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长恨欢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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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长恨欢娱少-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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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韩有愣愣地看着出了神的韩霁言。
  他还记得五年前那个精致小人初到将军府的模样,全将军府上下都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出挑的人物。所有人都喜爱他,可施琅然总是神情淡漠,不言不语。直到见到少公子。韩有还记得那小人儿的笑脸——最美的不是繁花似锦花团拥簇,而是冰雪初融时高山峻岭上一朵艳丽的春梅。
  他还记得大将军去世时施琅然来祭拜时的模样,当日的幼童竟长成如此俊美的少年,身形纤细,气傲孤高,任他饱读诗书也不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这份遗世独立超然世外的美。
  他本不知世上是有男男相恋的,可是看着这样的施公子,只觉得偌大的神州也只有少公子能伴着他。他立志沙场,本看不起什么男女情长侠骨柔情,但他见施公子对少公子当真是掏心掏肺的好,也渐渐艳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满心满眼都只为一个人。
  可是若是换成劳么子良家淑女,韩有想道,恐怕施公子不见了少公子,只能郁郁而生,哪里有什么神仙日子。
  少公子,怎么能狠心说出这样的话!
  瞬间,韩霁言却又换了模样,他站起身,神清气爽地一笑,“怕是这夜太凉,倒想起儿女情长了。走吧,子介,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将士们将他们的生命交给我,我不能负了他们。”
  韩有一时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脑子里全是施琅然精雕细琢的面庞,“不负将士,所以,要负了施公子吗?”
  韩霁言没想到韩有竟会说出这话,睁大眼看向他,又随即偏头,轻轻地笑出一声。
  韩有没想到自己头脑发热竟触了韩霁言的痛处,嗫嚅着,“将军,我……”
  “是,”韩霁言握住腰侧的长刀,“我负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渣攻出世。


☆、第 6 章

    梁军与鞑靼在这片广袤的沙漠上已经僵持了两日有余。
  没有兵,没有粮,也没有水。
  韩有垂着头,指挥下属挑出一些老弱病残的马匹,拉出去宰杀来贴补食物空虚。军营上空弥漫一层浓重的阴霾。梁军中的骑兵大部分是韩家军,马匹陪伴着他们出生入死,不到万不得已,都会给老死病死的战马以烈士的礼遇下葬。
  他们破了鞑子的两层封锁,深入了沙漠腹地,此时除了向前别无选择,更何况他们没有援军,更不能奢求补给。韩有望向苍莽的天际,连绵的沙丘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闪着美丽的光晕,天就要黑了,这昙花一现的美丽也要消失在眼前。日复一日,却不知是被困死在这荒漠,还是死于敌人的刺刀。
  韩霁言独坐在将军帐内看着行军图,烛灯的光很暗了,烛心已短到无法再剪了。韩霁言也不去管它,烛火跳动了一下,灭了,空中只余一缕袅袅的青烟,最终也消散无踪。
  韩霁言在黑暗中抚摸着手中的羊皮卷轴,脑中一片空茫。
  这场仗,打得太艰辛了。无怪他的父辈打了三十三年还没有结果。更何况现如今他的情况更苛刻,更惨烈。他不能回头,不能卷土重来,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机遇是不等人的,若他不能趁着韩家的声誉犹在,民怨激愤之时将那狗皇帝拉下马,下一次又要多少个春秋之后。
  他闭上眼,韩家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独行在一条狭长的巷道,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不知尽头。两旁是长满青苔的高墙,冰冷坚硬。那些屈死的灵魂都在高高的围墙上边看着他,他们叫喊着,嘶吼着,将满腹的怨念投向他。
  他握着刀,孓然一人,这条路太艰险,他只能将那个美好的少年留在巷外,留在记忆里那天高地阔,春暖花开的地方。
  “将军——”韩有突然推帐入内,打断他的沉思。
  “将军,昭武校尉求见!”
