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色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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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色怀春- 第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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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你。”南宫淮留下话,便放了景春上楼。
  景春踏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木质的建筑在他脚下“吱嘎吱嘎”。
  推开了门,阿伊莎回过头来,有些忐忑地问:“他信了吗?”
  景春摇摇头。
  阿伊莎失落地垂下眼,叹道:“若是至亲之人,总会听得出不同。”
  景春看阿伊莎坐在椅子上,一个人沉浸在有关于“秦筝”的悲情中,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犹犹豫豫,在阿伊莎前面的椅子上坐了又起来。
  “公子有什么事?”阿伊莎看景春整个人坐立不安,明明就是怀着什么心事。
  既然阿伊莎问了,景春只有铁了心回答。
  “还记得之前你捎信问过我的事情么?”
  阿伊莎眼神闪烁,被烛光映衬得仿佛大了一圈。
  “是木仁将军?”
  景春没有回答,只是看这阿伊莎的眼睛,一字不语。
  阿伊莎的眼睛睁着睁着就湿了,她的啜泣声被她死死地咬在了嘴里,只是怔怔地看着景春,仿佛在再次确认这个消息。
  “我亲眼所见。”景春还是补了一句,打掉了阿伊莎仅存的幻想。
  阿伊莎没再说什么。她别过头,抗拒着景春尝试的接近。景春明白她的意思,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景春关上房门的一刻,那屋内的抽泣便瞬间扩大成了号啕的大哭。景春的心被这哭声狠狠地戳了一下,痛得他皱起了眉头。
  阿伊莎与木仁的过往,阿伊莎只淡淡地提过一次。后来,景春还是从南宫淮那里打听到了全部。
  在与乌力罕相遇之前,阿伊莎与木仁便从小就认识。阿伊莎一直以来仰慕着这位邻国首领的大儿子,默默爱恋了许久。后来,苏赫巴鲁在战场上杀掉了阿伊莎的父亲,阿伊莎本以为自己对木仁的爱就此转换成了恨。可是,没有想到那个几年之后将自己安全送回到楼兰国的乌力罕,竟然就是木仁的哥哥。更没有想到的是,木仁竟然求着自己嫁给乌力罕,帮助他统领燕赵各个部落。
  阴差阳错,落到如今下场。
  阿伊莎一个猛力地抽气,将那泪水又重新含回了自己的口中。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阿伊莎知道自己抵不过命运的嘲弄。更何况,那木仁爱着的从来不是自己。
  景春揣着满怀的心事下了楼,楼层的最后,一个身影靠着木栏一直在等着自己。
  见到景春下了楼,南宫淮默默地张开一个怀抱。景春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便扑进了他的怀里。
  倒不是什么过于悲痛的感情,只是今晚栾宁仇与阿伊莎,给了景春太多遗憾。
  “朕还不知道,咱们的小景儿这么多愁善感?”南宫淮笑着拍了拍景春的背。
  景春闻着南宫淮的气息,摇摇头:“今天不与你争,让我安静安静。”
  这般类似撒娇又好像命令的口气,说得南宫淮“五体投地”。他乖乖地闭了嘴,让着景春抱着自己。
  两个人在月光下静静地相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静谧的空气,月色淡淡,高空皎洁。
  ***
  远远地看着这两个人,仿佛好几年前,伊宫也看过同样的场景。
  站在“寒蝉宫”假山盆栽的当中,伊宫迈不出一个步子,来打破那片安静。她本想要来看看景春,顺便他打听一下那个“秦筝”计划成功与否。可是,如今所有的计划,都被一个拥抱,化为泡影。
  伊宫本以为自己不在意。明明就不是自己该在意的事。
  “娘娘?”
  跟着伊宫的鹂香看伊宫半天不动,叫了一声。
  淡淡地吐纳,平静了自己本不该有的心思。
  “我们回去吧。”
  “诶?娘娘不是要去见景春公子吗?”
  没留给鹂香任何一个解释,伊宫沿着来时的路,又走了回去。她一面走,一面扶着自己的肚子。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几乎与她同步心跳着。
  可是,那又怎样呢?
