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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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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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吹着,除了风声,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天地问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除了连城壁之外,沈壁君从来也没有和任何男人单独相处过。尤其是这呼啸的风声,这闪动的火焰,这粗野的男人……她觉得不安极了。她忍不住又挣扎着爬起来。但她刚一动,烤火的人已站在她面前。冷冷地瞪着她,道:“我也知道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在这种地方一定待不住的,可是现在你的腿受了伤,也只好先委屈些,在这里养好伤再说。”他的眼睛又大、又黑、又深、又亮。沈壁君被这双眼睛瞪着,全身都好像发起热来。也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突然有股怒火自心底升起,竟忍不住大声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腿最好是断,都和你无关,你既没有救我,也不认得我,又何必多管我的闲事?”她终于还是挣扎着跳了下米,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她当然走得很慢,但却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烤火的人望着她,也不阻拦,目光中似乎还带着笑意。其实他现在若是拦上一拦,沈壁君也许会留下来的。因为她的腿实在疼得要命。萧十一朗这一生中,从来也没有勉强过任何人做任何事。望着沈壁君走出去,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别人都说沈壁君不但最美丽,而且最贤淑、最温柔、最有礼,从来也不会对人发脾气。但他却看到沈壁君发脾气了。能看到从来也不发脾气的人发脾气,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沈壁君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对这不相识的人发脾气?这人纵然没有救她,至少也没有乘她晕迷时对她无礼。她本该感激他才是。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人要惹她生气,尤其是被他那双眼睛瞪着时,她更控制不住自己。她一向最会控制自己,但那双跟睛实在太粗野、太放肆……外面的风好大、好冷。夜色又暗得可怕,天上连一点星光都没有。这哪里还像秋天,简直已是寒冬。沈壁君的一条腿由极疼而麻木,此刻又疼了起来。一阵阵剧痛,就好像一根根的针,由她的腿刺入她的心。她虽然咬紧了牙关,却再也走不动半步。何况,前途是那么黑暗,就算她能走,也不知走到哪里去。她虽然咬紧了牙关,眼泪却已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从来也不知道孤独竟是如此可怕,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孤独过。她虽然是一朵幽兰,但却并非出于淤泥,而是在暖室中养大的。伏在树干上,她几乎忍不住要失声痛哭起来。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她转过头,就又瞧见了那双又大又黑又亮的眼睛。萧十一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捧到她面前。缓缓道:“喝下去,我保证这碗汤绝对没有毒药。”他望着她,眼睛虽然还是同样黑、同样亮,但已变得说不出的温柔。他说的话虽然还是那么尖锐,但其中已没有讥诮,只有同情。沈壁君不由自主地捧过这碗汤,用手接着。汤里的热气,似已将天地间的寒意全都驱散!她只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并不是一碗汤,而是一碗温馨,一碗同情……。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入汤里。小庙仍是那么小、那么脏、那么破旧。但刚从外面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走进来,这破庙似乎一下子就改变了,变得充满了温暖与光明。沈壁君一直垂着头,没有抬起。她从来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一个陌生的男人面前流泪。甚至在连城壁面前,她也从未落泪。幸好,萧十一郎好像根本没有留意到她,一进来,就躺到角落里的一堆稻草上,道:“快睡,就算要走,也得等到天亮……”这句话他好像并未说完,就已睡着了。那堆草又脏、又冷、又湿,但就算睡在世上最软最暖的床上的人,也不会有他睡得这么香、这么甜。这实在是个怪人。沈壁君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她只觉得在这个男人身旁,是绝对安全的。在醒着的时候,他看来虽然那么粗、那么强,但在睡着的时候,他看来却像是个孩子。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他那两道深锁的浓眉中,也不知隐藏了多少无法向人诉说的愁苦、冤屈、悲伤、忧郁……沈壁君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她本来以为自己绝不可能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旁边睡着的。但却不如不觉睡着了……  
第一一章淑女与强盗 