  “昭武校尉?”韩霁言抬起头。
  韩霁言走出营帐,见到原本应该驻守江南的昭武校尉,捧着一个木匣,向他屈起见礼。
  韩霁言连忙疾步向前,“校尉请起。”
  邵武校尉留着一圈络腮胡子,笑起来豪爽大方,将木匣子向前一伸,“将军,这是庆王送你的见面礼。”
  韩霁言愕然,韩有赶忙上前接过木匣,打开一看,入目的俨然是这几日和他们僵持在沙漠的鞑靼将领,辅国次将军的人头!
  邵武校尉猛地单膝跪地,身后的数十名跟随也齐齐跪下,扬声道:“大梁江南军十三营,西南军七营共两万骑兵,三万步兵,奉庆王之命,助大将军驱除鞑虏,收复失地,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韩霁言和韩有看向远方,高处的沙漠上蓦然出现一支庞大的军团,寒光照铁衣,朔气传金柝。
  梁军以破竹之势,呼啸而过,连破两道封锁线,直取鞑子要害,夺回了林,易,荆三座城邦。
  韩霁言在沙漠上策马奔腾,自从那五万士兵加入,鞑子的防御显得不堪一击,梁军所向披靡,再不复几日前的艰辛鏖战。韩霁言不禁朗声大笑,这几日当是他出征以来,过得最痛快的几日。
  “韩将军,看来十二座城池全部收复指日可待。”邵武校尉策马向前,与韩霁言并驾齐驱。
  韩霁言偏头看了看他,目光不易察觉地一闪,“庆王当真是我的贵人,若无庆王相助,怎么可能这么快收复三城。”
  庆王在大梁的风评并不好,他荒淫无度,无所作为,为了一个太监与先皇翻脸。没想到在这沙漠上那“不学无术”的王爷居然布下了这样一桩厉害的暗棋。皇家的人,当真不可小觑。有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伪装。至于与先皇的翻脸,指不定也是一场作秀。
  韩霁言紧了紧缰绳,原本以为对手只是一位狗皇帝,现在竟多出一位深藏不露的对手。
  邵武校尉笑了笑,他表面看起来直爽粗犷,实际上却细致入微,哪里看不透韩霁言的想法,“韩将军,请放心,庆王无意于天下,此番相助,不过因人所托,事成之后,”他看向韩霁言,“我们与韩将军,毫无干系。”
  韩霁言没想到对方不仅猜中了他的心思,还说得如此明白,他不信对方的言辞且生出些不悦,但现在庆王是他最有力盟友,他勉强压下恼怒,顾左右而言他,“哦?因人所托。这又是哪位贵人?我真得好好谢谢他。”
  邵武校尉勒马向前,拦住韩霁言的去路,“这位贵人,您应该也认得。”他微微一笑,“是施琅然,施公子。”
  韩霁言一愣,马缰脱手都浑然不知。“不,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韩将军,自定远大将军死后,依附韩家的人便树倒弥孙散,当今朝廷又找不出几个有识之士,天下之间,除了施公子,哪里有人愿意帮助王爷呢?”
  韩霁言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思考力,他摇着头,呆滞着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邵武校尉却还是方才的笑容,“不过庆王与施公子非亲非故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他的要求,这布了十年的暗棋,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暴露了。”他顿了顿,瞄了一眼韩霁言,又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虽说我只见了施公子一面,不过,他可当真是个美人。”
  “你去死!”韩霁言双眼鲜红,抡起手中的长刀就向邵武校尉砍去,他脑子里回荡着施琅然清丽动人的笑靥,翻涌着过往对未曾耳闻的庆王的认知——荒淫无度,花天酒地,爱美人不爱江山。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只想杀了这个在他眼前翻动嘴皮的人。
  邵武校尉早有准备,但没料到韩霁言动作如此迅猛,到底被划破了衣角,他持刀拦住韩霁言近在眉睫的刀刃,高声道:“韩将军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不是您先抛下施公子的!”