  刚才还皎洁的月光,忽然被一层乌云蒙住了光彩。
  可是,那又怎样呢?
  伊宫恍恍惚惚地想。
  天空落起雨来。
  


☆、大结局上:雨夜决别

    鹂香搀扶着伊宫在漫长的宫道中行走。走道外的暴雨从屋檐上落下,形成了一条一条的雨柱子,伴着间歇性的雷鸣,震动了整座皇宫。
  伊宫一路上的浑浑噩噩,致使她完全忽略了身旁鹂香神情里的犹豫。她们行进的步伐异常迅速,却在伊宫一阵腹痛之后骤然停下。
  “娘娘?”鹂香察觉到了不对,她扶着伊宫的手上浸满了汗水。
  伊宫心想:来得真不是时候。她紧握住鹂香的手,勉强说话:“快回宫,传太医。”
  鹂香知道事情与自己料想得差不了多少,她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伊宫的寝宫在重建后的明月宫里侧,进了宫门后还有漫长的路途要走。可是这大雨滂沱,根本无法支撑伊宫走上那么远的距离。
  阵痛来得一波比一波汹涌,伊宫整个人痉挛成一团,根本就迈不出一个步子。
  这便是上天的安排了——鹂香下了决心。她将伊宫的半个身子紧紧抱住,自己再挪动着步子慢慢走进了雨中。
  “我们是要去哪?”伊宫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她没有力气,只能微弱地问出一句。
  “放心,娘娘,这地界儿您熟悉。”鹂香比她生命里任何时候都要镇静。她目光锁定着前方,任凭伊宫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移开。
  伊宫知道事情不妙,可是事发突然,她也无法再改变什么。
  于是,鹂香半挟持,半压迫地将伊宫押入了一座宫殿的苑闱。
  红漆斑驳的门扉被推开的一刻,天空中惊雷阵阵,恍眼间伊宫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她吓得脚下一软,栽倒在了被雨水冲刷成了泥浆的草地上。
  ***
  “我想去看看姑姑!”
  景春从床上一个起身,吵醒了就快要入睡了的南宫淮。南宫淮坐直了身子,让景春靠着自己:“你怎么全身都是汗?来,让朕看看。”
  景春打开了南宫淮的手,神色坚定地下了床:“我想去看看姑姑。”
  南宫淮觉得景春的行为实在怪异,心想是不是发了恶梦:“小景儿,天色这么晚了,伊宫早睡下了。”
  景春心里慌张得紧,他没理会南宫淮的话,在夜里摸索着自己的衣物。
  “那至少让小福子去通传一声?”
  南宫淮的这个提议倒是让景春停止了动作:“也好,那我去叫小福子。”说完,景春快速地穿戴好,推了门便出去了。
  南宫淮强不过他,也只好跟了出去。
  两人刚下楼,却在楼道里碰到了全身淋满了雨水的夏侯浅。
  “夏侯大哥?”南宫淮叫道。
  夏侯浅本来神色正恍惚,听到南宫淮的声音才醒过神来。
  景春看夏侯浅的样子像是在雨里淋得久了,急忙道:“进来屋子里喝些热茶吧,怕是要着凉的。”
  夏侯浅摇摇手,黯然的表情隐没在漆黑的一角:“景春小子,能把栾宁仇拿来的那把琴,给我么?”