沈壁君醒来得很早。风已往,火仍在燃烧着,显然又添了柴,这四面漏风的破庙里,居然充满了温暖之意。但火堆旁那奇怪的男人已不在了。难道他已不辞而别?沈壁君望着这闪动的火焰,心里忽然觉得很空虚、很寂寞、很孤独,就像是忽然间失去了什么?她甚至有种被人欺骗、被人抛弃了的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会有这种感觉。他们本就是陌生人,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也没有对她作过任何允诺。他要走,自然随时都可以走,也根本不必告诉她。但就连她的丈夫离开她的时候,她都没有现在这种感觉。这是为了什么?“一个人在遭受到不幸、有了病痛的时候,心灵就会变得特别脆弱、特别需要别人的同情和安慰,特别不能忍受寂寞。”她试着替自己解释,但自己对这样的解释也并不十分满意,她只觉心乱得很,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那苍凉而萧索的歌声已自门外传了进来,听到这歌声,沈壁君的心情立刻就改变了,甚至连那堆火都忽然变得更明亮、更温暖了。萧十一郎已走了进来。他嘴里哼着歌,左手提着桶水,右手挟着一捆不知名的药草。他的步履是那么轻快,全身都充满了野兽般的活力。这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雄狮、一只猛虎。却没有狮虎那么凶暴可怕。看来他不但自己很快乐,也能令每个看到他的人都感染到这份快乐。沈壁君面上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萧十一郎的眼睛也正好自她面上扫过。沈登君带着笑道:“早。”萧十一郎谈淡道:“现在已不早了。”他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移向别处。虽只看了—眼,但他看着她的时候,目光也忽然变得很温柔。沈壁君道:“昨天晚上……”想到昨天晚上的那碗汤,汤中的眼泪,她的脸就不觉有些发红,垂下了头,才低低地接着道:“昨天晚上真麻烦你了,以后我一定会……”萧十一郎不等她说完,就已打断了她的话,冷冷道:“我最喜欢别人报答我,无论用什么报答我都接受。但现在你说了也没有用,所以还不如不说的好。”沈壁君楞住了。她发现这个人每次跟她说话,都好像准备要吵架似的。在她的记亿中,男人们对她总是文质彬彬、殷勤有礼,平时很粗鲁的男人,一见到她也会装得一表斯文。平时很轻佻的男人,一见到她出会装得一本正经,她从来也未见到一个看不起她的男人。现在她才总算见到了。这人简直看都不看她一眼。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竟会看不出她的美丽?火堆上支着铁架,铁架上吊着个大锅,昨天晚上那碗汤,就是用这个铁锅熬出来的。现在锅里的汤也不知是被熬干了,还是被喝光了,铁锅已被烤得发红,萧十一朗将一桶水全都倒入锅里。只听“滋”的一声,锅里冒出一股青烟。然后萧十——郎就又坐到火堆旁,等着水沸。“这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这破庙就是他的家?他为何连姓名都不肯说出?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沈壁君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了,却又不好意思问他,只希望他能自己说说自己的身世,就算不全说出来,随便说两句也好。但萧十一郎嘴里又开始哼那首歌,眼睛又开始闭了起来。似乎根本已忘了有她这么一个人存在。“他既然不愿理我,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沈壁君忽然对自己生起气来,大声道:“我姓沈,无论什么时候你到大明湖畔的‘沈家庄’去,我都会令人重重地酬谢你,绝不会让你失望。”萧十一朗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道:“你现在就要回去?”沈壁君道:“是。”萧十一郎道:“你走得回去么?”沈壁君不由自主望了望自己的腿,才发觉腿已肿得比昨天更厉害了。最可怕的是,肿的地方已完全麻木,连一点感觉都没有。莫说走路,她这条腿简直已连抬都无法抬起。锅里的水沸了。萧十一郎慢慢地将那捆草药解开,仔细选出了几样,投入水里,用—根树枝慢慢地搅动着。沈壁君望着自己的腿,眼泪又忍不住要流了出来。她是个很好强的人,从来也不愿求人。可是现在她却别无选择的余地。这是无对奈何的事,每个人一生中都难免会遇到这种事,她只有忍耐,否则就只好发疯。沈壁君长长地吐出口气,嗫嚅着道:“我——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萧十一郎道:“嗯。”沈壁君道:“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雇辆车子,载我回去?”萧十一朗道:“不能。”他回答得实在干脆极了,沈壁君楞了楞,忍住气道:“为什么不能?”萧十一郎道:“因为这地方是在半山上,因为拉车的马没有—匹会飞的。”沈壁君道:“可是——我来的时候……。”萧十一郎道:“那是我抱你上来的。”沈壁君的脸立刻绯红了起来,连话都说不出了。萧十一郎悠然道:“现在你自然不肯再让我抱你下去,是不是?”沈壁君忍耐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你为何要——要带我到这里来?”萧十一朗道:“不带你到这里来,带你到哪里去?你若在路上捡着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小狗,是不是也会将它带回家呢?”沈壁君绯红的脸一下子又气白了。她从来也没有想到去打男人的耳光,但现在她若有了力气,也许真会重重地给这人几个耳刮子。萧十一朗慢慢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神案前,盯着她的腿。沈壁君的脸又红了,真恨不得将这条腿锯掉。她拼命将这条腿往里缩,但萧十一郎的眼睛连一刻也不肯放松。沈壁君又羞又怒,道:“你——你想干什么?”萧十一郎淡淡道:“你的脚已肿得像个粽子,我正在想,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将你的鞋袜脱掉。”沈壁君几乎忍不住要大叫起来,这男人居然想脱她的鞋袜,她的脚就连她的丈夫都没有真正看到过。只听萧十一朗喃喃道:“看样子脱是没法子脱掉的了,只有用刀割破……”他嘴里说着说着,竟真的自腰畔拔出了一把刀。沈壁君额声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君子,谁知你——你……”萧十一郎道:“我并不是君子,却也没有替女人脱鞋的习惯。”他忽然将刀插在神案上,又将那捅水提了过来,冷冷道:“你若想快点走回去,就赶快脱下鞋袜,放在这捅水里泡着,否则你说不定只有一辈子住在这里。”在那个时候,你若想要一位淑女脱下她的鞋袜,简直就好像要她脱衣服差不多困难。因为在那个时候,一个女人若肯在男人面前脱下自己的鞋袜,那么别的东西她也就差不多可以脱下来了。沈壁君现在却连一点选择也没有。她只希望这人能像个君子,把头转过去。萧十一郎的眼睛却偏偏睁得很大,连一点转头的意思也没有。沈壁君咬着嘴唇,道:“你——你能不能到外面去走走?”萧十一郎道:“不能。”沈壁君连耳根都红了,呆在那里,真恨不得死了算了。萧十一郎道:“你不要以为我想看你的脚。你这双脚现在已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只不过想看看你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而已。”他冷冷地接着道,“毒性若再蔓延上去,你说不定连别的地方也要让人看了。”这句话真的比什么都有效。沈壁君慢慢的,终于将一双脚都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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