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额娘请安。”永璋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之前因为重病
而耽搁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太医的疗养以及皇阿玛不时的赏赐,也好了大半。
纯妃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早年被皇上厌弃,虽然自己埋怨过,终究在看到永瑢时选择了息事宁人。她不仅仅是永璋一个人的额娘,还是永瑢和嘉的额娘,她必须对其他的孩子负责。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本来已经被自己深埋在心底的孩子的名字,会再次在帝王口中吐出,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到吧。
这么多年的母子情,也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了,看着眼前的孩子温和却疏离的态度,她只能在心底叹了口气。这里是皇家,很多事情,终是无可奈何的,如果他无法理解,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
“永璋,额娘知道你怨恨额娘,怨恨额娘之前对你的置之不理,怨恨永瑢对你这个亲兄弟的不理不睬,甚至在你如此病重的时候都没有看过你一次……”纯妃停下了声音,眼睛直直的注视着他,不避不闪,“可是,你要明白,你是皇子,你要明白,你是额娘的儿子是永瑢的亲哥哥,你更要明白,这里……是皇宫。”
永璋的脸色瞬时变得苍白,头不自觉的低了下去,案下的手慢慢的握紧。他明白,这一切他都明白,他一直努力的说服自己,可是他无法谅解。其他人对他的无视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他们是他的亲人,这个紫禁城内最最亲的人,一个母亲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害怕皇阿玛的责罚所以全然不顾自己,连半点都不敢提起,就是害怕牵连,这样,自己如何能够不怨?
所以他放纵自己的身体,任由其毁灭,他想知道自己死后是否会得到他们迟来的关心,是否会得到他们迟来的愧疚,可是皇阿玛重新对自己重视起来,这一切,都无从知道了。
“额娘,儿臣……明白的。”是的,是明白,却无法谅解。可是那又能如何,这个紫禁城,谁又不是无可奈何的接受着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呢?
不论前朝后宫对这道旨意是什么想法,前往承德避暑山庄的队伍都已经缓缓启动,后宫妃嫔对于令妃的忽然骨折可谓是幸灾乐祸,然后,带着各自的目的,跟着圣驾一起离开紫禁城。
乾隆一个人无聊的坐在龙辇上,以前不觉得,可是自从有了亲亲儿子后,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呆着,实在有够傻的。况且……
“高吴庸,召十二阿哥过来。”
“嗻……”果然,皇上又召见十二阿哥了。最近这段时间,只要皇上,没有什么事情,都会召见十二阿哥,而且都还不怎么喜欢有人伺
候着,他看着,心里也觉着高兴。
“阿玛。”永璂直接无视了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很是平静的走进了龙辇,直接坐在了乾隆的对面。
“十二,来尝尝,这个可是御厨刚刚研究出来的新甜点,味道不错。”
永璂看了看,就着乾隆的手直接咬了一口,觉着味道还不错,拿过剩余的直接就吃了。
“十二可知道阿玛为什么会留你三哥四哥监国?”乾隆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永璂,开口问道。
永璂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中并无算计,更没有试探,低下头想了下:“儿臣并不是很清楚。”
永璂没有抬头,所以就没有看到乾隆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片刻,抬头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不过,我想,阿玛可是在效仿当初圣祖爷的法子,破而后立?”
乾隆在听到永璂的话后,心中满满的都是柔情,自豪他的聪慧,更高兴他的信任。他也曾经是一个皇子,他很明白对一个帝王交付信任是多么大的风险,就算永璂真的说不知道,他也无法责怪他,可是他却将自己的信任交予了自己,这对于自己而言,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希望永璂明白他对于自己的重要,可是却无法名言,因为自己是帝王,哪怕自己说了,如果永璂不信,也没有用,只是如今,这一切因为身份带来的怀疑都已经不存在了,至少,永璂已经学着信任自己了,不是么?
永璂看着乾隆的神色,心底微微舒了口气,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位毕竟是皇帝。如果不是对自己判断的相信,如果不是有些了解乾隆,他还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一个帝王的真情难能可贵,不论可以持续多久,至少目前,自己还有用,就不能就这么的让它产生隔阂。甚至,如果他是真的想要自己的信任,自己如此说出来,只会加深他对自己的重视以及那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产生的父子之情。事实证明,自己赌对了,不是么?