  景春点点头,将伊宫的事先放在了一边,回身上楼取琴去了。
  景春走后,只剩下南宫淮与夏侯浅。
  “栾宁仇他怎么样了?”南宫淮看夏侯浅这副模样,也知道事情并不顺利。
  只听得见夏侯浅叹气一声:“不管怎样,我总归答应了秦筝要保护他。”
  景春把琴拿来了之后,递给了夏侯浅。夏侯浅接过,也没再说什么,便走了。
  南宫淮看夏侯浅走得落寞,背影在雨夜中弥漫上了整整一圈的水雾。他没有再去追究栾宁仇与夏侯浅之间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在扬州的那一次,夏侯浅便跟他划了界限,各走各的路了。
  这么耽搁了一会儿,已经是寅时了。南宫淮本打算明日再去探望伊宫,可是景春还是倔强,固执地说至少要让小福子先去瞧上一眼。
  “好了,小福子,听到主子的话了?去吧!”南宫淮吩咐道。
  小福子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惺松的眼睛里怕是连说话的人是谁也没弄清楚。他摇头晃脑地打了把伞就出了门,到的宫门处才模模糊糊地清醒过来:
  “我这是出来做什么的?”小福子挠了挠头,磅礴的大雨中就只站了他一人。
  ***
  “啊!啊!啊!”
  伊宫生产时的惨叫声在雷鸣点点的天空中不时作响。她叫得渗人,让一旁听着的鹂香都不禁捂住了耳朵。
  伊宫被鹂香安排在了一座柴房里。这柴房经年不用,早就破损不堪。就连地面上铺着的竹席,也发了霉,散着臭气。
  伊宫被那味道熏得喘不过气来,身下的疼痛却又让她清醒:“求求你,鹂香。看在孩子的份上,至少找一位产婆。”
  鹂香直晃着脑袋:“不行,不行。这孩子是我们娘娘的,不能让其他人碰!”
  伊宫看鹂香已经神志不清了,自己又实在没法子挣脱,只好道:“那么,你来帮我生产?”
  鹂香又摇晃着脑袋:“你别想骗我,你这个大恶人。”
  伊宫看鹂香那副样子,大约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她怨只怨自己当初一时心软,让鹂香服侍在自己身边。
  “鹂香,你要为你的娘娘报仇,至少也等到我将孩子生出来?要不,怎么将孩子送给你们娘娘呢?”伊宫还在做最后的抗争,她至少也要保住这孩子。
  鹂香被伊宫的话动摇了,她看伊宫的样子怕是难产,自己若不帮忙。。。
  “只要你将孩子生出来,我便即刻要了你的命。”鹂香拿出自己备好的匕首,在伊宫面前晃了晃:“你别想逃。”
  伊宫一瞬间便绝望了,自己这个样子,还能逃去哪里?
  ***
  景春和南宫淮得到伊宫失踪的消息时,已经是天明微亮的时候了。那时候小福子先一步叫人在明月宫里搜了一道,还是没有找到人,才回去复了命。
  得到消息的南宫淮勃然大怒,上上下下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给朕找!拆的整个皇宫也要给朕的找到。。。”
  人派去了一拨又一拨,还是杳无音信。景春实在忍受不住,抢了负责搜索的宫廷守卫的通行令牌,就冲进了雨幕当中。
  “景春!”南宫淮一个不留神,就把人给弄丢了,气得他对着手下就是破口大骂。
  这燕赵国才退兵没有多久,皇宫里遍地都是空出来的房间。就连南宫淮原来引以为傲的护卫制度,也因为夏侯浅的离开而陷入瘫痪。
  如今的状况下想要在偌大的皇宫里找到一个人,就算说是“难上登天”也不夸张。
  “小福子,跟着朕,再去一趟明月宫。”
  南宫淮不死心,决心自己去寻一寻。
  小福子为南宫淮撑着伞,自己则在雨中小跑着步伐,生怕把这皇帝主子给弄病了。
  ***
  雨势随着天明的脚步渐渐小了下来,可是天空中雷声大作,却根本不见停止。
  景春慌了神志,在雨里,在宫中,来回地奔跑。穿过的假山与草木,走过的宫殿与凉亭,数不胜数。可是,就是不见伊宫的身影。
  “哇哇哇”
  就在景春六神无主到绝望之时,皇宫角落里的一阵婴孩的哭叫给了他最后一丝的希望。景春听着那哭声,拔腿就跑。而他的目的地,也正是伊宫与鹂香的所在。
  伊宫的孩子呱呱坠地,全身沾染着母亲的血与水,皮肤皱在一起,脐带也还没有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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