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逐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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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逐九州-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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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片繁华喧闹之中,却见街角有一家面摊异常安静。
  它的安静,倒不是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此时此刻踏入了一位十分特别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身着一袭水兰锦袍,外披玄狐大氅,头戴鎏金玉冠,一看便非寻常百姓。但他却信步走入这样一家朴素简陋甚至还有些脏污的露天面摊,怎会不令人奇怪,引人侧目,教人因惊诧而安静?
  但这一份安静,却也绝非单单来自于此。毕竟在这样一座皇都内,富家子弟因为好奇想体验一下市井生活的事情也非鲜有。这一份安静,更多的是来自于这位少年本身。
  若说天上真有谪仙,其容姿便应如此;若说人间应有贵胄,其气韵也应如此。
  其眉眼口鼻无不精致绝伦,端的是:
  醉墨书远山,悠然眉宇间 ,
  金风逢玉露,粲然双瞳处,
  鬼斧雕绝崖,挺然若神工,
  陌上花似锦,嫣然忘归路。
  所以,在坐之人见那少年无不怔忡。一视之下,彷佛天上人间业已遍览。
  这样一位少年,本该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但此刻却听他大声叫道:“老板,来两碗牛肉面,多放辣椒,加个鸡蛋。再来壶酒,加碟五香果仁。”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徐不疾,无论说着何种内容,以何种语气,都似锦瑟轻拨般动听,玉磬相击般悠扬,令人如坠一片锦绣。
  正是声如其人,人如其神。
  但他这一声招呼又是驾轻就熟,一下子就令周围众人既惊且惑了——看来这少年还是这里的“常客”,并非一时兴起的初来乍到。于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反观那面摊老板见了少年倒是无惊无惑,脸上笑容依。只是对少年的笑容又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端上面后,他笑吟吟地对那少年道:“小哥儿,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这次不是偷溜出来的吧?”
  少年闻言不满道:“陈叔,我才不是偷溜出来的!我不是说了吗?在下本是一名侠客,白日养精蓄夜晚行侠仗义,所以你见我才多在晚上。”
  陈叔胖脸一抖,失笑道:“你这孩子啊,平常快少看些传奇话本,多读些四书五经罢。”说话间他将一碟牛肉放到桌上,继续道:“难得白天来一次,送你碟陈叔自己酱的牛肉。吃完牛肉可记得,下次白天来我这面摊可别穿得这么招摇了。”
  少
  年嘿嘿一笑:“我如此丰神如玉,穿其它的衣服不合适。”
  陈叔无奈笑道:“你呀,把我的摊子都搞得怪里怪气了。”
  少年一双桃花也似的双目轻扫一圈:“无妨,下次我再来就‘易容’好了。说起这人皮面具还得数江湖上的‘甲乙丙’做得最好,说起这‘甲乙丙’啊。。。。。。”
  陈叔摆了摆手打断少年的话头:“你陈叔我还得做面呢,下次晚些来我再听你讲故事。”
  少年闻言赶快反驳道:“不是故事,他们都是我至交好友。喂!陈叔,你还差我一碗面呢。”
  陈叔边往回走边道:“小天不还没来吗?上早了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年大声回道:“你怎知他要来,两碗面都是我给自己点的!”
  正说话间,一名头扎双髻的男童气喘吁吁地跑进面摊,冲到少年身边,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太。。。太。。。太爷,我可算找到您了!”他这一句话又再次掀起了刚刚平复的注目与议论。
  少年尴尬一笑,“啪”地一扇正中男童头顶,小声训道:“乐天,不是‘太爷’是‘少爷’!我有这么老吗?教了许多遍,怎还记不住?”
  名唤乐天的男童“哎呦”一声,扁着小嘴看向少年,脸上无限委屈。一双灵动的大眼更是水光盈盈。颊边两个酒窝惹人怜爱。
  少年见状,立刻伸手去揉乐天的头顶,柔声问道:“怎么?打疼了?”
  乐天泫然欲泣地摇摇头:“如果少。。。少爷能赶快回。。。回家,就是再打乐天几下,乐天都不疼。”
  他那一扇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其实并未用上什么力道。但明知他是装的,他还是受不了这孩子可怜兮兮的模样,于是妥协道:“乐天不哭,吃完这碗面咱们就回去可好?你看,还有陈叔酱的牛肉。”
  乐天闻言立刻破涕为笑,刹那间哪还有半点哀容。跳上长凳立刻喜滋滋地开始吃面,却不知自己吃的是少年的面,而他的面还煮在锅里呢。
  少年不甚在意地笑笑,满眼温柔地看向乐天。同时递给陈叔一个“快点上面”的眼神。
  从少年踏进面摊开始直到现在,自始至终都有一双静若平湖的眼睛在暗处隐秘观察,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是另一名少年。
  与那位“万众瞩目”的华服少年不同,这名少年却是平凡低调到就连坐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将其迅速忽略。
  此时,他独自坐在面摊一角,一袭白衣一顶斗笠一个包裹,一个人,一碗面。寂得就如午夜悄落的细雪,静得就如凌晨山间的青溪。
  他将自己隐藏在喧闹之下,人群之中,世俗之间,变成零化为无。令所有人都不去注意到他,这样他才能好好地去注意别人。
  他看着那个华服少年,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爱笑之人,会笑之人?每一分笑意似都带着善意,温柔到轻而易举地就能融化掉所有敌意。
  这样一个人,应该会有很多朋友,也值得被很多人当做朋友。
  没想到这趟来南秦的侦查,竟能遇到这样一个有趣的人?也算是不虚此行!
