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酒给擦了一下,“王中书令,你醉了,在下扶你上车,送你回家吧。”
这话让王畅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开了毛,他猛地站起来,扑到郭翻身上想掐他脖子,虽然语气不善,却因为醉酒,显得软绵绵的,仿佛是挂在郭翻身上,“谁醉了!我清醒得很!”
王畅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他的腰,免得他滑到地上,“好好好,你没醉,没醉,我送你回家吧。”
王畅一把将他推开,“谁要你假惺惺!佞人!我大好河山,就是被你们这些奸人葬送的!你滚!你给我滚!”
这下郭翻总算明白今日上午,王畅竟是真心为了朝廷着想而反对这侨寄法。心中对他倒佩服了一些,却又觉得此人有些幼稚不通常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把这已经半醉的家伙给弄回去。郭翻一心想这此事,却没能问自己,何必非要管这屡次跟自己作对家伙的闲事?
郭翻本想直接将他拉上车,却没想到王畅虽然醉了,却相当难缠,怎么拉也拉不动,两人在小店里拉扯了一阵,王畅已经勃然大怒,一边用力捶打郭翻,一边大骂,“佞人!我朝偏安江左,不思收复河山,却一心想着如何奴役百姓,奢靡偷生,都是你们这些佞人干的好事!有你们这些奸人,我朝命不久已!可悲!可叹!”
郭翻心中一凛,知道他此话颇有道理,可这话别说是这场合,就是私下也无人敢说,这王畅胆子可真够大的。
郭翻抬眼看了看周围,下人们倒有眼见,都在外面守着,王畅声音虽大,却不一定能传到屋外,可他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免不得惹祸上身。郭翻脑子里转了一转,一把举起那桌上的酒壶,将剩下的酒一股脑倒进了王畅的嘴巴。
王畅半醉之下被灌酒,先“呜呜”抗拒着,几口下肚,便又自己张开嘴,把那酒全部吞进肚子,然后扁扁嘴,似乎在仔细回味,接着咚一声一头栽倒在酒桌上。
郭翻惊了一下,赶紧看他的头,怕把这如玉般的脸给跌坏了,又推了推他,发觉是真醉了,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没甚酒量,还跑来喝酒,自己若直接送他回王家,只怕又有嫌疑,不如还是让他回自己家中,反正此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郭翻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又将他拦腰抱起,再次回了自己府中。
只这次他不再存有戏弄的念头,规规矩矩给王畅安排了客房,又备了好些换洗衣物,还特意吩咐厨师做了第二日的精致早食,并让仆人一见他醒来立刻知会自己。
王畅醒后,郭翻立刻赶过去,正看见他慢悠悠吃着点心。
“如何,还吃得惯吗?”郭翻走过去,坐在王畅对面。
王畅倒没丧失昨夜的记忆,知道昨夜自己有些借酒装疯了,见他来了,略有些紧张,可那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便只老实点了点头,“这菊花佛手酥和米粥味道不错。”
郭翻看了看桌上被他动过的小食,心中暗暗记下,道,“你若喜欢,可时常来吃。”
话一出口,郭翻立刻后悔了,王畅一脸诧异看向他,随即脸色大变,将手中的碗筷一摔,就要出门。
郭翻急忙上去拉住他,“中书令,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以后我俩能多亲近亲近。”
这话更没说对,郭翻只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
王畅一听,更是怒火冲天,扬手又是一个耳光,“佞人郭!我王畅那晚喝醉了,被你……被你占了便宜,我自认倒霉,你这下贱的贱民,竟还想给我做那些苟且之事,我……我……”
郭翻挨了这耳光,心中暗道真够使力的,脸上却不变色,抓住王畅的手不让他走,急忙道,“那晚我跟你开的玩笑,其实我并未对你做任何不妥之事,你自己难道察觉不出身子没何不妥吗?”
这话点醒了王畅,他想起那日自己醒来,也不过是头有些宿醉后的疼痛,身子倒真没不妥之处,若是郭翻对自己做了何事,自然会有疼痛之类的症状。
想到这里王畅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脸立刻红了起来。
这样一来,不是承认了自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以至于稍微被捉弄一下,便草木皆兵?
郭翻把他脸色都看进眼里,心中有些好笑,却知道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又正经道,“我此番只想为那晚的玩笑向你道歉。那日你扇我耳光,我就当没发生过,只盼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王家依然是我郭家的交好,大家在朝中共同进退,力展宏图。”
王畅抬眼看向郭翻,“原来你不过是怕我家与你交恶,你失了谋财的靠山。”
郭翻笑了一下,又道,“我郭翻不过是贱民出生,依靠各大族才有今天的地位,这自知之明我倒是有的。”
王畅只觉得心中气闷,用力挣开郭翻的手,连话也不想说,转身就走。
郭翻本来还指望他给个明确的答复,见他如此,知道今后少不得被他家刁难,心中想着要不到王玄那里去活动活动,也许更有收获,望着王畅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自己房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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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接下来几日,郭翻果然被王畅弄得是狼狈不堪。
他这司空之位主要是负责朝廷的土木水利等建造之事,举凡一项营造,动辄百万银两,他这当首的主持司空自然也捞得不少油水。
可如今,维护一下京兆尹内的秦淮水道,不过才万两银子的事,王畅便以费财、费人、国度艰难为由给打了回去。他是中书令,他若不起草奏折,那是到不了司马皇帝的面前,更不可能在朝中通过。此类事项,又不好直接跟谢中书监说,毕竟不是大事。
王畅巧妙地用自己的手中的权柄,如此连接推翻了七八个营造的项目,弄得郭翻是挠头不已,底下一干人也是怨声载道。
作者有话要说:表霸王俺的文哦~~~
5、第 5 章 。。。
郭翻先找了王玄。
王玄虽与郭翻交情一般,却蒙前几日受他救助之恩,便同意回家给自己弟弟劝叨几句。
可回去后王玄才开了个头,王畅就又炸开了,“哥哥!你为何帮助佞人说话?我压下他那些个营造事项,又不是为了私人恩怨。你说,这些工程,哪个有实际作用?修缮秦淮水道?我呸!这水道一年前才修缮过,哪夜我们这些达官贵人们没在那河边或者船上歌舞升平?哪里有河堤决口之事?”
