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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翻心中不知道是气极还是恨极,看向王畅居然还笑了笑,“中书令这法子是真妙。”
王畅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又道,“臣以为,这修筑狄塘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又为狄塘附近的田庄良田保了灌溉,已有田亩的主人,可先垫付这三四十万两的筑材费,待狄塘修成,朝中度费略有余额时再行还付。”
郭翻脑子嗡的一声,知道自己这次可被王畅给好好摆了一道。
朝廷也时常找各大族垫付一些事项的费用,那可是只有借没有还的。他在那三成面积中至少占了大半,王畅此举是让他大肆割肉,却又不触碰别的士族的好处,因此谁也不会来帮他,只会幸灾乐祸。
郭翻看向谢方和司马皇帝,却见谢方轻微地摇了摇头,司马皇帝接着道,“此法甚好,就此办理。”
好你个王畅!
郭翻看着王畅离朝的背影,笑着磨起了牙齿。
作者有话要说:老狐狸被小天才摆了一道,呵呵~~~
6、第 6 章 。。。
郭翻多次跟朝廷交涉,最后又在狄塘那里要了百亩荒地作为补偿,才开始找来人手丈量土地。
这之间,受了鸟气的郭大人一直暗暗思索着怎么打击报复那给自己难堪的王大人,恰巧手下人汇报说王大人近日抛开了中书的工作,一直在狄塘和匠人们一起丈量土地。
郭大人嘴角隐隐一勾,脑子里已有了主意,起身便骑马到了狄塘。
这狄塘本来是个水塘,长宽也不过十来丈,如今要将他扩成数百丈的水塘,还要灌溉周围上千顷的土地,须得仔细丈量,详细规划河渠的路线才可聚集打量土工开始挖掘。可以说,这丈量之事首要也是最重要之事,也难怪王中书大人如此上心。
郭翻骑马到了几个畴人面前,正看见王畅在烈日下与他们说着什么。
郭翻倒没想到王畅竟然是这样的穿着。
他穿了一件奴役才有的灰黑粗麻葛衣,头发简单得盘在脑后,几缕头发被流下的汗水打湿后贴在他白玉般的脸上,衣角和裤脚都高高挽起,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和小腿,脚上更是什么鞋袜也没穿,就那样赤脚踏在一双木屐上,大约是在泥巴地里帮着丈量,衣服和皮肤上都有好些泥点。
郭翻心中有些不愉,翻身下马走到王畅身边,“王大人,你这是与民同甘共苦呀?穿成这样,我半天没发现是您呢。”
王畅看了看他,对他那阴阳怪气的声调毫不理会,转过头继续打算与那几个畴人说什么,那些畴人却都是郭翻属下的百工,都闭了口朝郭翻做了个深揖。
王畅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过脸看着远方道,“郭大人,这土地都丈量三天了,在下才第一次看见您,您这事务可真忙呀,比我这中书令还要忙。”
郭翻呵呵一笑,走到王畅面前,“王大人有所不知,在下的这些匠人们做事周到细致,丈量不会错一分,图纸更是一毫不差,在下对手下匠人本领自有一本帐,历来是用人不疑。”
郭翻此言便是讽刺王畅不信任这些工人,王畅瞪着他,想发作,又碍着周围这些畴人,不便发火,咬了咬嘴唇,招呼着他们往别处去了。
负责丈量的带队畴人这时也赶到这里,朝郭翻鞠了一躬道,“郭大人,今日看来午膳须得在野外将就了,我去附近给您备点蔬食。”
郭翻点点头,突然又回头问,“王大人这几日在哪里就的膳食?”
那畴人道,“王大人每日坐的马车过来,午膳、晚膳都是自备的食物,还备了一个专门洗澡的地方。”
郭翻知道这些世家弟子们对饮食讲究的是精致之道,食器不美不食,食物不美不食,滋味不美不食,脑子突然一转,道,“你们每日都吃什么?”
畴人道,“我们每日米饭三两,素菜一碗。”
郭翻道,“别的不用准备了,给我和王大人也按这个备一份。”
那人畴人愣了一下,“大人,这些饭菜粗陋,您和王大人怎能吃?”
郭翻一笑,“我往日在工地难道没吃过?去备吧,碗筷也用跟你们一样的。”
畴人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却领命走了。
郭翻望着他的背景,嘴角微微一扯,很快又没了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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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翻不远不近跟在王畅附近,眼见他竟然还颇内行地与畴人们详细讨论着此地的土质和沟渠的走向,倒对这王中书的见解有些佩服。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那为首畴人做好了饭食,在远处吹了声呼号,那几个畴人与王畅做了个揖便往回走,王畅也往自己的马车走去,郭翻开口了。
“王中书,您既然都来了,何不也尝尝我们这些在工地泥池做活的人的食物,这才算好好与民同乐了。”
王畅回头,看见郭翻那带着些鄙夷的神情,知道自己若回去吃自己备好的食物,便是输了一次,可吃那些脏兮兮的食物……
“怎么?王大人与民同乐,体会百姓疾苦,也只是说说?连百姓每日的饭食也吃不下去?”
