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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国王的做派,使我想起了一个人,我问道:“这个新国王是怎生模样?”
“俺们这些平民自然没见过,以前听京城里的人讲过,新国王的模样是极好的。”他看了我一眼,笑道:“说句玩笑的话,小公子您长得宛如姣花软玉一般,已算是难得了。可是我们那位新国王,简直不似人间该有的人物。”
我呵呵笑了一下,心里砰砰乱跳,有些紧张地开口:“他是不是长着蓝色的头发?”
“小公子喝醉了吧?”班主笑:“这个世界上哪有蓝色的头发?我们的新国王的头发,是黑夜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得其所愿
三个月后,陆敬初与殷南梧率领大军回来,与军队一起回来的,还有豌豆国一千多名王族。我接到殷南梧的书信后,立刻选了良辰吉日,率领百官到城外五十里相迎。
但是走在军队最前面的,却是殷南梧和一名美貌的少年。殷南梧显得黑瘦了一些,然而精神状态很好,那少年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我无暇细想,眼光错开他们望向后面的军队,心想难道陆敬初受伤了?
果然一辆黑色的马车在士兵的簇拥下走出来。殷南梧走到我身边,扶着我的肩膀说:“陛下,陆将军……死了。”
一旁的侍卫掀开轿帘,里面是一副生锈的的铠甲,沾染着一些深褐色的印记。
那个,大概就是他的血吧。
“他的尸体呢?”我开口问。
“留在豌豆国了。〃
“那你回来干什么?!”我一把推开他,嘶吼道。
我转过身跨上马,手握着缰绳,在一整排将领前面走了一个来回,咬牙道:“你们这群废物!连自己的主帅都保护不了,还有脸回来!原地扎营,不准进城!”
我的目光掠过一群将士,看到了几千两囚车,里面的人穿着华丽的衣服。
回到都城里,我只做了两件事情,第一是将豌豆国的王族押到城外,无论老幼,悉数斩杀。第二是派人到豌豆国,将陆敬初的尸体挖出来带回。
陆敬初的死让我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使豌豆国王族的血将整个护城河染红,也不能平息我的痛苦,我没有心思打理政务,常常因为一点小事责打下人。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气渐渐变冷,王宫里忽然下起了一场大雪,百官上奏说很多地方发生了雪灾,我分出一部分精力和时间去研究赈灾的事情,这才渐渐地恢复过来。
晴朗的下午,我带着几个侍从来到城外,灰色的天地间,缀着成千上万的黄色营帐,帐外升起一个个小火堆,士兵们正捧着碗在严寒里喝汤。这些都是打赢了仗却因为我的愤怒而不能回家的人。
见到我过来,士兵们高声呼喊着,过来参拜,又满眼期盼地看着我。我对旁边的侍卫递了一个眼色,侍卫越众一步上前,说道:“众将士东征豌豆国有功,陛下赏赐白银万两,酒肉万石。”又含笑对几个将领说:“领赏后就各自回去吧。”
众人高声喊着谢恩,然后欢欢喜喜地跟着军需处的人去领赏。
殷南梧站在一群士兵后面,似要打算回帐。我喊了一声,他就立住了脚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大衣,两只手放在袖子里,脸庞很瘦,显得颧骨高、眼窝深。他见到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却并不凉薄。我吩咐身后的侍从都退下,然后走过去,从袖子底下握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细而修长,掌心却很炙热。我说:“你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他把我引到他自己的营帐,掀开厚重的帘子,脸上立刻感觉到一股带着香味的热气。我看见正中央有一个小火炉,一个穿着丝绸白衣的少年正守着一个小铝锅热牛奶。少年转头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小离?”
他有些慌张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殷南梧,想往外走。
“你站住。”我转过身看向殷南梧:“你好得很啊,亏我在宫里担心你挨饿受冻,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殷南梧将我拉到椅子上坐下,转身对小离说:“外面的哥哥们在发钱,你跟着他们玩吧。”
小离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他的动作很灵活,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我脑子里充满了疑惑,陆敬初的死和小离的复活。但是这些疑问还没说出口,就被殷南梧堵住了嘴巴。
过了很久,火炉上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冒白气,殷南梧站起来四处寻找杯子,说:“这里的水都结成冰了,没有茶,只有附近农庄里的羊奶。”说着给我倒了一杯。我有些不自在地推开了说:“嘴巴里全是你的口水,有点恶心。”
殷南梧含笑坐在我对面,说:“我觉得还好吧。”
回到城里后,殷南梧带着小离住在宫内。我心里一直很疑惑:小离为什么复活了,陆敬初又是怎么死的?我派出去寻找陆敬初尸体的人一直没有回来。我就这些事情问了殷南梧。
那天他在书房里,将整个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当时殷南梧带着军队兵临豌豆国都城之下时,陆敬初并没有挟持住国王,而是一人站在城墙上,以刀横在颈上,劝说殷南梧退兵。当时殷南梧是领命而来,几十万大军箭在弦上,不可能说退就退。殷南梧一面劝说陆敬初,一面令手下士兵从别的城门攻进去。陆敬初当时神色悲怆,长叹一声,请殷南梧代为向我求情,留豌豆国王族性命。然后自己刎颈自戮,从城墙上跌下去。
“当时我以为他是被豌豆国的人逼迫的,可是后来城破之后,我抓来了豌豆国的国王和大臣,才弄明白真相。”殷南梧说:“陆敬初进城之后,就寻找自己家人的尸体,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家人大约被扔在乱坟岗之类的地方,却被告知他们都被安葬在陆家的墓地,牌位也都摆放在陆家的祠堂里。原来当日下令杀死他们全家二百多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父亲。陆父是三朝元老,性情刚烈。听说自己的儿子叛变,心中羞愤。于是请求国王:待自家儿子领兵攻城时,就将自己全家老小的头系在城楼上。国王竟然也同意了。”
殷南梧想了想说:“那天我在城下见到他时,他的神情很绝望,他那样的处境,大概早已经不想活了。”
我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我杀了那些贵族也不算冤。”
“你还说!”殷南梧看了我一眼,然后神情有些低落:”这件事情也怪我。陆将军嘱托我保全豌豆国王族的性命,我却负了他的信任。”
我隐隐有些不快,觉得他是在变相地指责我。但是我俩现在关系正热,所以也不好当真端起架子给他脸色看。
殷南梧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了。我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在哪里遇到小离的?他不是死了吗?”