“这个……”王玄开不了口。
“还有那个整饬宫墙。五年前这宫殿才开始营造,现在还没造完呢,他就开始整饬?有什么可整饬的?”
“呃,那个……”
“还有这在河边栽种果木,在宫内整理花草,还有那新建宫外的园林……哪个是正经事项?哪个为百姓着想了?长江下游的河堤已有三年没有维护了,他怎么不去维护?尽挑这些个没有多大责任的事项来做!我自然要给他打回去!”
王玄知道这次这位郭大人可是真把自己这宝贝弟弟惹恼了,不由得又道,“他是不是在哪里惹你生气了?听说你最近有两日都宿在他那里,你们是不是……”
这话简直就是戳中了王畅的死穴,他腾地站起来,“哥哥!你不要再跟我提他的名字!”
王玄见自己弟弟慌张的样子,心中已经自行把那猜想坐实了,开口又道,“郭大人为人沉稳周到,你那天那耳光可是大大丢了人家的面子,又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人家可没放在心上,前几日你又不知道在哪里喝醉了,人家还巴巴地在自己府里照顾你,还派人送了信给我,你这也太孩子气了……”
王畅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往桌子上一拂,把那青花瓷茶杯、茶壶、花瓶都给摔到了地上。
王玄被他这暴虐的动作吓了一跳,住了口。第二日见了郭翻,便道,“我那弟弟现在跟你斗气呢,郭大人,我弟弟性子直,人却不坏,还望你多包涵包涵。烦你再等几日,等他气消了,再做打算如何?”
郭翻微笑着感谢了王玄,又约他某日空闲一起去燕子矶喝茶清谈,再寒暄了几句才离开,心中却着实对这王畅有些腻烦。
何必呢他这是,做什么清高,傻子才不给自己捞好处,朝廷自有它的气数,别说是我郭翻,便是你王家,不也没有回天之力?
郭翻此时便不想再对王畅退让,第二日便弄了个新筑狄塘的事宜提上去。
这个提议可以算得上是颇为阴毒了。
这狄塘在吴兴乌程,本是个小堰塘,但周围尽为肥沃土质,又有数条河流穿过其间,只需修建起来,便可灌田千顷,旱涝保收,周围乡民,可享数年衣食无忧。
这本是好事,可这乌程附近,尽是达官贵人的田庄,郭翻最大一处庄园便在那附近,而且郭翻对此次筑塘要价颇高,约有两百万两银子。按照往常的分例,至少有一半都要分给分级官员和权贵,真正用于筑塘的,能有七八十万两已是不错了。
你说这王畅,到底是写还是不写奏折?
不写,郭翻便可以阻碍农事,减少朝廷政收参他一本。写,那他郭翻自然捞得最多的油水,能气死那假惺惺的王畅。
郭翻等着看王畅的脸色,却没料到第二日王畅便将这奏折递了上去。
郭翻颇为吃惊,倒还是把那些理由一一陈述了,待说到那费用,郭翻又把那虚浮的数字简单介绍了一下,还没说完,王畅便插了进来。
“臣有一妙计,可让朝廷不出一两银子,把这狄塘修筑起来。”
“哦?”郭翻根本就不相信,不过还是颇为礼貌的道,“请中书令明示。”
“按照郭司空的计划,这狄塘修成后,可以灌溉千顷良田,那么包含的地界便有乌程全境和周围的忻州、丹曲,算下来大约有上万亩的良田,我这里带了地图,请大家看看。”说着,王畅打开一张图,把那狄塘的灌溉范围都圈了出来。
随后,王畅又在地图上用毛笔画圈,“这些是已经有主人的田庄和田地,大约占了此处面积的三成左右。”
郭翻看着那图,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此言不虚,那中书令的意思是?”
王畅用眼睛瞥了他一眼,回头对众官员道,“剩下七成都为荒地,臣以为,不如迁徙数万流民到此,让其农时开垦荒地,闲事修筑狄塘,修筑好狄塘后,田地归其所有,但以每年田亩收入的两成作为修筑狄塘的补偿费用,连收十年,以补财收。这样既可免费使用人力修筑堰塘,又可开垦荒地,还可增加税费,更可安置流民,一举四得,何乐不为?”
郭翻脑子里立刻算了一下,劳工的费用他算得便有七八十来万的银子,如此一来,便可省下五六十万两,开垦周围荒地他算了约有三四十万两,这也给省了,如果流民有自己的土地,便可不用在工地做饭食,又少得二三十万两,最后这两百万两的要价只剩得六七十万两的筑材费,而这筑材费明眼人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