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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然被我妈整治地服服的,可是那个人——苏曼,要我怎么把她说出口呢?
“妈……”我只能干涩地开口,“我没男朋友,那钱……真是我自己的。”
“你这几个月还是住在你老板家里?”我妈突然话题一转,竟扯到了苏曼身上,给我吓得不轻。
“你的薪水和K市日常开销我替你算过,半年你吃喝住行完全没有支出,年底你所有薪水和奖金全部算上,才可以够这三封红包里的钱。”我妈冷静地看着我,一双利眸透出审度的光,几乎令我心中的小秘密无从遁形。
“说吧,你和你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于是大年初一的晚上,我便光荣逃离家里,一个人跑到了宾馆躲着了。想起一脸茫然的父亲,隐忍不发的母亲,内敛沉默的哥哥,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是那种二十几年来早已习惯了的一切突然被动摇被拨乱了的恐惧感,让我多一秒都不敢再呆在家里,迫切需要逃离。
“思归,你跟妈妈到底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哪有往出跑的?快回来!”爸爸力劝我。
“不管发生什么事,回来跟妈妈道个歉。”哥哥也劝我。
“不用劝她了,除非她同意辞职留在家里,其他,免谈。”妈妈的声音远远从听筒里飘出来,听得我阵阵发晕。
干脆把手机静音了。
怎么办怎么办……抱着膝头缩在床上,我头疼欲裂。妈妈虽然没有明着问我是不是和苏曼在一起,可是她摆明已经是怀疑我们了。要想消除她的疑虑唯有辞职留在家乡,可是真辞职了我就不能再跟苏曼在一起了!别跟我说什么异地恋只要情比金坚什么都OK,别跟我说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只知道,倘若要我离开苏曼,不能再时时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陪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还不如现在就弄死我算了!
扭脸看手机,屏幕又开始大肆闪啊闪,心怀怯意地去看来电,却发现不是家里人,是朱逸群的。我心里一松,伸手接了起来。
“喂,没地儿待来我这儿。”朱逸群怎么知道我跑出家门的事?一定是多嘴的哥哥。
“我在宾馆就行了。”我不想麻烦他,再说在他那跟在宾馆有什么区别啊?
“乖,就当帮我个忙。”朱逸群的声音很正经,半点也不似玩笑或嘲弄。
“什么?”
“我妈非要见我女朋友,可我好容易谈了个不巧又在年前吹了……”朱逸群说,“你看你妈不也是愁你没男朋友么,刚好咱俩互补下?”
“别开玩笑了。”我被他的建议搞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种事也能冒充啊?”
“是是是,开玩笑的。”见我语气轻松点了,朱逸群笑道:“不用冒充女朋友,你来我家吃饭,我妈见到你立马就开心了。”
朱伯伯一家从小就挺喜欢我这倒是真的,可是一想到过去那边难免又会被期待和朱逸群交往我又各种头疼起来。
“乖啦,吃完饭我叫思途来接你,不管怎么说,你不该离家出走。”朱逸群难得的正经令我一下子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不管妈妈说了什么又看出了什么,我离家出走这个行为是给自己没事也走出事了。总是要面对的啊……逃离家里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嗯,我去。”我振作精神爬起身,准备去洗把脸。
“哪家宾馆,我去接你。”朱逸群问。
“XX宾馆。”我报了名字便挂了手机。
冷水扑了脸,情绪一下子沉淀了不少,我深吸口气,勇敢,即墨思归你一定要勇敢面对。事关你和苏曼的未来,不管妈妈怎样威逼利诱,你也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没有变很乖,果然人总要受点刺激才会长大。这篇完结后果断存够十万字再开新坑。前段时间不断断更,很抱歉!
☆、第一百三十章
朱伯伯一家看到我去做客当真是很欢喜的,尤其朱伯母,拉着我的手就一个劲的暗示朱逸群是不是眼睛瞎了,放着这么好的知根知底品行优良家世清白的青梅竹马不追,整天吊儿郎当。我只好羞涩地陪着笑,笑得脸皮都快抽筋了。
晚上哥哥接我回家,朱逸群也陪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我跟哥哥的感情本来是很亲近的,小时候什么心事都会和他说,可是大概是因为他出国好几年的缘故,一回来又明显成熟稳重不少,而我也不再是当年那竖着俩羊角辫的野丫头,感情上的痴缠与心结,却怎么也无法对他启口了。
还是得朱逸群这个油腔滑调的家伙来打破沉默。“咳,咳,思途,你不能帮帮思归劝劝伯母么?YH做的好好的说辞职就辞职,换谁也不干吧。这地方哪能有那么好的发展?”
“妈说她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哥哥淡淡地接了一句。
“她现在跟人学着做生意,以后学精了回来帮伯母打理生意不是一举两得?”
