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在这种时候梦到他?难道,她的选择是错的吗?难道这预试着这一次是永远的与他决别了吗?
心口刹时如被捅了无数刀,鲜血从每个刀口奔流而出,痛的透心彻骨。
死命咬紧唇,双手撕扯住胸口,拼命忍住痛感,强行一点点将它逼回到体外。
不要,她不要再为过去的事疼痛!
她没有错,好不容易就不用受苦受难了,她能被选上奶娘,这一定是上天对她的眷顾!而萧玉郎……从离开萧府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的缘份已尽了。
早已尽了!!
缩了缩瞳孔,无暇的眸光转为幽深阴寒。
蓦地回神,屋里只剩下她一人。
用膳……啊,好饿!
噌地跳下床,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快速走出了门。
第五十章
激动啊激动,怎么也没料到会有如此丰盛的饭菜,自从出了萧府,她再也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了,整个用膳房里,除了碗筷发出的轻微脆声,还有大家小声啧啧称赞的声音,都说是这辈子吃到了最好的膳食了。
当然了,要随时准备给皇官里的贵族喂奶,肯定要吃香喝甜的才会有好奶水嘛。
无暇舔了舔唇,有点急不可耐地抓起筷子往嘴里扒饭。然后眯着眼睛,尽情的享受美味在嘴里一点点被嚼后咽下去的感觉,真是满足啊。这个世上,有谁会放着美味佳肴不吃,偏去吃粗茶淡饭?
追求好的生活,不仅是人之本能,也是天经地义的!
用过饭,大家都走到后院里去聊天闲逛。
无暇也随意的在院子里走动着,只是在人少的地方。不过心情却无法安怡起来,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好,但未来的事难以掌控。如今这么多人,恐怕能喂养到皇子公主的只是一小部分,要如何在这些人之中脱颖而出,这个问题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大门外忽然走进来三位内官,领头的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他一边走一边对这院子里零零星星的小妇人色眯眯的看了个遍,当看到无暇之时,无暇只觉得浑身长满了刺,厌恶的垂下头去。
“注意了!明日长悦宫主事姑姑将从你们之中挑出最出色的五位入宫试喂二皇子。”管事内官尖着嗓子大声道。
无暇全身一个振奋,猛的抬起头。
管事内官的眼睛也正盯向她,“那么今晚,都好好准备准备吧。”
无暇暗吸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哦,对了,当初选奶娘之时就有官差说是为二皇子选奶娘的。那么,这个机会……是的,一定要抓住!否则,很可能再也不会有。毕竟谁能知道宫里哪位妃子何时生子,而且她们这些人奶水的好时期过去后,恐怕就会换人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无暇心悸了一下。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抓到这次机会呢?
“很想去吧?”耳边听到阴阴的声音,无暇惊蓦地抬头,看到管事内官已走到她身侧,微俯头想要凑近她,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冷厉的盯住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怎么?”管事内官鄙夷地一笑,“新来的不懂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无暇皱了皱眉。
管事内官出其不意的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她大惊失色,差点要跳起来,然后惊怒的瞪着对方,“你干什么?!”
管事内官显然有些动怒,咬了咬牙,恶狠狠地道:“不识相的女人,告诉你,不听话,你明天就没有机会了,而且是永远没有机会!”
无暇心中的怒火噌的代替了恐惧,死内官,不过是个宦官而已!“大人!民妇自认有优越的条件,说不定明日起就可以平步青云,所以你还是休要对民妇无礼才是。”
“你……”管事内官倒抽了口气,眼珠子转了几转,上下细看了她个遍,眸中掩不住露出一丝担心惶恐,确实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位小妇人尤其出色。眯了眯眼,他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口出狂言!”后,便悻悻地扬长而去。
无暇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心底才猛的一个回神,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天哪,她竟然在来的第一天就得罪了这里的管事内官!那以后,她还有好日子么?说不定他随便找一个借口,即使她有资格被选中,恐怕也会被淘汰掉!就像他说的,永远没有机会入宫了!
怎么会……这么失策啊!
一个头晕目眩,无暇只觉得眼前白光乱闪,差点晕了过去。
如果因为此,便永无天日,那么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不能原谅自己!这么多天的处心积虑,这么辛苦的一路奔波,终于盼到了这一天,难道就要葬送在这一时的冲动吗?唉唉,怎么会这般情绪失控呢?!!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口舌之快后患无穷啊。
带着满腹的懊悔和恐慌,无暇提起裙子快速回到东房,爬到床上蒙住头,依然听得到自己呯呯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咦?那人不是说,是由长悦宫主事姑姑来挑选么?
猛的掀起被子露出头,长长吸了口新鲜空气,无暇觉得眼前又重燃起希望之光。对,那个恶心的人只是负责管理她们的日常事务,根本没有权力干涉主事姑姑挑人!
“哎,这个姐妹。”身旁的床上坐下一个面目善良的女子,无暇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她,“什么?”
这位女子微颦了下眉,有点畏惧地望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你刚才顶撞了咱们的大人了。”
无暇抿了抿嘴,无奈地叹道:“是啊,我一时没有忍住。但是,他不是个太监么?怎么也会对我们……?”
“嘘……”女子忙紧张的阻止她,低声道:“你没听说过啊?礼仪房里的内官经常会对奶娘们动手动脚的,可是因为他们掌握着咱们的命运,谁都不敢抵抗呢。”
无暇不由再一次心口冒火,“为什么?不是说明日由主事姑姑来选吗?”
