭,不胜惆怅。这一次花甲称庆,老一辈的弟兄或者老成凋谢,或者龙钟老迈,大都不能代他主持盛会,照料一切;在寿堂那边答礼的是他子女,负责办事的则为小一辈的子侄、徒孙,杜月笙一向最重场面,好操心,这时尽管人在病榻之上喘息吁吁,却一直在为寿堂方面牵心挂肚肠,惟恐怠慢了客人,礼数欠周;于是,寿堂和18层楼两边的电话,始终在响个不停。
自己过个花甲,居然有五六千位贵客亲临道贺,杜月笙已感到心满意足了。此时此刻,他回想当年一道冒险犯难、出生入死的那班老兄弟,更是感慨万千,黄老板黄金荣垂垂老矣,曹河泾黄家花园一孵便是抗战8年,胜利之后,他完全不问世事,一心养老。杜月笙胜利还乡时他还到西站去迎接,杜月笙喊了一声金荣哥,对这位老把兄简直是千言万语一时无从说起,老弟兄分道扬镳,离别太久,便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啸林哥张大帅的那一幢凶宅,早由他儿子张法尧卖给了沈联芳,这人杜月笙也熟,但是,他根本就没有踏进张家一步的勇气。
当上了全国纺联的盟主(2)
唐星海、荣尔仁等向杜月笙反覆陈词,公营纱厂是官办的,他们平时就已得到官府给予的若干便利,假若联合会理事长一席再被官方代表所获,民营厂商越加少了一个有力的发言地位。7位纺织代表恳请杜月笙出马,角逐联合会理事长一席,他们针对杜月笙的爱国心理,一个个以大义相劝,说:
“纺织事业非特关系国计民生,对于国家民族也有很重大的影响,试看日本人在民治维
新以后之能够富强,便是由于他们纺织工业的发达。”
杜月笙何尝不晓得这些大道理,对于全国纺织公会联合会理事长一席又何尝不想坐坐?但是他信心还没恢复,自忖并无把握,于是不管7位代表怎么说,他都是婉言推辞,他说他大病未愈,身体不好,就是选上了也实在是难以担当重任。
7位代表费尽唇舌,结果是大失所望,怏怏而去。他们走后,杜月笙绕室彷徨,深思熟虑,他心知担任这一个全国性工业团体理事长地位的重要性,忍不住又怦然心动,他在极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地做了决定:“不妨借此一次竞争,测度一下自己卷土重来的机会,是否已经到临?
于是,他想到就办,立刻命人打电话到袁国梁家里,请他即来18层楼。当袁国梁奉召匆匆赶到,袁国梁一坐下,他劈头第一句话便问:
“刚才你们各位来讲的那件事情,究竟是不是诚心的啊?”
“是诚心的。”袁国梁肃然回答,“不但诚心,而且很急。”
“怎么会很急的呢?”
“因为我们得到消息,公营纱厂不论大小,都由公家出飞机票钱。叫所有的代表务必出席,由此可知,公营纱厂对于这理事长一席势在必得。”接下来,袁国梁又向杜月笙分析个中利害:“公营纱厂代表当了理事长,一定不会为民营厂商尽心出力,所以,民营厂商对于这理事长一席,自是非争取到手不可。”
沉吟半晌,杜月笙已下定决心,冒险一试,但是他仍关照袁国梁说:
“这个理事长,我做不做倒是无所谓,就怕万一选不上,坍不起这个台。这么样吧,你去替我各方面摸摸看,早些给我回音。”
袁国梁应声而退,把杜先生有点意思活动了的消息,通知几位核心人士,唐星海、荣尔仁等人听时喜出望外,立刻分头展开活动,民营厂商代表清一色态度坚决:除了都投杜月笙的票,其他人的票一概用钱买也不投!甚至还有不少人士自告奋勇,志愿代杜月笙去拉公营厂家代表的票子。民营厂商一致热烈拥护杜月笙,6区工会秘书长奚玉书,慷慨动容地说:
“西北方面的票子,我拉过来!”
经过多次密议筹商,民营代表们决定两项策略,头一项是大家要袁国梁设法劝驾,大会选举的那一天一定要请杜月笙到场,其次,他们又推袁国梁择一个最好的机会当着全国代表致词,强调联合会理事长不应由官方代表担任。
事情有了相当的眉目,袁国梁再去报告杜月笙,他简略地说:
“我四处摸过一遍,大约有六七分苗头。”
杜月笙的答复更简洁,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其实,这时,杜月笙已细细分析了自己的优势,心中已是在竹在胸:第一,这时已有公营纺织事业逐渐开放民营的消息,公营厂家不久以后还是要变成民营厂商,代表之中多的是主持业务之人,他们很可能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利害关系和民营厂商实趋于一致。第二,6区工会实力雄厚,民营代表和官营代表之间颇多私人情谊,可予充分利用。第三,凭杜月笙的私人交游和个人声望,他是担任全国纺织工业公会联合会理事长的最佳人选,因此,光靠杜月笙三个字,也能争取得到一部分的选票。
“不过代为奔走的各位代表一致要求,”袁国梁于是乘机提出,“进行选举的那一天,无论如何要请老夫子到一到。”
“好。”
袁国梁公开提出官方代表不宜出任“理事长”的主张,他为“老夫子”卖力,一共开了两次炮。一次是在永安公司七楼,6区纺织公会开会,奚玉书请他发言,他立起来便大声疾呼地说:
“我有一件事情,要提请大家注意,中华民国机器棉纺织工业同业公会联合会,一向是民营厂商的公会组织,我们邀请公营厂家代表参加会议,他们应该投票选举民营厂商代表,才能符合体制与实际。公营厂家平时得到政府的助力很多,他们无法了解商家的困难,所以就需要而论,联合会理事长必须民营代表出来做!”
第二次则是在投票前二日,拥有7450名工人的申新九厂,上午招待全体代表参观,中午设宴欢叙,当时宴开十余桌,杯觥交错,宾主尽欢中,忽然杀出一个杜门先锋袁国梁,他站起来高声宣布:
“后天我们就要选举联合会理事长了,我特别提请大家注意,……”
袁国梁的炮声隆隆,使官方代表相顾失色,民营代表团则面露会心微笑。袁国梁的这一攻心战术相当有力,因为他口口声声说官方代表是被邀参加,万一真有官方代表当选下理事长,说不定民营代表不肯善甘罢休,就会闹出法律纠纷。
选举之日,全国纺织公会联合会的会场设在上海市商会,袁国梁先到杜公馆接杜月笙,杜月笙到时被众人簇拥到会客室里坐下休息,这时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会场左右,欢呼雀跃,高声嚷叫:
“杜先生来了!杜先生来了!”
大病初愈的杜月笙在上海市商会出现,引起兴奋高潮,一百余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纺织业代表,排着队进会客室和杜月笙握手寒暄,杜月笙接见这帮老朋友,面露真挚诚恳的笑容,说几句关切慰问的话,寥寥几句也使代表兴奋,觉得脸上增光。皆大欢喜的安排,对于选举居然有奇功,杜月笙终以最高票数,荣获当选。
这一次全国性人民团体的选举,对于杜月笙来说,确实相当的重要,全国纺织业代表对他的衷诚拥护,使他的信心得到了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