哥哥的眼神在后视镜里一个定格,朱逸群便立刻闭嘴了。看着我,他摊摊手,用口型说了句:没办法。
“思归。”车子快要拐进我家那条巷子时,我哥突然叫我。
“哥。”我耷拉着脑袋,满心愁苦。
“你不想辞职也可以,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哥哥说,“妈的脾气你知道,真生气了,几年不搭理你都是可能的。”
“……”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当初妈一心计划好哥哥大学念法律专业,将来毕业出来上可以进法院或者当律师,最次也可以给自家声音做法律顾问,里外不吃亏。可我哥却念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建筑设计,妈气得整整两年不肯跟哥哥联系。后来到了我,她依然坚定的要我念法律,我没哥哥那么有胆子只好放弃一心想念的汉语言而学了法律,让妈开心不少。可在就业问题上……还是让她大大不满了。
“你有这个恒心吗?”哥哥看着我,一脸的怀疑,连朱逸群都来敲边鼓了:“思归,我看你玄乎。”
我咬着嘴唇,“我会尽量求妈……”
“你忍得了心就行。”哥哥不再和我多说了,赶走朱逸群,领我进了家门。
“哥……”我犹疑着喊,心里反复只想着,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关于我和苏曼,关于我为什么要坚持做这份工作,早已不再是一开始的和妈赌气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我的心里有了无法沐浴阳光的小秘密,正野草般在阴暗的角落里疯长着。七情与六欲,是它们最好的养分与肥料。
哥哥一边开门一边侧眼看我,半晌道:“你也这么大了,做什么决定都要为了自己的将来,妈的意见可以参考,但也不必照搬。一切都还是看你自己。”
所以哥哥其实是支持我的吧?我心里顿时安心不少,才换鞋进屋便听到里屋传来开门声。
“妈。”哥哥抢先喊人。
我妈的脸色在她啪嗒一声按开的大灯下显得格外的白,像小时候再庙会上见到的纸人儿似的,白得恕!昂茫谩!彼阕磐罚涣忱淠!澳忝切置昧┮惶跣模哪昵按蟮拟枘嫖遥衷谛〉囊怖粹枘嫖摇:茫芎谩!�
“妈!”哥哥脸色也变了,赶紧示意我上前讨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没你的事,你上去。”我妈摆明不听哥哥的劝,只截住我。“我跟你妹妹说话,你不用管。”
话已至此,我哥也无法帮衬我什么了,妈的脾气,这一家人谁心里不明白?
听到哥哥上了楼,又开了门,关上,妈妈瞪着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辞职不辞职。”
“妈,现在民主社会,婚嫁都自由,何况工作?”本想讨饶的心在面对与苏曼的别离祸福上,一下子便坚定了。我不能妥协。
“那好,你可以不辞职,我要你现在就和逸群订婚,你肯不肯?”我妈冷笑,丢给我更严峻的局面。
我登时一头冷汗。“妈!”
“不是逸群也没关系,妈的要求不高,是个男人就行!”
所有的迷雾与岚霭,所有的猜测与纠结,都在这一句话里,哗啦一声彻底打碎。连装糊涂圆融的后路都没有了。我呆呆站着,耳朵里嗡嗡作响,而我妈的话便如一只,不,一群飞蝗般把我的耳膜心膜纷纷撞破,让我心惊胆颤,收整不了丝毫心绪与勇气来面对她□裸的挑衅,□裸的威胁。
“别以为妈老了,就是老糊涂,妈不傻也不蠢。你念书时便总爱跟女孩厮混,我当你是年纪轻不懂事,你写那些什么情情爱爱的日记我也当你是性别朦胧期的感情错位。我以为你再大点就会变好的,你会懂事,可你现在——你二十三岁了,过了年二十四了!我是你这个年纪时都有你哥哥了,可你却——思归,你怎么还这么糊涂?!”
“妈!”我真的是彻底傻掉了,“你怎么可以偷看我日记!”大学时对小可那份不类的情感无从倾诉,不想在心底积毒成伤,或多或少忍不住选择了用日记来记下那上千个日日夜夜的欢喜与悸动、愁苦与忧伤吧。可怎么也没想到妈她竟然——极度的不敢置信糅合着气愤让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觉一股股愤懑的气浪阵阵撞击着胸腔,眼前不由黑白混淆,金星乱冒。
险些便要栽了下去。
“我也真宁愿当初没有看,现在还能糊涂着等你迷途知返。”妈的声音愈见低沉,混合了沉如死水般的哀伤与不甘。“我虽是生意人,赚百家财,可我做事清白,年年礼佛积善,从不坑蒙拐骗。我一辈子不作恶事,不该有这报应。”
“妈……”我的嘴唇已经快被牙齿啮出血了,我知道妈全知道了,只是多年来一直隐忍未发!我的秘密,多年前便盘亘在心头,左右着我的情感与选择的秘密。对于我,它是那样的美好而敏感易伤;可对于我的父母亲人,它却如同这世上最恶毒的谎言,不能被接纳,永不被原谅。
“我的女儿,不会是同性恋。”
妈妈说完这一句,扭头就进了房间,留我一人在客厅站着。水晶吊灯的灯光幽幽泱泱笼罩周身,细碎的琉璃坠子在脚下投下静静流淌着的阴影。我怔忡不语,只觉眼前一如心底,一时明一时又暗,一时动荡一时又隐隐有着如释重负的心安,与负罪感并存。
果然是应了哥哥那句劝:你忍得了心就行。可是……可是……妈妈不是我的敌人,妈妈是我自来到这人世起便最最亲近的人。她与苏曼,一个是我至亲,一个是我最爱,当两者发生冲突而无法并存,我该如何选择,又能何去何从?爱情与亲情是我毕生所在意、倾其一生也想拥有并好好维护的感情,如果出生无法选择,一如性别无法挑拣,那么被选择出生的我早知今日之苦,是否会后悔来到这布满太多荆棘藤刺的人世,再被世俗所误?
要得到一样,就要舍弃另一样,这样得来的感情,到底是更弥足珍贵,还是……
无法负荷?
头痛欲裂,我几乎是僵硬着腿挪进卧室里,关上门,再呆呆滑坐到地下。抬疲软的手轻轻按在心口,聊以安抚那一口温热。要坚定,要果决,哪怕是被切成两半,也不能遗失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亦是最初的愿望。
苏曼,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妈妈,我同样也是那样真诚地爱着你!
我到底……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
☆、第一百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