  饮下杯中最后一口淡茶,白衣少年看了那华服少年最后一眼后,便放下几枚铜钱悄然离去。
  三日后,华服少年再次出现在面摊。
  只不过这一次已非人声鼎沸的白日,而是寂静寥落的深夜。
  他每次晚上来的时候,都是陈叔的最后一个客人,这次也不例外。
  呵着寒气吃下打烊前的最后一碗热面,少年心满意足地帮着陈叔收起摊子,一脸兴奋地给他讲自己的惊奇见闻。
  陈叔只是个小老百姓,哪听得懂他那些天马行空的奇闻异事,但还是憨态可掬地笑着倾听,没有一丝的敷衍与不耐。
  这时暗红的夜空中突然缓缓落下白雪,雪花越下越大,越飘越多,整座都城不一会儿便被裹上了一层莹莹轻纱。
  少年见状顿时心情大好,匆匆与陈叔道别后,便足尖轻点跃上头顶屋瓦,再身形一展迅速掠过数间屋舍,一掠数丈翩若惊鸿。
  而他所经之处却并未留下一丝足印,也未发出半点声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能施展江湖上的三大轻功之一:踏雪无痕,实在是后生可畏。
  他身形极快,未几已行至月梅江边。却未料在这风雪之夜,竟碰到有人于江上练武。
  此时,月洒江面,江上结冰,冰上覆雪,雪上落梅,梅上有人。人的手中,舞一条银链。
  银链入冰数寸,带起冰下暗流。暗流洒落,融掉细雪,细雪化为水珠,水珠滴落梅瓣,梅瓣又被银链划过,碎成漫天馨香,染红月光。
  这一刻,只见落雪花雨红白交错,让人已分不清是该倾心于那一片无暇,还是该醉心于那一抹冶艳?
  或是该赞一句那舞链之人的惊才绝艳?
  少年看不清那人面目,只见一道白影于月下穿梭自冰上游走,手中银链挥洒自如,以耀眼的光芒划出优雅的弧度,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这漫天花雨,让人直想叹一句:绝世无双!
  少年越看越是啧啧称奇,越是啧啧称奇越是跃跃欲试。身形突然一跃,已踏上江面。
  白衣少年在这深更半夜突见来人,并未显出半分惊诧与慌乱。一招一式依然如故,只是不再风花雪月,而是全数招呼到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打斗间,他将目光扫向来人,不由眉梢轻挑,心道:是他?
  看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虽然见对方也算“熟人”,但他下手却没有丝毫留情。
  反而招式更加凌厉,速度愈加迅捷。
  只是他的每一鞭虽都疾如风快如电,且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但却始终避开要害,显然只想让
  对方知难而退。
  但华服少年又岂是易于之辈?
  他轻功卓绝,招式飘逸。那白衣少年虽然快,但他却比他更快。
  每一次眼见银鞭就要将他击中,却又在最后一秒被他轻松躲开。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他唇畔轻勾,引着银鞭上下起落游走身侧,于四周再次掀起落雪花雨。而他则置身其中,满眼愉悦。
  这时,他突然自袖中滑出一支玉箫放于唇间。他一边出招应对一边奏起玉箫,武功修为之高令人始料未及。
  白衣少年见状,也是面上一怔剑眉微蹙。
  箫声袅袅,随着鞭式起伏,起承转合;碎花漫漫,绊着落雪纷纷,艳溢香融。
  此情此景此时此夜,已然失真。
  白衣少年也非意趣索然之人,见状轻叹一声,收起一身攻势,手中银链转而配合着华服少年自如舞动,将无边月色赠予弄萧之人。
  一曲既毕,链舞亦停。
  华服少年收回玉箫,柔和一笑:“在下姓广,单名一个帛字”。这一笑似融尽了天地间所有冰寒,带着朝阳的暖意,春风的和煦,包裹住眼前之人。
  本来神色寡淡的白衣少年,也不由淡笑:“我叫故安。”即使那笑容转瞬即逝。
  但他这一笑却宛似江南早春海棠齐放,不笑时又如北地深冬傲梅欺霜,眉目虽描摹如画,眼波却清冷似月,只这一眼,便是万年。
  从此,令名唤广帛的少年,此生再难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速之客

  “广帛···广帛···”
  故安唇边呓语未尽,人却已从梦中醒来。
  此时,月辉泻了满地,映得他本就茫然的双目更加雾霭蒙蒙。不知是否仍深陷梦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渐渐飘起点点细雨,忽然一只蝴蝶振翅飞入,翩翩带起幽幽蓝光,宛如一抹幽魂。
  故安一震,瞳孔骤聚,对那蝴蝶急切问道:“广帛,是你吗?”
  蝴蝶不语,依旧扑扇着翅膀径自起落。
  故安看着那蝴蝶,扯开一抹苦笑,口中喃喃道: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
  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
  余音未尽,却听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对道:
  窗畔芳菲艳,
  春光正盛,
  水袖绊惹四月天。
  醒时还似梦中,
  半纸狂言。
  愁言莫轻许,
  天高地广,
  别非容易见非难。
  青梅煮酒春醺也,
  醉眼人间。
  故安闻言摇头轻笑:“好个‘青梅煮酒春醺也,醉眼人间。’敢问美酒何处?”
  “今日匆忙,美酒没有备下,酒气倒是沾了一身。”那声音的主人此时已从屋顶跳入,稳稳地落在故安面前。
  融融月色中,只见那人目若春桃笑意妍妍,不是李慕歌又是何人?
  不过,此时他一身血衣,饶是依旧意态悠闲举止从容,却还是狰狞多过于风流了。
  故安见状眉梢一挑,冷笑道:“您这酒气可够腥的,常人定时无福消受。”
  李慕歌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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