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萃立刻低了头,“是,爹。孩儿知错了。”
杨履中轻叹,与黄知县寒喧。
“杨某从成都日夜兼程赶回,知县应知杨某所为何事了。”杨履中着急道,“吾儿可有下落?”
黄知县不急着说,反介绍起身边的人,“这位是成都提刑王翊王公辅,令郎的事王提刑更清楚。”
王翊即刻行礼,“杨兄,杨队将,请稍安勿躁,待我详细说来。”
当知县回避问题的时候,杨履中已猜到儿子没下落了。他身在成都,接到儿子失踪的书信,心急火燎,带着女儿赶回,可不仅仅为了听分析解释。“信中有说,茂儿失踪与白马寨有关?”遂问道。
“是,不仅有关,还极蹊跷。”王翊请杨氏父女随他进屋,边走边说了那日大致发现。
出事当晚,杨茂任性出城,去了白马山,这些杨履中已有所了解。白马寨的寨主王虎与杨家有些微妙关系,但他早有严令,禁止与白马寨来往,杨茂还要上山,这些细节他会一一查清。
屋里放的都是尸体,黑乎乎分不请谁是谁。只在每一张床前作了标注,这才认得出。王翊指了一张大床上的几具焦尸,说道:“在这几且尸体旁发现了块美玉,请两位辩论一下,是不是杨茂之物。”
衙差呈上玉佩,杨萃看了第一眼就叫,确实是弟弟佩戴的东西。杨履中握了美玉,若有所思。
“王提刑的意思是,这几具尸体中有我弟弟?”杨萃惊问。
“杨队将聪慧过人,一点就通。”王翊道,“只是我的怀疑,当时令弟应在白马寨中。可后来连同跟随的小厮,一并找不着了。加上又发现令弟的玉佩,如果没有烧死,那会去哪儿里?也不排除被白马寨残党绑走的可能,但我们已四处搜查,未发现残党踪迹,既然是绑架,怎过了这么多日,不见讨要赎金呢?”
“所以认为我弟弟已经死了?”杨萃摇头,不肯接受,“我弟弟虽有些任性,但也是个胆小畏法的人,怎会主动上白马寨结识强盗?你到是说说,他上白马山干什么?你确定他在白马寨内?”
“这就不得而知了。”王翊想了想,“到有些说法,我询问过杨家下人,有人说令弟与强盗结交,是为借强盗之手除掉一些厌恶之人。是不是真的,需要进一步查证。当事人都已失踪,这种说法只是一种猜测。”
“是什么人?什么人得罪了我弟弟,逼得他上白马山找强盗?”杨萃追问。言语中已无意透露他们杨家与白马寨确有些瓜葛,这种瓜葛非恶意,不然不会去“求助”。
知县黄昌平不会像王翊那样说一半,杨家人有疑问,他立刻会解答,“最近与杨公子闹得极不愉快的便是邹家人,为了米铺,已经打过几场。”
“说的可是城西卖米的邹家?”杨萃的问话声有了丝凛厉。“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与我们杨家打几场,还能占上风了?”杨茂都上山找强盗帮忙了,说明杨家完全被压制住。
黄知县道:“只因为邹家请了个高手,名叫张珏。那小子功夫厉害,能一敌数十,就在白马寨着火前,那些强盗才刚劫了邹家货物。”
一旁听着的王翊突然灵光一闪,愣愣怔了下,白马寨、邹家、张珏……白马寨劫了邹家的货,便被烧了精光。想起来,石心寺着火时,邹家人也住在其中,张珏当时也在。两件事这么巧,都与邹家有关,而所有蹊跷都发生在张珏到来以后。他隐约觉得必有联系,可还是想不通联系是什么,因为许多东西解释不通。第一不通便是两场奇怪的火,它们怎么烧起来的?