  韩霁言顿时失了力气,黑雾渐渐散去,他颓然地放下刀。
  “你为琅然不平。”他垂着手,淡淡地说。
  邵武校尉见他恢复了理智,也收回了佩刀。“韩将军的所作所为,在下难以苟同。”
  “你这样,子介也这样。”他嗤笑一声,“我何曾说过我是好人。”
  邵武校尉未曾料到对方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听庆王评价过韩霁言,心肠极狠,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己。但自他见了施公子,万万不能相信这世上竟能有人这样对待如此美好的人物。他愤愤难平,故意拿话激他,见韩霁言动手,他心里还有几分暗喜,料想韩霁言也不是灭绝人性的人。可没想到还不过弹指间。韩霁言,又成了心肠极狠的韩霁言。
  “韩将军,你可还记得一月之前有人对韩家军暗中相助,让梁军不费一兵一卒就破下两座城池。”
  韩霁言的手僵了僵,又恢复常态,“哦?也是琅然做的。”
  邵武校尉只觉得血气上涌,“施公子不眠不休三日到将军府,没与王爷说上几句话便昏倒在地,御医替他诊断时说他遍体鳞伤,碗大是伤口比比皆是……”
  邵武校尉每说一句韩霁言握拳的手就更紧一分,待他说完,手掌上早满是鲜血,可他面上仍是风平浪静。
  邵武校尉自觉一个不相干的人都要看不下去,他咬紧牙关,不料韩霁言的心肠可以如此冷硬,“他是为你啊!韩将军!他都是为你啊!”
  韩霁言勒过马绳,调转马头,看着邵武校尉,勾起嘴角,“劳烦庆王照顾他了。”说罢,策马回营。
  黄沙无垠,突石兀立,半月当空,残阳如血,直看得人心头发颤。
  韩霁言回帐时正巧亲兵为他送饭。看着韩霁言一身煞气走来,不由一愣,过会儿又惊叫出声,“啊呀,将军,你的手怎么了。”
  韩霁言却是看也未看他一眼,一扬手,“滚。”
  韩霁言的礼贤下士是出了名了,亲兵头次被将军斥责,退后几步,看韩霁言的表情又太过凶神恶煞,也不敢多话,放下饭食便奔出了将军帐。
  韩霁言看了眼案几上的饭菜,自从庆王命邵武校尉相助,军队的粮食得到补给,肉食自然不缺,现在碗碟里居然还放着蔬菜。
  庆王,又是庆王。
  他怒气突升,挥手一把将案几掀翻。碗碟噼里啪啦地打碎在一堆,混着饭菜残羹,惨不忍睹。
  韩霁言痛苦地抱住头,退后几步,他是大梁人人称赞风度极佳的贵公子,他自认自制力无人可比。可是现在,他仿佛失去了理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琅然,琅然,琅然。
  他退到墙角,蹲下|身。
  他的琅然,吃穿用度事事讲究的琅然,为了他,来到艰险熬人的沙漠。
  他的琅然,挥动宝剑如同跳舞的琅然,为了他,用那不沾鲜血的剑刺破一个又一个胸膛。
  他的琅然,超脱世俗美如神仙的琅然,为了他,颖城投毒,身负重孽。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会是谁在帮他,可那些招术,那样阴损,他全然想不到竟是琅然。
  琅然,他心头纯洁得如同一朵白莲花的琅然。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嚎叫。
  沙漠的夜实在是太冷了,他心头流出的泪都结成了冰。
  永光三年,韩霁言率威武军凯旋班师。此次梁鞑之战,持续三十七年,先后由韩光礼,韩继年,韩广义,韩守安,韩守平,韩汕言,韩霁言领兵出征,其中韩光礼,韩继年,韩守平,韩汕言殒命沙场,马革裹尸;韩广义旧伤复发,逝世征途;韩守平至今尸骨不明……韩家最后一个男丁韩霁言收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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