“可是他们把着咱们入内廷的关啊,你今日得罪了他,明日他就可能说你不懂礼数赶出府去,那你连见到姑姑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暇浑身一震!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原来内官还有这么大的权力?原以为只要被选上了,就只等着入内廷,就算入不了内廷的人也会在这里呆到奶水断了。可不想,县官不如现管,天哪。
“以后小心。”女子说完便悄然走开。
无暇心一沉,全身的力气一抽而光。
完了,她这次撞了大头了。
*
一夜都睡得毫不安宁。
梦里撕心裂肺地哭着求凶神恶煞的内官不要赶她走,哭得昏天黑地的。
浑浑噩噩的醒来后,又是一身汗。
于是一天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言也尽量的不出房门,生怕再遇到那个管事的内官。如果不被看到,兴许人家贵人多忘事,如果再被看到,恐怕就再也逃不掉命运的捉弄了。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早膳过后,院子里便隆重来了一批人,招喝她们全出来。
呼啦啦,一群争先恐后的妇人都聚在了庭院中,脸上充满期盼的望向前方。
无暇这时也不敢与旁人争了,只悄悄站在最后,微俯头乖巧站立,心口却狂跳不止。
一个尖细的嗓子高声道:“都排好队不要挤,站好了站好了,把脸抬起来给姑姑看看,今儿挑中了谁谁就能打扮打扮跟姑姑入宫了。”
人群中虽然有一点骚动,可是又不敢动静大,一个个压抑着狂喜的心,端端正正姿态优雅的站立好,等待姑姑的挑选。
无暇偷瞄了一眼,见昨日的主事姑姑正站立在她们这群人前方,今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衣裳,华贵妖艳,更衬出那玲珑挺立的身段,阳光下一张美丽的脸上带着骄气的微笑。
她迈出优美的步伐,从左到右先在第一排依次在每一位奶娘面前走过,一双细长的凤眼炯炯有神地将每个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看过一遍,“这个。”挑中一个,她便笑了笑,身后的月婆慌忙查资料画上勾。
被挑中的自然兴奋不已,然后安排站到月婆的身侧。
主事姑姑再挑第二排。
直到最后一个,她看到了无暇,眸中精光一闪,站定在无暇面前。
无暇心一动,忙将身次调整到最佳,主动的仰着脸儿挺着胸,希望姑姑可以慧眼识珠。
挺的腰都酸了,主事姑姑刚要张口,却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喊了句:“姑姑,且慢!”
无暇脊背一僵,心,沉入海底……洼洼地凉……
果然,那下巴没毛的东西嗖嗖的蹿过来,贱笑着站到主事姑姑身侧,不怀好意的瞄了无暇一眼,道:“姑姑,这个不是最好的,您再看看别的。”
无暇一股怨火堵在胸口,干瞪着眼看着这可恶的内官,却不敢反驳一句,声怕立即就落下话柄,说她没规没矩。
第五十一章
“哦?掌管大人的意思是……银娘我看走了眼?”主事姑姑银娘面露不悦地盯了那掌管内官一眼。
“不不不,下官不是这意思。”掌管内官恭了身,一副奴才相,“这名奶娘性格略有顽劣,下官认为此次不适宜入宫,待下官好生管教后方可。”
主事姑姑银娘双手一负袖,下巴微昂,嘴角露出若有似无的邪笑,“是么?那就不劳烦掌管大人了,由银娘亲自调教,你可放心?”
掌管内官脸上闪过一丝愣怔后,忙堆上笑容,“当然、当然可以。”
银娘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无暇自然是早已欢喜的全身发抖,心存感激的抬起头,却迎上掌管内官投来的一记恶狠的目光。无暇心里一激,暗暗冷笑。瞧,一物降一物吧?
银娘婀娜的走到月婆面前,低声吩咐了句,便带着两名宫女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你还不过来?”月婆略带不耐的望着无暇,无暇这才连连应着向前走到月婆身后,和其他四位姐妹站在一起。
月婆一挥手,“你们先散去吧,好好养着身子,下次还有希望。”
其余人等垂头丧气地各奔东西。
月婆转过身,淡漠地扯着嗓子说道:“你们五位,午膳后在这里集合。”
“是。”
月婆最后瞥了无暇一眼,便也扬长而去。
其他四姐妹全呀的一声欢喜的跳起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无暇不是不想和她们一起欢呼庆祝,只是她和她们不同,她这位子似乎还没有彻底坐牢固,这银娘姑姑也就那么负气地一说,什么都没留下就走了,万一她的后腿再次被那掌管内官给拉住了怎么办?而且刚才月婆看的她一眼也颇为诡异。
无论如何,虽然非常非常的高兴,比做梦还高兴,可是她还是不敢得意忘形,小心使得万年船啊。
中午用膳的时候,无暇已察觉到大家都在小声议论,有羡慕的自然也有嫉妒的。不管她们说什么,无暇只文斯斯地吃着饭,心里却是比蜜还甜。当真确定了被选上的时候,反而心里尤为安静。
仿佛一切尽在天命中。
饭后,月婆便带着她们五位奶娘进入了礼仪房的另一处别院,在一间设施齐全的房间里,每人分别有两名宫女侍侯她们,先是带入浴池沐浴,再给她们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打扮一番,梳七凌空高髻,戴上碧玉簪,涂脂抹粉,换上统一的宫廷式新衣。
这一番折腾下来,无暇只觉得眼睛已属于放空状态。当然,脑子里的惊喜与不安却越来越猛烈的涌动。
悄无声息的,夜蓦降临了。
无暇活动了一个四肢,还好,不过好像脖子僵硬了,脸上的表情也处于呆滞,眼睛混浊的看了看正在收拾桌上东西的宫女,正巧那宫女也瞧向了她,淡淡一笑,道:“已经好了,你可以走动走动了。”
无暇长吸了口气,感激地对人家笑笑,扶着自己的腰站起来,扭头一看其他四位姐妹,见她们也都一边活动着肢体,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还有两个在低头交耳的不知在说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