“难道是邹家人,或是那个张珏放火烧了白马寨?”杨萃一面对邹家和张珏起了疑心,一面不信知县的推断,“别的山寨可能真会被强力的势力灭掉,但白马寨我很清楚,寨主王虎可不是普通人,他自有厉害之处,不然白马寨区区小寨,官府和其他山头的强盗怎会畏其三分?”
“看来杨队将对王虎很熟?”王翊问道。
杨萃与王虎的关系他早有耳闻,但并未放心上,只想是王虎单恋追求。可现在看来不简单,听杨萃语气和描述,她与王虎甚至有交情。
“不,哪与他熟了?”杨萃立刻言语闪烁,“我只是瞧他武艺惊人,想劝他改邪归正,别做草莽,为国效力才是正途。所以与他见过几次面。”
“萃儿,不要说了。”一直注视着焦尸的杨履中插了话,女儿说多漏多,还是闭嘴得发。杨萃听话,立刻闭了嘴。
杨履中向黄知县和王翊恳请道:“小儿的事烦扰两位了,我这里也是千头万绪。小儿是生是死,实在放心不下,想在此静一静。杨府准备了感谢宴席,来日将上门送帖,请两位和诸位公差不要推辞才是。”
黄知县和王翊直说客气。杨履中想静思,他们就退了。
王翊更觉奇怪,杨履中想静思怎选这个地方?难道静思之下有什么秘事?但知县催着走,他无法留下观察。
无关的人一出去,杨履中立刻对女儿吩咐,“萃儿,你速去把你母亲留下的那个宝匣取来。”
“爹,你真怀疑这里有弟弟?”
“快去!”
杨萃不多问了,急回了家。
没多久,杨萃骑了快马返回,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方扁盒子。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有什么秘用,杨萃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东西用来认亲极准,哪怕是化成了灰,都能认出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父。
杨履中开了盒子,里边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个小格子。他要了杨萃的佩刀,割破手指,殷血滴落入盒中小格,杨萃也帮忙,在几具焦尸上各取了一小块,放入盒中其余小格,再滴上与这盒子配一起的神秘液体,与其混合。杨履中盖上盒盖,启动了一个机关,盒子发出嘀嘀怪鸣。不一会儿,盛血的小格,与另一小格亮了起来,杨履中和杨萃都大惊失色。
两个小格亮着光,说明这两小格里的东西本质是一样的,是血脉相联的。
“难道,难道真是弟弟?”杨萃不敢相信,看着了一具焦尸。
杨履中脸色发白,“你母亲留下的东西错不了。”
“弟弟,弟弟!”杨萃对着焦尸唤,“怎会这样?你怎么就死了呢?弟弟!你怎把爹爹丢下了?还死得这么惨!”唤着唤着,眼中泪光婆娑,埋首哭了。
尸体虽认了出来,不过认尸方式诡异,杨家人并不伸张,只当杨茂仍在失踪,此案未结。
杨家人未多为难官府。黄知县觉得庆幸,也觉奇怪,丢了儿子,杨家竟没催着官府寻找。但黄知县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因为一个妇女击鼓鸣冤,来报案了,报的还是人命大案。
第29章 疑点
到官府告状的妇人正是冯氏,她状告邹家人及张珏谋杀她的丈夫邹明诚。
听闻又是邹家,黄知县头都变大了,邹家怎就惹了这么多事?还全是大案。
冯氏在堂上声声控诉,邹明德无后,已同意收养她的小儿子,本是件喜事,怎料丈夫邹明诚无缘无故这时候摔死。自己丈夫死得蹊跷,定是那窥视邹家财产的张珏下的毒手,请青天作主,严惩凶手,还死者公道。
黄知县听完诉状,既然关联人命,就得慎重查办,命冯氏退下,他自会派人查个水落石出。
王翊了解了案情大概,向知县禀道:“仵作已验明,邹明诚死前大量饮酒,不排除自己醉后失足摔落致死的可能。”
“张珏可能是凶手吗?”黄知县问。
“也不排除他杀,但可能性不大。以张珏的武艺,要杀人,需得从背后推人下楼吗?我若是张珏,要行此凶,早把死者弄出宅外,犯不着让人发现自己在尸体旁,惹人嫌疑。张珏第一时间出现在尸体旁并不奇怪,听见异响,出门查看是人之常情。”
黄知县点头,“是啊!不过张珏为何要在死者身上擦掉手上的血?死者衣上有血手印,证明冯氏所言不虚,这行为可不是正常人的行动。”
王翊对此也无解。
“哎!”黄知县长叹,“这个张珏,自从他到了本县,本县就没太平过。”
哀声叹气之声也在邹家宅子里响个不停。今年是冒犯了哪个煞星,让邹家祸事不断?房子烧了,少爷死了,米铺也差点经营不下去。总算有了好转,二老爷又死在宅里,他老婆冯氏不服,竟到官府告状。亲戚都反目了,难道是天亡邹家?