王畅哪里受得了这个激,转过头,瞪着郭翻,“前几日我是怕给畴人们增加负担,才自己备的食物。今天既然郭司空如此盛情邀请,在下就去吃便是了。”
郭翻嘴角一扯,眼睛里满是戏谑,“那以后王大人都不用备食物了,在下会让畴人们给大人加一份饭食的。反正四十万两银子都出了,也不差这几两白银。”
王畅没想到郭翻竟然这么狡诈,心中恨得不行,又觉得瞪着他便是暴露了自己的心事,扭着脸笑了一下,便跟着郭翻走了。
待到了那用饭食的地方,王畅只想掉头就走。
这哪里是用膳的地方,一处农户的后院中几个断木头桩便是坐的地方,再看那木桩上放的饭食,王畅别说没胃口,几乎是想呕吐了。
三两米饭压得实实地堆成了一座小山,他每日连那五分之一都没吃满过,况且这米饭颜色发黄,米粒瘦小,是糙米中的糙米,哪像他家都是颗粒饱满的晶莹白米。
另一个碗中有一些素菜,看了半天,王畅才发现就是田里四处都有野菜,那颜色暗淡发黄,上面还有不知道是盐粒还是没有洗净的昆虫的黑色颗粒。
王畅看了看别人的碗,那菜比自己和郭翻的还少,颜色更是焦黄,就算这样,那领队畴人已是特别照顾自己了。
王畅又看了看乌黑满是油垢的碗边和筷子,用力闭上眼睛,拼命忍住心中想呕吐的欲望。
郭翻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中乐开花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也不坐上木桩,只往地上一蹲,端起那碗米饭,就这那菜就开始吃,吃了几口,才嘴里含混着道,“中书令,怎么不吃啊?大家都开始吃了,难道中书令嫌这饭菜太脏?”
王畅睁开眼睛,几步走到木桩前,咬着牙弯腰伸手端起那米饭,又捏住筷子,夹起一根菜,闭上眼睛往嘴里一扔,又刨了一口饭,也不嚼动,便一股脑吞了进去,大概吞得太多,又未细嚼,竟然噎住了。
可他也能忍得住,僵直着身体,脸色铁青,等着那口饭滑下喉咙,才大口大口呼气,接着深呼吸了几次,继续一口饭一口菜地吃了下去。
郭翻本来肚子里笑得打跌,料想他很快便会放弃,却没想到王畅竟然就这样把那小山一样的米饭都吃完了。
郭翻想着等会他必然要呕吐,结果王畅吃完饭,挺着跟怀了孕一样的肚子,只坐了一阵便起身又和那些畴人丈量去了,一直到傍晚,那小肚子也消了,估计那些东西都消化进了王畅的五脏六腑,他也没吐出来,更没在脸上现出什么痛苦。
郭翻在旁边冷眼看着,一时真不知道该是佩服还是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哎,没人看蛮????没点击啊??
7、第 7 章 。。。
第二日郭翻一早就候在了那昨天结束丈量的地方,眼巴巴等着王畅的马车出现,一直等到过了辰时,巳时也过了一半,才看见王畅的马车。
郭翻急急走过去,等了一阵,才看见王畅更衣后从马车上下来,着了一身遮住肌肤的衣服,足下也套上了灰麻色的袜套。
郭翻心中略微有些放松,嘴里却不饶人,“王中书令想必是昨日又有夜事活动,耽误了睡眠,是以今日日上三竿了才起床吧。”
王畅在地上站定,看了他一眼,也不回嘴,便慢慢往昨日的丈量之处走去。
郭翻闹了个老大的没趣,跟在王畅后面,见他开始与畴人们认真丈量,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听见王畅小声与畴人们说着什么,自己隔了三步之远,便已是听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了。
郭翻不由得又往前走了两步,好听见他们说什么,可听清后,也不过是些什么“这里土质松软,若要挖掘沟渠,需得垫上石块……”,“这片地的沟渠走向最好是南北纵横,水流可顺势而下……”
郭翻听着王畅清亮的声音,头发被夏日的微风吹拂着,眼睛望着远处苍茫的田野,心中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待郭翻就这样傻乎乎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王畅已经与畴人们量完了此处的地界,拔腿往别处走去了。
郭翻急忙小跑跟过去,也忘了把自己的马拉上。
到中午的时候,看着王畅一声不吭跟着几个畴人一起往昨日的农户后院走去,郭翻才觉得有些抱歉。
他本没有想继续给王畅吃昨天的那种饭菜,可今日只顾着发呆,忘了吩咐带队畴人准备,况且昨天也已激了王畅,今日再改变饭食,倒显得自己退让认输了,于是也不说什么,和王畅一起坐到了树桩上。
今日他几次逗弄王畅,王畅都只看了他一眼,既不回嘴也不事后报复,令他十分无趣,随即便惊觉,除了以一些无聊之事与王畅斗嘴,自己似乎与他再无话可说。
郭翻嘴里嚼着饭菜,却一丝一毫滋味也没有吃出来,只用眼光去看王畅。
今日王畅比昨天是吃得慢多了,一根一根地吃着菜,饭也是一粒一粒在往嘴里填。
郭翻看到这里,忍不住出口讽刺,“怎么?才吃了一天王中书令便受不了这些粗陋饭食了?不光是这里的畴人,连以后在这里挖掘土方的流民,也得吃这个。我十五岁之前,连这样的饭食是做梦都没想到能吃上的。”
这话让王畅抬头看了一眼郭翻,却立刻又低下头,一点一点地扒那饭食。
郭翻几口吃完,却也不再催王畅,只站起来,在后院里四处踱步,并挥挥手,让那些想立刻起身的畴人们都静静等待着。
好不容易王畅总算把那些糙米和青菜咽下肚子,郭翻又等了一阵,才慢慢往丈量之处走去,还装作看风景回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