殷南梧的脸色更加地古怪,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那时他心脉全停,我以为他死了。后来他醒过来时,从坟墓里出来后,身体也恢复了,就一个人四处飘荡,我征战时遇到他,就把他带到了身边。”
“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找你?”
殷南梧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想他那时身体已经好了,大概不想再依赖我吧。”
我心想结果他现在不是又缠着你了吗?
“他现在比以前活泼多了。”殷南梧眉毛舒展开,语气轻快地说:“他现在每天跑出去玩,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我了。”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很多话想问又不知如何说出口,最后讪讪地问:“他……他在你的宫殿里住吗?”
“那是自然的。〃殷南梧说:“我这几日在京城里物色宅子,等看到合适的就让他搬出去。”
我想起之前小离生病的时候,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所以现在你们两个还是睡在一起吗?这个问题蹦蹦跳跳地在心口,愣是说不出来。
殷南梧看我脸色不好,便开口解释道:“你别乱想。我跟他没什么的。”
“你们两个之前搂搂抱抱的样子我见多了,现在又和我解释没什么。”我怀疑地看着他。
“哦——”殷南梧悠长地应了一声,竟然笑了起来。
“你还笑!〃我更加生气了,双手扑过去掐他的脖子。他将椅子稍微拉开一点,留出一点空隙,伸手拉住我。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挺直了腰不动:“过一会儿兵部的大臣要来。”
殷南梧点点头,站起来说:“你先忙着,我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叫住他:“南梧,你晚上到我寝宫来。〃
他有些不解,又瞬间醒悟过来,眼睛笑得弯弯的,做出一副歉疚的样子:“是我的错,这种话不该由你说出来的。”
我一时又要发火,他极聪明地摆手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再死一批人就可以完结了。
☆、野心
在殷南梧在劝说下,我不再派人搬运陆敬初的尸体。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豌豆国的人,那就让他留在他自己的国家好了。于此同时,我把豌豆国划分成四十多个州县,派入军队和官员去管理。从此从此这片土地上再没有豌豆国,只有陈留国和乱冢国。
北方战势基本平定,南方边陲却被司徒逆占据。虽然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铲除司徒逆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真正行动起来,要耗费很大一部分人力物力。百姓们不愿意再战,朝廷内部意见也很大。
我自己对那一股逆军恨得咬牙切齿,偏又无可奈何。
时逢腊月初八,一场暴雪从西南部席卷而来,一大早,殷南梧领着宫里的老奴在京城几个热闹的街口分发腊八粥。他对军务和政事厌憎得恨不能掩鼻绕道。对这种不费体力和脑力的事情还稍微有点兴趣。
散朝回来我乘着步辇回到内宫,听见堆着白雪的松树后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身旁的侍卫上前一步呵斥道:“谁在这里喧哗!”
松树后面转出两个衣服华丽眉眼好看的两个男人,一个青年一个少年,披着一色的狐裘,脸上的笑意未消。殷南梧立在道旁微微颔首,小离则抢先走上来跪下行礼。
我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一手支在扶手上,说了声:“走吧。”于是众人抬起步辇,错开他们缓缓离开。
到了下午,陆续从各地报上来受灾的情况。统计下来,并不比往年严重,国库里的余粮足够供应了。不过乱冢国则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据边境的官员讲,风雪刚过,那里就出现了大量冻死人的情况。
我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房间里暖香袅袅,下人们没有我的吩咐,是不敢进来的。不知道何时,手边多了一杯热茶,手背不小心碰到,烫得忙缩回手,殷南梧不知何时站在我旁边。
我甩甩手背,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就累成这样?”他一手搭在椅背上,微微倾身看了案桌一眼,然后活动手指关节:“来,我帮你。”
我有些不信任地看他。他将我从椅子上拖走,自己坐下,然后说:“你在旁边看着,不合适就讲出来。”他随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我刚才用的朱笔。我顿时愣了一下,朱笔是君王专用的,臣下或者太监若是为君王代为批阅奏折,一律用蓝笔。这虽然是小细节,一旦出错就是杀头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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