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流雁手上的折扇停了停,转过头去看了看墨琰,见她皱了皱眉,而后又舒展开来,疑惑了一下,变回了原来疏远的微笑模样。宫流雁嘴角翘了翘,看向走在最前与秋奕并排的绿衣女子。他相信这是墨预料到的,可他不明白,把这两人放在一起,做什么?不要和他说这人太无聊了,想当回红娘!
没有被身后三人的话语吸引去注意力,秋奕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景象。
马蹄下的土地已经干裂,枯黄的大地上被像是被鞭挞过一样,露出道道伤痕,深刻,见不到底。偶尔风吹过来,不带一点水分,反而携带了一些的沙尘,毫无柔和可言,无情地将地上仅有的几根黄草吹倒。马蹄踏上去,细小的草便这样碎了,草末子会随风飘一会儿,然后掉落。
远处的山高入云霄,看不到顶,那被云雾缭绕的地方似乎有白雪覆盖,那雪白颜色一直延到山腰。往下,慢慢的,白色褪去,一点一点的绿意与白雪相互交叉融合,而后大片大片地向下延伸。不知从何处开始,那片绿林竟开始泛起黄色,越往下,黄色越重,到了山脚,竟只剩了光秃秃的树干,深褐色的一片。
顺着一旁的河床向前看去,一条大江分成了几条小河,而后又分为了十几股小溪,越往前,分得越开,像是千条丝一般向前延绵,钻进了那片枯死的树林。只不过,原本应被流水覆盖的沟壑现在被完整的暴露在阳光在,被太阳的光和热撕开了一道道裂痕。
秋奕眼睛眯了眯,眼前的山太过奇怪。那雪的位置太靠下了,按照常理,雪山的雪能覆盖山体最上面的四分之一就以难得,可这么一座连绵的盟山,竟被覆盖去了一半有余。
还有那干枯的树林……
秋奕远远望去,总觉得有些奇怪,可究竟奇怪在哪里,又说不出。越想,那眉头就皱的越紧。
“宫”
墨的声音打断了秋奕的思考,抬起头,就看见墨身子向后靠了些,转过头去,看着宫流雁。
“什么事?”宫流雁一脸微笑地回到。
“你的生意一下子放下可以么?”
宫流雁愣了一下,不是你让我来的么?怎么又担心起我的生意了?疑惑归疑惑,宫流雁还是笑了笑说,“不碍事。”
秋奕没有听宫流雁的回答,只是听到“一下子”,这就是问题!
秋奕看了看眼前的山,虽然枯黄是渐渐的,可那褐色的枯树与还带着叶子的树之间却像是有一条直线,将他们分成了两部分。
那片枯树林里有什么。
墨眼角瞥了瞥秋奕松开了一些的眉头,微微一笑。
再走了半个时辰,他们一行已经差不多要进入那片枯树林里,秋奕突然拉住奔雷,转身对众人说,“各位,之后的路可能危险重重,大家做好戒备。”
从军中来的六个人闻言立刻拉马上前,将秋奕、墨五人围在中间,拔刀戒备。他们听说过,来探查干旱之源的人没有一个回去的,他们可能在前面的路上迎来死亡。而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任务,四公主会带上这么多民间人士,可就算如此,他们也是军人。服从,那是天职!
秋奕也稍稍敛了笑,才说,“走吧。”
因为都是山路,进了树林不久,他们便弃马步行。秋奕本以为墨走一会儿便会走不动,到不想这一行几个到都是走得轻松,其中最轻松的就是墨。烈日当头,又是极其不好走的山路,那几个军人都大汗淋漓,墨倒是一身清爽,眉头都没皱一下。墨琰、柳鸢和宫流雁也是如此,一点也没有累的感觉,反倒是宫流雁一路上与柳鸢调笑,倒真像是来郊游一般,让几个军人好不郁闷。
待到金乌西落,秋奕便让他们停下休息,小心地升起篝火,这里天干物燥,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引起大火。众人拿出干粮吃了几口,秋奕的食物自带,倒是与那些军士一样,也是些填填肚子的东西,让那些军士感动了一下。不过墨他们四人倒是奇怪,什么东西都没吃。秋奕抬眼看了看,也不说什么。
吃过东西,六个军士三人一组,轮番护卫。
秋奕坐在火堆旁,低着头沉思。
一般江河起源雪山,由雪水融化汇聚而成。若说江河干枯,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河道被堵,二是水源枯竭。他们这一路走来,河道顺畅,这第一便被否决,而看这盟山样貌,应该是第二个原因。且看此状况实在不像自然形成,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或许说“人”也是错的,能做到这样的,又怎么会是个人?
先不管那是个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有墨……秋奕抬头,那边靠在树上的绿衣女子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桃子一口一口地咬着,一双狐狸眼就这么勾着自己。秋奕对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她不担心墨的安全,不担心她身边的人的安全,她也不担心她自己的安全。墨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她聪明狡诈,她拉来的人也不会是等闲之辈,柳鸢——名满天下的流醉花魁,宫流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宫家家主,墨琰也绝不会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她相信墨不会害她,甚至会保护她,可她就是担心,担心什么?她不知道。可她觉得总觉得哪里有潜在的危险。
“奕”
“恩?”秋奕抬起头,绿衣的女子坐在她的对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遇见了什么麻烦?”
秋奕稍稍愣了一下,“没什么。”又被看穿了么?
