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同样的景色一直出现还是会让人觉得单调。
幸好要拜访的杰考克住处离得不是太远。
飞机还没停稳,罗宾就急不可待地跳了下来,一边朝木屋的方向快步前进,一边大声呼喊:“有人吗?”
这样急躁缺乏耐性,果然还是年轻啊。
罗宾的叫喊声在空气中回荡,四面群山回声隐隐,然而木屋门扉紧闭,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一行人走到门前,罗宾从门缝里抽出一张便条。他看了看留言的内容,耸肩道:“我的模特去猎熊了,真勇猛。”
“他去哪了?”史蒂文问。
机师并没有一起上岸,还留在驾驶位上。罗宾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对他大吼道:“小熊湖,老兄!”
“西北方向大约20英里!”机师高声回答。
“模特跑了,把我留下来拍这些该死的娘娘腔照片。”罗宾低声发了一句牢骚,然后转过头:“查尔斯,你怎么想?”
查尔斯正游目四顾,发现屋子右侧的地面上似乎有点有趣的东西,于是向那个方向走去。
罗宾跟在他身后,“我们去那边碰碰运气你觉得如何?”
他蹲下来观察雪地上那处伪装,同时摆手示意罗宾不要靠近,“小心。”
“小心什么?”罗宾在附近站住脚,疑惑地问道。
“陷阱。捕熊用的陷阱。”
史蒂文也走过来,“小心什么?”
查尔斯指着地面,“是个大洞,小心别跌下去。”
罗宾锲而不舍,“我们上路?”
查尔斯很是无奈:“你一定需要找这个人吗?”
“今天晚上要让‘挑战者号’把胶卷带回去。”
“今日事今日毕。”史蒂文也在旁边帮腔。
二比一,查尔斯完败。
“北方天气转坏,可能会下雪。”机师一边收听无线电一边说。
史蒂芬完全迷上了这样的旅行,声称回去一定要考机师执照,以后可以自己驾机游玩。查尔斯趁机怂恿他坐到机师旁边的副驾驶位,以便近距离观摩机师如何驾驶。查尔斯本人则和罗宾坐在第二排的乘客位。在查尔斯看来,罗宾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只要安排好合适的情境,等他开口应该不需要多长时间。
“跟你说件事,查尔斯。”罗宾说。
“说吧。”
“你昨天晚上很有风度。当时真尴尬,但是你处理得很好。”
“谢谢。”查尔斯冷淡地回答。
“你的处境其实挺困难。”
“怎么说?”
“家财万贯,日理万机。不知道所交朋友的内心想法,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你。”
“哦,是啊。”
“一定很吃力。”
“哦,不。”查尔斯道,“千万别可怜一个拥有自己飞机的男人。”
不同于他咄咄逼人的外表,交谈时罗宾始终在拙劣地绕圈子,连目光也一直盯着前面机师的后脑勺,避免与查尔斯对视。这样的表现让查尔斯感到有趣,他决定帮忙推一把,否则可怜的罗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入主题。“那么,你是怎么看我呢,罗宾?”
“我很喜欢你的风度,我觉得你太太也一样迷人。”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试探。罗宾原本一直僵硬地面朝前方,然而刚说完这句话便忍不住转过头来,紧张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这个年轻人真的没有什么城府,查尔斯想,大概连自己16岁时候都不如。原来听闻老查韦斯特十分宠爱这个私生子,还奇怪为什么没让他冠上查韦斯特的姓进入家族,现在看来这样做才是对的,否则这样的家伙恐怕连一根骨头都剩不下。
可他就是有胆子勾引查尔斯?摩西的妻子,该说是无知者无畏吗?还是说爱情,或者金钱的魅力无穷?
查尔斯不由嘴角微翘,泄出一丝稀薄的笑意。“她的确迷人。”他平静地问道,“你会杀我吗?”
