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做的剑鞘,通体银白,与白色的剑柄融为天然,即便在夜色中也是一样的显眼,一样的脱俗。
“你是不是早就瞄上这把剑了?”杨简这时才知道为何之前花恨柳故意说那话,又为何几次三番不理自己的好意,原来他早就看上了这把剑,知道孔仲满为了让他与吴回打起来,势必会拿来这把剑给他用。
当然了,想到这里,杨简自然也想到若是今日有人真的不开眼递上来自己的用剑,恐怕花恨柳眼睛眨也不眨便会以质地太差、用不习惯等理由推掉了。
杨简所说虽然近于事实,却也与事实相差两分。花恨柳本没有打这把剑的主意,不过此时因为没有趁手的兵器,他才想起在孔仲满的竹屋里见到过这样一把剑,既然此时要用,那便用这眼熟的——杨简的剑或许更为眼熟,不过剑在她手里花恨柳会更安心一些。
“这剑原长三尺整,是窦文山之物,名为秋霜……”虽然心中不快,可既然是老父的意思,荀达翁也只好照办,他将剑奉于花恨柳身前,按照老父的吩咐将这剑介绍给花恨柳听。
“窦文山之物?”花恨柳一惊,伸手取了剑来细细把看,心中却在想他虽然没与窦文山见过,可是今日却有幸用上了他的剑,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安排。
不过,看了没多久,他却皱眉向荀达翁道:“这名字不好,秋霜……未免萧杀,在我这里它就改名了!”说着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怡然道:“便叫做‘峥嵘’吧!”
山之险峻,在于高耸,在于垂直,在于出落云霄,在于藏阳纳海……是为峥嵘。
与吴回的“秀霸”也好,“藏秀”也好,取的都是一个反意。
“我家先生也好,师伯也好,都一个乱改名的喜好。”佘庆不觉得花恨柳改这名字有何新意,他轻咳一声向一旁的杨简解释道,似乎这样一说便能让杨简觉得花恨柳丢人丢的只是他自己的人,与师门完全不相关似的……不过,在杨简听来却是“花恨柳并不笨,只是沾染了他四愁斋的风气才变得如此”的意思。
“还不如取名‘狰狞’呢!”杨简点头道。
“狰狞……”佘庆深吸一口气,看着杨简转向自己的目光,在那目光闪现出其他的情绪之前慌忙点头道:“不错,不错……”
他们此时垂头低语着,花恨柳却没有停下。改了名字,他便要抽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荀达翁眼中的那一丝不快后的嘲弄。
“呛”然一声,利剑出鞘。
这剑一出,花恨柳便觉得隐约哪里不对,而其余众人更是看得清楚,知道究竟哪里不对。
“先……先生,这……这是把断剑啊!”佘庆看着花恨柳手中高举的剑,那剑身着实是好钢锻造,虽然离得自己尚有数尺远,可那其中森寒的剑气却一样气意逼人……但就是这样一把剑,却是一柄断剑!
“方才我的话您或许没有听清楚,我说‘这剑原长三尺整’,自然现在便不是那个长度了……”荀达翁轻笑一声,上前向花恨柳道:“窦文山来杀老父的时候身亡,这把剑也在那时断成两截,现在您手里的大概有二尺……”说到这里,荀达翁抬头看了一眼花恨柳高举的剑,又纠正自己道:“大概有一尺九寸的长度。”
一尺九寸,比着吴回那一尺七寸的剑尚长两寸,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若是这样看,花恨柳理应占了便宜才是。
不过,实际上却不是这般计较的。一个人用剑有一个人的习惯,为何方才吴回不愿意将自己的剑借给花恨柳?便是因为已经用习惯了,若是再换成其他的剑便生出许多不适出来……对付一般人时尚显现不出来,但是与花恨柳这样的人作生死搏杀,稍有疏忽便真有可能万劫不复。
花恨柳可没有用过这么短的剑。
荀达翁密切注意着花恨柳的脸色变化,不过令他失望的是,花恨柳除了一开始时稍感意外,接下来却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难道说他早就知道其中玄机了吗?
“这把剑断掉的部分……”轻轻掂了掂剑鞘,花恨柳眉头稍皱便又舒展开来,似乎是发现了一件极为好玩的事情,向荀达翁道:“应该还在这里面吧?”
“在里面。”荀达翁本想问上花恨柳一句为何不见他生气,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一打算,依言点头应道。
“那便好。”自言自语地说完,又向荀达翁道:“代我向孔仲满道谢吧,他可是帮了大忙了。去吧!”说着,挥手示意荀达翁退到一旁去。
“这剑……换了吧?”杨简也觉得花恨柳用断剑实在是一件不靠谱的事情,况且,她虽然不知道窦文山是谁,可是荀达翁刚才说得清楚:窦文山来杀孔仲满的时候身亡,这把剑也在那时断成两截……这是孔仲满故意示威也好,还是恶意诅咒也好,却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你花恨柳今日便势若这断剑!
无论怎么来看,都不是好兆头吧?
“放心放心。”花恨柳自己却不在意,示意佘庆与杨简退到一旁去,这才向对面一直等着的吴回笑道:“巧了,这把剑也不长,看来确实是为你我今日之战准备的。”
见吴回不置可否,花恨柳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我便以梦杀十三剑来迎你,你看如何?”
梦杀十三剑,若是说花恨柳如何会这剑术,这还要归功于吴回。果然,听到花恨柳这般说法,吴回目眦欲裂,似乎当即便要向他杀来。
“不如咱们再打个赌如何?”花恨柳却嫌刺激不够,又笑言道:“我若是用这梦杀十三剑之外的招式,不需你动手我便提剑自戕。”
“先生……”
“花恨柳,你疯了!”