一些家人私下议论不止,因为冯氏主告张珏谋杀,张珏是不是凶手,成了个话题,但又不敢公开议论,张珏还住在此处,他的能力大家都知道,能以一对数十,惹不起。郭荆娘也严禁家里人议论这个,三番五次重申,谁要是敢谈论,就别想再呆在邹家。而家主邹明德则未有表态,但他的沉默也是种态度——即他相信张珏不可能杀邹明诚,邹明诚的死应是场意外,只是冯氏无中生有。
张珏则对此事更不便说什么了,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不了拍一拍屁股,一走了之。官府可以冤枉他是凶手,但要抓住他,绝不可能。
他躺了屋顶上,小作休息,这里安静,听不到那些小声议论,又可以看到整个宅里的人在干什么,很是不错。几个女人在洗菜做饭,几个男人在挑水劈柴,郭荆娘在院里剥豆子,与几个女人闲聊着,这些都看得清清楚楚。就算危机重重,生活还是得继续,这就是平凡人的日子吗?
这种生活,张珏发觉自己从未体验过,他自出生以来就是在竞争与战斗中过活。就算是与他的好友燎,也是一种竞争关系,在学业上竞争,在战斗中竞争,甚至找女友都要竞争。身边的人既是朋友,也是对手,这是火王星的生活方式。如今远离了火王星,这种生活方式似乎也远离了自己。这是个全新的星球,生活节奏缓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战争之忧,无竞争之愁,靠双手劳作创造养活自己的物资,而不像火王星人那般,整日想着要到哪儿去掠夺能源。火王星人要生存下去,必须需要大量能量,而这些无法再生,无法用劳动创造,就只能向别的星球讨要了。
张珏甚至觉得有些羡慕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了。这也是他没有与熊宝一起离开,而选择留上的原因之一,安定的生活状态,他想要体验,但可惜,自己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远远看见有个熟人走来,张珏坐起了身子。郭荆娘也看见了,打了声招呼,“这不是王提刑吗?好久没来了。”
“忙啊!没空闲聚了。”王翊笑道:“要不是为公事,也没空来你们这里。案子一个接一个,一个大过一个,我却毫无寸功,英名都快扫地了。”
郭荆娘呵呵笑得悦耳,“你是成都的提刑,却在名山查案,仿佛都是我们名山的提刑了。”
“可不是吗?一日破不了案,一日回不了成都,就跟外放了一般。”王翊无奈地自嘲,“我来找张兄弟,他在哪儿?”
“张大哥!”郭荆娘向屋顶喊。
张珏已从已屋顶跳下,“我已听见了,公辅为此事才来找我,做兄弟的只觉得扫兴。”他摆了摆手,故意说道。
“看贤弟说的,愚兄知错了,来日定请贤弟吃酒。但今日,我们还是得先办公事。”王翊请张珏屋里谈。
关了门,张珏直说了,“公辅兄找我是为了冯氏吧?”
“当前也就这件公事与你有关。”王翊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你不用紧张,冯氏虽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