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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看去,双方除各有一人守门之外,都是六名队员。此时黄队采的是三、二、一的队形,却是以攻为主。红队一变初时的激进,用的却是二、一、三的队形,想必知道宗望的利害,采的已是守势了。
宗望以杖击球之后,随即打马而上,数骑随即跟上。马声杂踏之中,斜刺里突地冲出一道红云,他脚踩马蹬,弯身几欲贴地,急掠而至,伸杖将球中途拦劫,轻松一击。彩球空中轻盈一个转折,破空向黄队球网而来。
好个宗望,临危不乱。以脚轻点,拔身离鞍掠起,捷如飞鸟追踪着彩球而至,挥杖轻划,将球夺下。胯下神驹如天马行空,已疾驰而至。宗望复落上马,带球晃过一名红队队员,将彩球停在他的杖端,他轻松挥杖,潇洒一击,球“嗖”地一声,应声入网,得分!
红队欢呼雀跃,黄队悻悻而归,嗒然若失。我不禁失笑——宗望若是生在现代,不必当将军,最少也可当名球星。说不定,我们国足冲入世界杯也不是什么难事?!
双方整队,正欲再发,突然远处人声鼎沸,旌旗猎猎,数千面战鼓齐声擂响,声势夺人。一道黑色闪电须臾间已飞奔而至,马上那个神彩飞扬,身披重甲的青年,不正是刚刚领兵出击的金兀术吗?
此时他战袍染血,长戟挂在马侧。腰间鼓鼓,不知绑了些什么,正往下呖呖滴着鲜血,那些血迹,迅速地染红了地上的积雪,然后悄然融入了泥泞的沙土之中——闻到那股血腥气,我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回来了?”宗望淡淡一笑。
“幸不辱命!”金兀术狂妄地仰天长笑,突地解下腰间布袋,随手朝康王赵构扔去。那袋子骨碌碌打了几个滚,却停在了我的脚边——从里面居然跌出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头,那一口森森的白牙怒恣着,鲜红的血液还从牙缝里潺潺流出……
“啊~~~!”我冷不防受此惊吓,忍不住拔尖了声音,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第四卷 终曲篇 第七章 笛里梅花落
“青阳怎样?为什么还不醒来?!”朦胧中,我听到宗望压低了嗓门,轻声却略显焦灼的声音。
“呃,主公。叶姑娘因为突受惊吓,使得心气逆乱,导至心无所倚,神无所归,故而昏厥。稍事休息应无大碍。”这声音的主人有点耳熟——对了,是乌春!
“可现在已过了十多个时辰,怎么还未醒来?你会不会错诊?!”宗望似乎松一口气,仍有点不大放心地在追问——呀!大哥,我没事,已经醒了!我正打算唤宗望,却被乌春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主意。
“可是,主公。”乌春的声音里明显含有犹豫的成分,似乎考虑再三,在小心的措词:“我们已与宋庭达成和议。势必要依约渡河返国。不过,依叶姑娘目前的身体状况却是不宜长途跋涉。不知主公打算如何处理叶姑娘?!”——什么意思?难道宗望打算带我回燕京?不要啊!我在心里哀叫——我要是去了燕京,那不等于这辈子都见不到怀远了?!我悄悄睁开一线眼帘——这里好象还是宗望的帅帐。大哥背对着我端坐案几前,乌春垂手立在他的下首,神情惶恐。另有一人,因为离得太远,却只瞧见一片灰色的衣角。
“不是说没有大碍吗?为什么不能随军远行?!”宗望那好听的略带磁性的嗓子里夹了明显的不悦,他冷冷地质问乌春:“难道因为她是宋朝女子,若带她回去,你怕会被人责怪?!”——慢着,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的?晕死!这下我更不敢开口搭话,只得继续装死。
“属下不敢!叶姑娘受惊昏厥,的确无大碍。不过,属下方才为她把脉,却知她脉象沉微,阴寒内盛,阳气衰微,忧思郁结,已内伤脾肺。加之外感寒邪,若强行奔波,恐落下病根,伤及玉体,反为不智。”乌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我似懂非懂,却大致明白他是反对宗望带我回燕京的了!
“什么意思?”宗望声音沉肃,冷若冰霜。
“恩,我已说过,叶姑娘这病其实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所谓思伤脾,忧伤肺,叶姑娘思虑过度,脾气郁结,久则伤正,至运化失常。又心事重重,长期抑郁,《灵枢。本神》说:”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所谓”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故叶姑娘此时五脏已虚,六腑已竭,血脉已乱,精神已散,疾病已成……”乌春说起医理,滔滔不绝,似无止境。我却听得暗暗心惊——给他这么一说,难不成我竟会身患绝症?不会吧?!没那么惨吧?我还没有见到怀远,还没来及谈一场甜蜜的恋爱,我还不想死啊!
宗望挥手打断了乌春的长篇大论,语气已冷厉如刀了:“依乌国手之论,青阳似乎已患不治之症?!哼!我不管,如果你不能令她好转,休怪我军法无情!”
“主公,且慢动怒。”另一道清雅的男声响起:“乌医官也没说叶姑娘就不能治,好似只说不堪长途跋涉的劳累?稍安勿燥,不妨听他把话说完?!”
“是,叶姑娘这病看似凶险,其实首重固本培元;再加扶正祛邪;若能使她静心休养以达益气宁神之功。假以时日,治愈当然不是难事。不过……”乌春擦了擦额上的汗,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大军不日开拔,渡河北返。军中岂是休养之所?故尔为难。”——我就说中医不可信嘛,明明只是小感冒,再严重一点,顶多也就是个下呼吸道感染,引发肺炎,到他口里差点被说成癌!