身后佘庆与杨简惊呼,花恨柳却不为所动,一脸笑意迎着吴回,仿佛早已胜券在握,如此说法只不过是屈尊陪着吴回耍闹一般。
“你……”吴回气得胳膊轻轻抖动,在他看来,花恨柳那副笑脸却是完全在嘲弄自己,若是自己退却了,便是认怂、怯懦了,如此的话,莫说以后能不能抬起头来做人,便是在武境修为上也怕种下魔根,后患无穷。
“如此博弈,未免偏激……”
吴回正欲开口应下,却听那竹屋之内一声长笑,随着“嗒”一声轻响,那竹门打开,孔仲满从中走了出来,面带笑意说道。
第四百五十四章 点名(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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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是孔仲满出来,花恨柳不禁眉头微皱,心想自己的事情怕是又要被他所坏了。
吴回却暗不高兴,虽然他也知道孔仲满此时开口说话必然是为倾向自己,不过被人抢白并不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与他二人的反应不同的是,那围在周边的十数人却是齐刷刷地都跪在了地上,虽不言语,却足以看出孔仲满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花恨柳稍带恶意地想,若是自己这会儿将这些毫无防备之人挨个儿砍了脑袋,是不是待会儿的情形就会轻松很多。
他悄悄向两旁看了看,却见佘庆也溜转着眼珠子在盯着两旁看,师徒两人目光对视,各自脸上一笑,又装作无事般听孔仲满说话了。
孔仲满自然不知道花恨柳与佘庆这时候会惦记上这些毫无防备的下人们,不过,他却明白自己此时出声会惹得双方不快,便让跑上前的荀达翁搀扶着自己,首先走到了吴回面前,轻轻抱手,满是歉意地说道:“二位之事,老朽本不该插嘴,不过因为今日是我孔家之事引起,所以吴公子可否给老朽说两句话的时间,耽误一下?”
“请说。”吴回虽然心中不愿意,可是眼下自己是客,人家是主,况且孔仲满说得也不错,事情的源头还是他孔家事情,自己卖他人情倒也应该。
“诚如开始时吴公子所说,老朽与花公子都是贵方的朋友,于老朽而言,您与花公子也是我的朋友……看你们二人残杀,着实不忍心,便是有谁伤到,对老朽以及对我们孔家来说,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见吴回脸上神色稍霁,合目一笑,继续道:“拳脚功夫上的事情老朽也不懂,所以花公子所说什么十三剑我无法说什么,只能建议二位不要以命相搏……”
“哦?”转眼看了一下花恨柳,见他并无什么表情,吴回反问孔仲满:“听您的意思,是有更好的赌注了?”
“赌注说不上。”孔仲满摇头道,见吴回正欲开口再问,他轻轻挥手道:“老朽的意思,是动手还是按你们的定好的办法来,花公子说只用那十三剑,便只用那什么十三剑,您……”
“我用‘如是’。”说完这话,又向花恨柳道:“如是,便是我新修的剑法,一共九式。”
“啊……那您便用‘如是’,这是您二人自己的事情,我自然不参与……我的建议是,若是谁先破了规矩,便听凭另一人处置便是了,若要杀人,出了饶州再杀。您二位看如何?”孔仲满似征询地看向花恨柳与吴回二人,吴回皱眉想了想,见花恨柳并未有所反应,当即点头应下。
“怎样都行。”花恨柳笑笑点头,既然他想激怒吴回的小心思已经被孔仲满揭穿,那么之后孔仲满再说什么也便于事情影响不大了,之后要看的便是双方实力的强弱了。
不过,脸上虽然笑着,可是他心中却在打突突:如是?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可没从天不怕那里听说过啊!
“你若是坏了规矩或者输在我手下,我必定会杀你,所以若是我坏了规矩或是输在你手下,你也千万不要不杀我……”说到这里,吴回轻笑一声,又道:“不过,我想你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那行,商量好了,便准备动手吧!”孔仲满见两人都同意,又转向荀达翁道:“让他们都起来吧,这会儿不知道已经被人惦记了几次了……”
说着这话时,孔仲满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花恨柳与佘庆这边,两人似有所察觉,各自看向不同方向,完全一副不知道孔仲满话是什么意思的样子。
随着孔仲满的话,那十多人依言站起身来,孔仲满向荀达翁挥挥手,荀达翁会意,又将孔仲满扶回竹屋。
这一来一去,花恨柳与孔仲满并没有说一句话,就好像这两人之前并未有过任何交集似的。
场上的人没有人指挥安排,却各找上了自己的对手。花恨柳与吴回这里,自然没有人过来掺合,荀达翁本中意花恨柳,奈何此时他已经脱不开身,便选了杨简,而杨简本意也是与他相斗。
佘庆一人料理十多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吃亏,不过他自刚才开始却一直没用秘技,若是他开始用,即便不能说完全扭转颓势,可若是在这十多人中全身进退、游斗,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
“我不占你便宜……”吴回上前两步,此时两人相距不足一丈,花恨柳注意到那把藏秀薄剑确实极为薄,开始时他知道薄却不知道究竟薄到何种地步,此时离得近了却看出,那剑的剑身通体由上而下,不过柳叶儿细。
这……不就是软剑了么?他心中暗暗惊讶,这么薄的剑……能用么?
正因为被吴回的剑所吸引了注意力,花恨柳才没有听清吴回究竟说了些什么东西,不过好在他听清楚了最后一句:“……你使出其中哪一剑,我便将剑式名称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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