“十二要明白,如果一个皇帝,连从争储中获胜的能力都没有,那将来又如何同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斗呢?”看着永璂诧异的目光,乾隆起身挪到了他的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宠溺的笑容看着他,“十二要明白,太过于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都不会珍惜。只有明白皇位的来之不易,才能够知道,将来要如何做这个皇帝。在这个争斗中,眼光,手段,谋略,胆识,方方面面,都会提升,当年的九龙夺嫡,圣祖爷并是如此希望的,只是后来,有些事情超出了预期,导致后期朝堂混乱,所以你皇玛法才不准皇子过早插手朝堂之事。”
乾隆没
有说的是,当年的圣祖爷虽然宠爱理密亲王,也在很多时候偏袒他,但更多的是将他当成了那个靶子,希望他能够经得起考验,却也希望有更出色的继承人出现,将大清朝更好的传承下去,所以最后理密亲王失败时皇玛法没有伸手拉一把反而丢弃了他。
如今,阿玛也会将你当成那个靶子,再给其他人增加筹码,让他们视你为敌,可是阿玛不会丢弃你。阿玛只是希望,你能够经历这些风风雨雨,明白那些私底下的阴暗。
你是阿玛的儿子,子承父业,阿玛想给你最好的,却不想你将来因为能力不足而任人拿捏,被人把持朝政。与其一路为你扫清所有障碍却要在将来失去阿玛庇护时痛苦无奈,还不如阿玛提前将那些危险暴露在你面前,教会你如何控制朝堂。
乾隆从未如此费尽心机的爱护一个人。对当初的五阿哥,他最多就是冷处理了其他阿哥,因为五阿哥不够优秀,不足以担得起他的保护,那时的他不想因为几个阿哥的争斗让自己唯一觉得还足以守住大清朝的五阿哥有什么闪失,所以才造成了那时五阿哥的一家独大。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他需要其他几个阿哥尽快的成长起来用以磨炼永璂,让他尽快的适应这样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所以,成长起来吧,有阿玛的保护,以你的聪慧,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的,一定的。
“永璂,要快快长大才行啊。”
乾隆的语气里,说不出的期待以及慎重,永璂似有所查,抬头看着甚至严肃看着自己的乾隆,认真的点了点头。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山水迢迢路遥遥
盼过昨宵又盼今朝
盼来盼去魂也消
梦也渺渺人也渺渺
天若有情天亦老
歇不成歇 调不成调
风雨潇潇愁多少愁多少”
一阵歌声,从远处似有若无的传来。
☆、第 40 章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大明湖畔,女子一袭红裳,杨柳树下,小桥之上,缓缓走来。
烟雨朦胧间,伞下女子微微侧目,唇角微翘,眉眼间漾起无限风情。
那一年,年少风流,那一年,少女芳心,就这样,不期而遇,一切都似乎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离别时,女子眉目轻愁,眸间水光潋滟,一句珍重终说不出口,内心不舍,却无法提出任何的挽留,只因为知道男人的位高权重。
女子终是收回了自己的手,含泪注视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等待着男人口中的承诺,只是,她不知道,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我娘跟我说过,她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可是,仍然感激上苍,让她有这个‘可等,可恨,可想,可怨’的人!否则,生命会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
乾隆听着由远及近传来的曲子,歌声中似乎有着说不尽的委屈以及控诉,他闭上了眼睛。
对于夏雨荷这个女人,留下的印象,也不过只是一时异动,所以随心而为罢了。谈不上喜欢,只是有别于内院中的那些个女人,所以一时新鲜。
当年皇阿玛病危,急招自己回宫,所以随口一诺,当时并未真的放在心上。回宫后的那些勾心斗角,更是将这个女子淡忘的点滴不剩,却不想会留下女子孤独一生。
虽然在当初初见小燕子时有所愧疚,不过这种情绪,很多时候,不过只是那一瞬间的心情,过了那一刻,并什么都不剩了。帝王不能有太多的情感,高处不胜寒,为了让自己能够体会平常人家的亲情,他会不自觉的将这种情绪自主的扩大,再加上小燕子带来的新鲜,于是,顺理成章的,她肆意整个后宫。可惜,无论如何的强迫自己,久了,也就淡了,那种无法入心的情绪,到底都是假的,如何可以成真?
只是对于紫薇的身世,他却不能无动于衷,不是愧疚,而是无法容忍他人对自己的挑衅。
永璂移至窗边,微微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凉亭内一个模糊的身影,听着那缠绵悱恻的曲子,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阿玛,紫薇既然人在这里,想来,应该是特意在等您的,不如,就接过来吧?您当初是说剥夺身份,逐出皇宫,如今这里,可不是皇宫,不是么?”永璂转身看着闭着眼睛的帝王缓缓的睁开眼睛,轻声询问道。
乾隆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窗外,终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凉亭内,紫薇身着红裳,微低着头轻轻抚着琴。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明白,什么时候该放下自己的骄傲,什么时候该竖起自己的傲骨。以前的自己为了引起皇上的注视当众唱歌,哪怕当时只有南巡的那些人,也足以让自己羞愧,自己却毫不在意;如今自己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唱歌,依旧是为了引起帝王的注意,可是心境竟是如此的不同,这一次,她无愧。
与其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到最后被十二阿哥毫不留情的丢弃,不如,努力的去搏一回,为母亲,为金锁,亦是为了自己。
紫薇不疾不徐的唱着,她在等,等皇上的回忆,等皇上的愧疚,哪怕等不来那些,还有十二阿哥,不是么?
“紫薇,紫薇,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福尔康连马都来不及停下,就急急的跳了下来,一把抱住紫薇,深情款款的述说着自己的相思,却没有看到怀中人的冷凝。
紫薇努力的想要摆脱眼前人的纠缠,奈何力量不够,只能冷冷的看着他:“福公子,您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么?如此不顾及我的意愿,就是君子所为么?”
福尔康似是受到了极重的打击,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连连后退:“不不,紫薇,你知道我的,你明白我的,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呢?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这些日子你忽然不见了,我找你找得快要发疯了你知道么?”
紫薇看着他又要靠近,急忙后退:“福公子,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