“就是说,只要静养便成?!”宗望不理乌春,声音已开始明朗:“那好办,咱们便再多呆些日子也无妨。反正宋庭的议和金尚未达到我方要求,顺便耍耍赵桓,好象也不错。”
“可是,主公不要忘了,”那声音清雅的灰衣男子,走上前来弓身劝道:“我西路粘罕元帅在太原受阻,已不能如前所议南下与我军会师开封,对宋都形成两路夹击之态,造成我军成孤军深入之现状。况我军背靠黄河,又素不习水性。另据探子报,近日宋人各地勤王军已陆续云集京师,若宋军各路勤王大军此时据险来犯,我军将腹背受敌,境况堪虞。两事孰重孰轻,还请主公三思。”
“军师不必多言!想我宗望纵横沙场十余年,未尝逢过对手。赵桓这厮有多少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倒不信会阴沟里翻了船?!”宗望冷然一哂,绝然下令:“吩咐下去,大军暂不开拔,依旧围城不攻,每日各营轮番攻汴京周边市镇。且看赵桓能挺几日?!”
“是!”乌春长叹一声,只得领命而出。一抬头却不期然撞到我的视线,他一怔,随即喜道:“叶,呃,叶公子,你醒了?!”
“呃,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要命,给抓了包了!我只得假装自己依旧神智未清,眨着迷惘的双眸明知故问——哎!怎么面对宗望?!除了继续装傻,好象别无他法了?!
“青阳,你可醒了。”宗望闻声,起身几大步走到软榻之前,低头俯视着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我怎么了?”我一阵心虚,讷讷低首轻声地问道。
“没事,你只是受了惊吓,又受了点风寒,将息两日便没事了。”宗望淡淡地柔声安慰我——这般温和的眼神,这般柔软的声调,已跟刚才他与乌春对谈时的狠戾截然不同。
“是吗?!”我避开他的凝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我一直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大哥,我也一直以为宗望也是单纯把我当成“弟弟”的。可是,从他刚才和乌春的对话来看,他显然早已知道了我的真实性别,他选择隐而不说,其目的已不言而喻。他为了要带我回国,甚至不惜把整个军队置于险境?!这份深情厚意,却令我不知所措!
“主公,属下先行告退!”乌春与那位军师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向宗望拱手为礼,随即溜之大吉。
“青阳,还在怪大哥吗?!”宗望满怀柔情地凝视着我:“唉!只怪我军务繁忙,虽然接到赵掌柜的飞鸽传书,知道你曾差人持图找过我,可我……唉!没有及时与你联系,害你牵挂、伤心,以至忧思成疾,对不起!”
啊?不是吧?难道他以为我那阵子伤心烦恼,忧郁成疾全是为了他?这个误会可大了!我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怎么会?大哥永远是我心目中最英明神武的哥哥,我从来也没有担心过你。”——言外之意,我不担心你,所以也就不存在为你思虑成疾的事,你别搞错了!
“青阳!你知道吗?”宗望一双黑如子夜的星眸,渐渐转为暗沉,他语音轻颤,唇嘴微勾,牵出一份动人心魄的微笑:“就是为了能早一日与你见面,我才会如此神速地挺进中原……”
“大,大哥。我,我渴了。”我尴尬万分,急忙打断他的话——现在是什么状况?谁来救救我吧?再让他说下去,我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可是,我立刻懊恼地发现,我一时情急找的这个借口,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宗望急忙起身为我斟了一杯热茶,弯下腰来伸手搂住我了的腰,扶我坐了起来。我尴尬万分,就着他的手,胡乱喝了一口茶,却被烫得呛咳了起来。
“青阳,你没事吧?”宗望手忙脚乱地拍着我的背:“干什么那么急?又没有鬼在后面追你!”——怎么没有?现在的你,比鬼更可怕!
“大哥,我头好晕。我,呃,想要睡了。”我默然推开他,躺回了软榻上,将身子深深地藏进柔软的棉被里,闭上眼睛,当了驼鸟。
“那,你休息吧,我改天再来看你。”宗望显然很失望,却仍体贴的给我独处的空间,起身步出了帅帐——我忍住了问他去哪里的冲动——这是他的地盘,他应该多得是地方睡觉,用不着我替他瞎操心,是吧?!
今夜已注定了无眠。当数到第三千只羊的时候,我终于宣布放弃,披衣走出了帅帐。制止了卫兵的跟随,我踏着厚厚的积雪,漫无目的地行走。四周瞑寂无声,天空中没有月亮,只偶尔有一两颗忘记回家的星星在顽皮地眨着眼睛。
冰冷的夜风,隐隐地吹送过来幽幽的笛音——是谁深宵不寐,吹奏着那令闻者断肠的思乡的乐章?我不由自主地被曲中那深深的幽怨,浓浓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所吸引,慢慢地循声走了过去。
这里显然曾经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杀戮,地上乱七八糟的躺着横七竖八的碎石、瓦砾、树干……积雪覆盖的道路上还散发出一股混和着血腥的焦臭的味道,还来不及被大雪掩盖的那些烧黑的光秃的树干痛若地扭曲着伸向苍穹。在那片浓密的树林边,我找到了那个寂廖的吹笛人。他隐身于一棵高大的柏树后,懒懒地斜倚在树干上。借着积雪反射出的幽光,我隐约能见到他的侧影——他正专注地吹着笛子,显然并没有注意到我的闯入。
我悄悄地停在了路旁,静静地依着一株烧残的老树,默默地聆听着那如泣如诉,如慕如怨的笛音。心里微微地酸楚,眼中浅浅地湿润,而鼻端却隐隐嗅到了一股幽香?!我微微惊讶,一转首,却在我的鬓边,发现了一枝含苞吐蕊的白梅?!那淡雅怡人的清香幽幽而顽强地沁入了我的心田——原来,那烧残的却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