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逐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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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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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箫身上雕刻着鎏金的九曜星纹,一刀一笔都极尽精细,浑然天成,点点金光与淡淡月白交相辉映,端的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容姿。
  箫身一侧刻着两个篆字,名为“日月”,正是萧如其名。
  篆字旁突出一截镂空,缀着吊饰。不过那吊饰却有些古怪,既不是玉坠也不是彩穗,乍看之下倒像是一张卷成筒状的纸条,感觉与此箫不甚匹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仔细端详会发现纹饰末端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刻着篆字的箫尾。
  但不知哪个能工巧匠却沿着这道裂痕雕刻出一幅月出流云的微景,与末端纹饰巧妙融合,同时承接“日月”二字,如此用心良苦令此箫更显出与众不同。
  正如“桃花扇”中的“一滴殷艳灼其华”,瞬间化腐朽为神奇。
  紧握着那支玉箫,不管对方有何来历,是何目的,故安心中此时已有计较。只见他敛起一脸寒意,再次恢复成那副寡淡疏离的模样,淡淡问道:“这箫李兄可否能卖给我?”
  李慕歌闻言,沉吟半晌道:“此物对我意义重大,恕在下不能割爱。”
  故安早已料定对方定然不肯,于是挑明道:“不知在下答应兄台何种条件,兄台才能割爱?”此言一出,已表明他不愿再继续兜圈,只想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慕歌闻言抚掌大笑,道了句:“好!没想到我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你若能破我的三局棋,我便将此物赠与你。”
  “若未能破出呢?”故安做事一向谢绝天真,很多事还是问清楚得好。
  “若无法全部破出,这玉箫你自然是不能拿走,此外每输掉一局就需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一切事,任何事,你力所能及之事!”
  不待对方回答,李慕歌已从背篓中拿出一张棋盘,两盒黑白。只见他落子天元,排布星点,摆出的却是“围棋”而并非之前的“象棋”。
  落子的同时他继续道“这世上从来没有身在局中的置身事外。当初既已决定入局,又何必妄想轻易出局?”
  棋局虽已变换,但故安也不甚在意。一撩衣摆,坐在木桌对面,冷冷道:“看来李兄所设之局,从不会放过一人全身而退?”姓名、玉箫、军神、棋局。。。。。。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蓄意的谋合?无论为何,他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有随机应变的配合。
  李慕歌执起黑白两色迅速地在三百六十二道星罗线上纵横驰骋,落子精准到无一次反复。同时还能与故安谈笑。
  只是这笑却带了几分无奈:“故兄,可莫要错怪于我。这世上的局,哪有别人所做?其实都是人心自围。好比说,虽然是我在这里摆了棋局,但选择押下赌注进入棋局的人,却是你们自己。而在我的局里也始终只有我一人而已。”
  话音落尽的同时,一局黑白也已呈现!
  他抬头看向故安,手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眉弯弯眼弯弯,笑得像极了一只狐狸。
  虽然只是第一局,但却已是极难之局。重重机关算尽,处处杀机四伏。每到生出必逢绝境,于绝境处又遇死地。每落一子俱是险象环生,可谓行差一步,满盘皆输。
  所以故安落子时虽还算流畅。但眉头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唇角却时而上扬,时而紧抿,倒比他平时的表情要丰富真实得多。
  故安是破局之人,心绪自然会起伏些。但不知为何,坐在他对面的李慕歌却显得比他还要浮躁得多。时而欢喜时而忧心,自己落子时很紧张,故安落子时则更紧张。
  更奇怪的是,当第一局棋被成功破解后,故安倒无甚表情,反观他却是欣喜若狂,一点也没有自
  己是“输家”的自觉,整个人笑得简直满面春风,一双桃花眼更是亮得灼灼其华。
  故安见状,心中自有几分明了,但面上却未表现分毫。第二局棋则又变成了“象棋”,但与早先他破解的那盘“群雄割据”的残局相比,实在不知要高出凡几。
  红方几乎全军覆没,只余一兵一炮,一个是只能义无反顾的向前,一个是只能依靠他人进攻,根本没有优势可言。反观黑方,虽也是残兵败将,但却有一车坐镇。两相对比,实力已是天壤之别。
  故安看着棋局,微叹一声。刚要拿起棋子,却突然被李慕歌制止道:“你落子可要想清楚啊,万一输了不仅拿不到玉箫还要受制于我,所以要慎之又慎。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你看下在这里是不是更好些?”
  李慕歌的手指向棋盘上一处,表情是唯恐对方不听从自己的担忧。
  故安心中无奈一笑,故作犹疑了片刻,终是把棋子落在了李慕歌所指之处。
  他这一步,本就是为了试探于他,见如此轻易就达到目的,心中不由失笑:看来这人那点出众的才智全都用在了追逐名利上了。
  第二局棋虽然破得惊险,但是故安的小兵还是将死了黑方的老将。这让李慕歌忍不住抚掌大叫了一声“好!”欢喜之情更甚。
  郑而重之的摆出第三局棋,李慕歌与故安脸上都显出一方肃容。
  “这可是上古第一困局,珍珑?”虽然是问句,但故安用得却是一派肯定的语气。
  李慕歌点点头:“能不能拿走玉箫日月,就要看你能不能破解此局了!”