罗宾的一张俊脸刷地褪尽了血色。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飞机直直地撞上了迎面飞来的鸟群。
查尔斯只听到机师大吼了一句:“操!抓稳了!”然后飞机就剧烈地颠簸起来。超过200迈的高速相对运动让挡风玻璃单薄得如同纸糊,鸟群像炮弹一样呼啸着穿入,首当其冲的机师被撞得血流满面。狭小的机舱里,鸟儿的碎羽残肢乱飞,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失去控制的飞机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急速下坠。奇峰怪石扑面而来,如同一张张咧开的狰狞大嘴择人而噬。机师拼尽全身力气拉起上升舵,终于在飞机即将触及地面的前一秒,眼前出现了一片蓝色的水面。飞机狠狠地一头扎进水中。
尽管入水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刺骨的冰寒让查尔斯还是差点没能屏住呼吸而呛水。水比预想的更冷,瞬间浸透层层衣物,如同千万根钢针攒刺全身肌肤。罗宾的反应极快,飞机刚一稳定下来,他已经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舱门向外游去。史蒂芬在前面拼命挣扎,他的安全带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查尔斯掏出小刀,上半身趴在座椅靠背上,将他的安全带割断。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机师,已经没有呼吸了。史蒂芬也停止了挣扎,大概昏过去了,倒是给查尔斯提供了方便。查尔斯感到肺里的空气不多了。他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他的潜泳成绩很好,尽管寒冷的环境会消耗更多氧气,他也有信心完成需要做的事。他将双手插到史蒂芬腋下,将他拖到后面,然后一手揽住人,一手拿起自己的挎包。挎包里有一些应急的物品,上岸以后应该用得着。“别着急。”他再次安抚自己,然后两脚交替踢水,向上浮去。
6
上岸 。。。
查尔斯紧紧抓住史蒂文冒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有少量水还是进入了肺部,导致他不停呛咳。罗宾朝他们游过来,两人合力将一头死猪似的史蒂文拖到岸边放平,查尔斯俯身含住他的嘴唇向里吹气,同时大力按压胸膛。一会儿,史蒂文就吐出几口水,剧咳着醒了过来。
两人都松了口气。罗宾半蹲□,示意查尔斯帮忙将史蒂文扶起来放在肩上。他像扛麻袋似的扛起这个青年,一脚高一脚低地向岸上高处走去,查尔斯跟在后面扶着史蒂文晃动的上半身,以免他滑落下来。
他们找到一块看起来还算干燥的空地。金发青年粗鲁地卸下肩上的人,自己也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有火柴吗?”查尔斯问。他们都湿透了,必须马上生火取暖。
罗宾动弹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但是没能成功。“扶我起来。”他轻声说。查尔斯把他拉起来,让他背靠着一株小树。他用颤抖的手指从内侧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烟盒,打开,一排整齐排列的烟卷,旁边是火柴,大约七八根。里面一点儿也没湿,上帝保佑。
查尔斯伸手去拿火柴。他的手指触到了他的,同样冰冷、颤抖。“来生火吧。”
他们收集起一些枯枝败叶,堆在空地中央。查尔斯用火柴点着一张小纸片,试图引燃枯枝,但是失败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枯枝上冒出一缕青烟,然而还是没有燃起来。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牙齿已经控制不住地格格打战,而史蒂文的状态比他们还要糟糕。
“怎么办?”罗宾问。
查尔斯低头看着手中熄灭的火柴。在野外生火比他想的要困难。也许是捡来的树枝还不够干燥,但是寒冷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尝试下去了。“我的挎包里有烟火筒。”他说,停了一会儿,“原本应该用于求救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就需要火。”罗宾从挎包里拿出烟火筒,扭开盖子,将引线在涂磷的引火面上划过,艳丽的火苗便嘭地一声喷射出来。
火终于生起来了。小小的橙红色火苗,在柴堆上活泼地跳跃,如同有生命一般,令注视它的人心底油然升起温暖的喜悦之情。不知不觉中暮色已经降临。有了火,他们终于可以安全度过露宿于阿拉斯加荒野的第一晚。
查尔斯很早就醒了。火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初生的日光洒在河面上,大片细碎的光亮晶莹闪烁,四下里一片静谧,竟然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他转过脸,“没照看好,火夜里灭了。本应该留着它当做信号的。”
罗宾用手指拨弄火堆,“还有些余烬,再生起来也比较容易。”
史蒂文也醒了,坐起身好奇地听他们对话。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查尔斯站起来,快速地来回踱步。这是他思考时的一个习惯。“我们需要大量的木头,生火作求救信号。救援人员来的时候才能看到烟。”
罗宾看着他,“他们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这个问题在查尔斯看来如此显而易见,以致罗宾的严肃让他生出一点不详的预感来。“他们知道我们去找杰考克。当他们到了那儿,就会看到纸条。”
罗宾一脸忧郁地看着他,将手伸进内侧衣袋,拿出一张纸条,缓慢地展开。
杰考克的留言。
好几分钟,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然后查尔斯打破了沉默。“那么,我们得走很长的一段路了。”他说。
“什么意思?”罗宾问。
查尔斯没有回答。
“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史蒂文大叫。
查尔斯面朝河水站着,他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开始说话,声音平静而舒缓。“我读过一本有趣的书,上面说,很多人在荒野里迷路,最后都死于羞愧。”
“什么?”
“死于羞愧。”查尔斯重复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落到这样的境地?于是他们坐下来不再前进,最后死路一条……”他突然转过身,直视两人,“因为他们没有做,唯一一样可以救命的事情。”
“是什么,查尔斯?”罗宾问,眼里带着一丝挑衅。
“思考。”查尔斯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后大步走到空地中央,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方位。“看这里。”他说,“这是我们出发的地方,这是杰考克的房子,这是我们原打算去的木屋,而这里,是我们实际上降落的地方。经过这条峡道,这些山脉,还有这条河……他们应该会在南边寻找我们,如果我们能在今晚回到峡道的南边,用火求救……”
“我们要怎么找到那条峡道?”史蒂文问。
“向南走。”
“怎知哪是南方?”罗宾问。
查尔斯从外套口袋里取出米歇尔送的怀表,“将时针对准太阳,时针和12点的中间就是南方。”他打开表盖,举起,然后放下手臂。“表坏了,把你的表给我,罗宾。”
罗宾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的也坏了。”
“史蒂文?”
“不见了。”史蒂文在身上摸啊摸。
“好吧。还有个办法。鸟是向南飞的。也许我们可以跟着鸟群走。”
“如果看不到鸟群呢?”史蒂文问。
罗宾突然爆发了。“嘿!该死的是我连累你们陷在这里了,够了吗?”他对史蒂文大吼道。
史蒂文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就要反唇相讥。
“别吵了。”查尔斯道。
“你去哪?”史蒂文问。
“去做个指南针。”查尔斯回答。
7
争执 。。。
查尔斯向河边走去,罗宾和史蒂文跟在后面。
“拿一根针,在丝绸上摩擦,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