墨笑了笑,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制定良好的计划是我的责任。”秋奕笑笑,真得被看穿了。
“你预见不了未来……”墨的身子往旁边靠了靠,一只手撑在地上支持身体,头歪了歪,一双狐狸眼里映着跳动的火花,却好像闪着点点星光,如同午夜那深邃的苍穹,秋奕被包裹在那份深邃中,看见那个女子的薄唇一张一合,柔媚的声音传入耳中,撩入心里。可当秋奕的神经捕捉到墨说的内容,她又猛地回神,然后沉默。
墨说,“而且你要懂得放弃。”
放弃?放弃什么?人命?地位?权力?还是……你?
秋奕沉下心,笑了笑,“我知道。”她想多了,墨不会指这么多东西,她只是单纯的在告诫自己,不要在某件事情上钻牛角尖。
“呵呵”,墨轻笑出声。
“你觉得墨在暗示什么?”宫流雁靠着树干,问一旁的柳鸢。
“不知道”柳鸢冷冷的说。她从来不知道那个懒人在想些什么。她现在甚至怀疑,墨的话是说给这里所有的人听的。放弃?
宫流雁笑得温文尔雅,“让你放弃,你放不放?”
“不!”柳鸢想都没想就说出口。她没有问宫流雁是放弃什么,她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墨琰,放弃?不可能!
“鸢,你没问我放弃什么。”
柳鸢看也没看宫流雁,一双眼睛直盯着墨琰,“你觉得你会问什么?”
“呵呵”宫流雁笑笑,“我想我会放。”
柳鸢瞥了一眼宫流雁,见他笑得风轻云淡的,沉默了一下,说,“墨是个混蛋。”
“对,”宫流雁笑开了,显得有些超脱,“墨是个混蛋。”
“背后骂人可不好。”
柳鸢瞥了瞥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绿衫美人,继续转过脸去看那边安静的做着的墨琰,“这是实话。”
“的确”宫流雁笑着应答。
“呵呵,”墨也靠着树干坐下,看着篝火旁低头沉思的秋奕。
她没有读秋奕的心,她还是自己看出来的。秋奕在不安,秋奕不冷静了,而她讨厌不冷静的秋奕,尤其是为了她以外的事不冷静的秋奕。所以她去提醒她,告诉她不要想太多,而秋奕很聪明,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这也是墨喜欢秋奕的一个原因。而且……如果秋奕能记住她的话,并且加以运用……秋奕的目标是王,而她在为她铺路。
至于让秋奕不安的事物……她来清除就好
墨笑了,笑得像是滴了血的莲花,纯洁却也妖媚,带了死亡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墨有波动,真得有!不过很淡。。。现在让墨出现什么大幅度的情绪波动。。困难了一点。。
☆、迷雾
深夜的盟山,静谧却透了分诡异。明亮的月华倾泻而下,却无法照亮毫无生气的枯树林,只有一点火光在漆黑的一片中显得及其突兀。
秋奕靠在树边,双手环在胸前,闭目养神。
“奕”
抬起头,绿衫的美貌女子禽着一如既往的媚笑,站在身前。秋奕笑起来,“怎么了?还不睡?”又转头看看另一边,墨琰靠在树上已经睡着,柳鸢在她身旁,宫流雁一人坐在一侧,似是在闭目养神。
墨在她身旁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不想睡。”
“难得”秋奕笑了笑,转过头看向那双星眸,“明日还要爬山,还是去闭目休息一下好。”
墨“呵呵”一笑,看向秋奕的狐狸眼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好像有点不怀好意。
秋奕勾了勾嘴角,松开环抱的双手,认命的向墨贡献怀抱。绿衣的女子满意地笑了笑,在她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秋奕搂住墨,睡着的墨会把她身上优雅圣洁的气质发挥到极致,那份安详让人觉得她就是美好的仙子。而她有幸,成为这位仙子暂时依靠的对象。如果可以,秋奕想她会愿意一直做墨的靠垫,搂着她,给她一点温暖,一些舒适。可是,墨真得需要依靠谁么?秋奕苦笑。
一只手拨开掉落在那张娇颜上的几缕青丝,秋奕看着墨安静的睡容。墨真得很美了,那张精致的脸全天下找不到第二张,而且她身上的气质,绝对不是寻常人家养的出来的,或许,连帝王家也养不出墨这样的孩子。她自信却不张扬,她妖娆却不媚俗;她高贵时令人臣服,她圣洁时招人膜拜:所有人都会为她动心,甚至为她疯狂!
而她秋奕就是一个为她动心的人,她现在正努力遏制自己为她疯狂。
搂着墨的手稍稍紧了紧,秋奕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看着墨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现在,她搂着她,这就够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这就够了。
宫流雁眼睛撑起一条缝,装着睡,实际上在看对面的情况。在看见秋奕变得柔和的目光之后,他淡淡的笑了。
就在他想看看那两个人有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时,却发现视线变得朦胧了起来,他以为是自己眼睛眯得太久,闭上了眼,又睁开,却发现还是模糊。一下子张开眼,却发现眼前大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了。低下头,连自己的身子都似乎有些模糊。向旁边伸了伸手,似乎碰到了某人的肩。宫流雁用力地推了推,却被人一掌挥开。宫流雁不死心,继续推。
“干什么?”
冷冷地声音传来,宫流雁恨不得立马打个哆嗦。他收回手,在身上搓了搓,转过身去,向旁边挪了挪,待看见柳鸢的脸和她身边还睡着的墨琰时,才笑了起来,说,“起雾了。”
“什么?”柳鸢这才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朦胧,皱起了眉,心里突然升起一抹恐慌,连忙伸手向一旁探去。感到自己身边的人还在,柳鸢凑上前去,感觉到是墨琰,她立马抓起那只小手。待感觉到那柔软的触感,柳鸢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看了看四周,全是朦胧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抓着墨琰的手又紧了紧。柳鸢这才叫道,“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