  “勉力一试。”既无轻视也无畏惧,故安平淡无波地说下这四字后,便开始专心破局。
  可故安毕竟是人,不是神。
  任凭棋艺再高超,面对“珍珑”也不免滞涩难行,步步维艰。这上古传下来的棋局,自有其精妙之处,别说当世,就是细数前朝棋坛高手,能破解此局者,恐怕也不过二三。
  如今,李慕歌用这样一局棋来让故安破解,无疑是胜之不武,有刁难之嫌。
  但看他的表情又全无刁难之意,甚至还巴不得他能把此局给破了。
  这一局,故安从骄阳似火下到金乌西沉,从身边熙熙攘攘下到两三零落,终至只破到一个和局的局面。
  落下最后一子,故安摇头叹道:“抱歉,珍珑之局过于玄妙,在下棋艺尚浅,不能为你破了这‘军神之局’”。
  李慕歌一脸无精打采地回道:“没事,没事。”复又脑中一个激灵地讶然道:“你、你全知道啦?”
  故安不答,算是默认。
  令李慕歌登时有些心虚的尴尬。
  “一早你缠着要与我对弈个痛快,想必并不是与我一见如故,要以棋会友吧?”其实故安一早也未把李慕歌当成结友于天下的洒脱之士。毕竟他江湖漂泊乱世浮沉,见过太多的“无利不起”,看过太少的“赤诚相待”。
  “你并未说过‘军神棋局’只有一盘棋局,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军神棋局’共有四局,也正是你所摆出的四局。”
  话已至此,李慕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那点伎俩已被这故安识破,于是大方承认道:“在下这点拙计皆被故兄言中,兄台才思敏捷,果非常人。”
  “所谓‘军神棋局’是由象棋与围棋交错组成,虽是难度依次递增,但从第一局开始已是极难破解。我想关于这一点,破得三局的故兄比我更要清楚得多。”
  故安点点头,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所以在下就想,与其一人苦苦钻研倒不如借天下俊才之力将其破解,因此才有了这摆摊赌棋一事。假使真有人破了这四局棋,我也不担心他与我分享这笔军神宝藏,反正我摆出的只是棋局而已,真正的线索机要只有我一人知道。”
  说罢,李慕歌得意地晃晃折扇,并未觉得自己在行欺骗之事,反而似在炫耀自己的聪明机智。
  见他如此,故安真不知是该骂他一句言而无信,还是该赞他一句大方坦白?但用“脸皮奇厚”这四个字形容他却准是无错。
  棋局之惑虽解,但玉箫之谜尚悬。
  若说他的目的只是让自己为他破局,那怎会有如此多的“故人之事”集合到他一人身上?
  正思量间,却听对方说道:“故兄,你虽未按照约定破我三局,但确实已让我省了不少气力。尤其最后一局已下至和局,实属不易。今日,我就将这玉箫赠予你吧。”
  言罢,他果真将玉箫交予故安,没有丝毫犹豫与做作。
  故安一早只当他还有其他目的,恐会以玉箫相胁。此时见他语出真心行事从容,顿时也不知是该疑他还是。。。。。。。信他?
  接了玉箫,他面露谢意,同时试探道:“不知李兄与这玉箫有何渊源?”
  李
  慕歌笑着不答反问:“不知故兄与这玉箫有何渊源?”
  故安被他问得眉头一蹙,缄默不语。
  李慕歌见状哈哈一笑:“我只是随口一问,开个玩笑罢了!”
  故安冷哼一声:“李兄这么喜欢开玩笑,当心有一天自己倒变成了笑话!” 
  闻此讥讽之语,李慕歌也不着恼,依旧笑吟吟道:“故兄,你既不愿将与这玉箫的渊源说与我听,我亦是如此。所以咱们还是不要为难彼此了。”
  故安点头应道:“李兄所言极是,是故某唐突了。”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此人看似言行无状,颠三倒四,但其实却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看他言语行事便知。所做之事所说之言,无一不是环环相扣。若想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定不要与此人再打交道,以免节外生枝。
  他抬步刚走,身后又蓦然传来李慕歌清越响亮的声音。
  “故兄,最后一局你并未破解,莫忘了还欠在下一件力所能及之事!”
  故安折下身旁柳枝,扔于身后。与他订下“折柳之约”,示意自己不会食言。
  与李慕歌道别后,已是皓月当空华灯初上。
  故安只好牵着马再回客栈投宿一晚。
  身边霓虹擦过,人声熙攘,饶是这五光十色的红尘万丈,也不及他掌中的一点莹白。
  反复摩挲着手中玉箫,他的嘴角不禁牵起一抹淡笑。虽则只是浅浅一弯,但却令他乏味可陈的五官立刻就生动起来,隐现俊秀之姿。
  “日月”静静地躺在故安的掌中,明明是块温玉此时却冰冷透骨,映着惨白的月光倒像是一缕索命的幽魂,他将它放在唇间,想打破它冰冷的沉默,也想搜寻它旧时主人的温度,几番尝试却始终曲不成调,叹了口气,遂将玉箫别在腰间,忽然瞥到缀在一旁那形容古怪的吊饰——果然是一张被卷成筒状的纸条。
  他解下绑在纸筒上的金线,将其慢慢展开,发现竟是一张小巧精致的薛涛笺,笺上用行草恣意横行的提着一首杜少陵的七言诗: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看着这首诗,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预感:他与这个叫做李慕歌的人,恐怕不久之后还会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浮生若梦

  隆冬腊月,将近年关。
  在北方最大的都城——锦阳,年味更是分外浓厚。
  锦阳虽是南秦的国都,南秦虽是胡族所建,但经过多年的汉化融合,风俗已大是不同。何况此地又以汉民居多,是以目之所及,街道两旁尽是对联春花、年货叫卖,倒与昔年的中原襄朝无异。
  在这一片繁华喧闹之中,却见街角有一家面摊异常安静。
  它的安静,倒不是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此时此刻踏入了一位十分特别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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