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你……明明就对我……有感觉,却非……非要这么压抑自己,何必呢……想要怎样,说出来……不好么?”子缘就着自己的唇还在对方耳边,轻声呢喃,“若是……换个感觉不敏锐的人遇了你……那还不得被你给……逼到崩溃啊。”
朔星猛然瞪大双眼,一把推开子缘,站起身来,低声道:“我……去外面冷静一下。”说着,居然就这么走出楼外,破冰跳入水池中。
子缘愣了半晌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跟着出楼,呆望着背对他站在水池中的朔星。
雪照样落,风照样吹。夜半寒意侵骨难喻,直将这七情六欲都冻得迟钝了。
“冷静完了……就给我起来。你……要是病倒了,可是会连累我……来照顾你的。”子缘揉着太阳穴,一个没站稳,跌坐在雪上。
半刻沉默。
待朔星从水池中走出时,唇已冻得发乌。而一旁的子缘,也已彻底醉倒在雪中。
无言地将某醉酒枭雄抱回楼中,搁床上放平了。这时候,才将自己一身已经结了层薄冰的衣裳换下,运起内力驱寒,脸色方好了些。
“呐,北辰……我想如厕。”子缘半醉不醒地呼着。
朔星无可奈何地背起子缘去了茅厕。
打开茅厕门,惊现无头男尸一具。尸体的衣服被扒了,背上还被人刻了字:教主不妨猜猜下一个是谁。
子缘虽然醉得一塌糊涂了,但其正经的本能却并未退化,见到这种情况立马便清醒了三分,声音也稳定了许多:“我个人认为,把头找到并不容易。”
“依你看,这凶手是什么意思?”声音出奇的平静,但任谁都能看出其中暗藏着波澜。
“跟你有仇又打不过你,所以想在苍竹教制造一堆尸体来把你逼疯。”醉酒后的分析依然很能抓住要害。
朔星默然片刻,终于说了句让人很无奈的话:“这里暂时就这样,明日我再点点剩下的人,推论一下这人是谁。此外,反正你尸体造得够多也不会介意这些,茅厕你将就一下用吧。”
于是,醉壮士哭笑不得地解决了内部矛盾,顺便感叹做这行真不容易。
正月初一的子时看见这么一具尸体,还真不是好兆头。当然这只是对朔星而言——在某年的这时,子缘甚至还亲自造过尸体,所以压根就不会去在意。
待到子缘睡够醒来,早已日上三竿。因宿醉而头痛欲裂,结果干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半夜。
同一张床上,朔星正背对着他熟睡。子缘不会无聊地以为这个相当不坦率的家伙是在亲近他,他能想得到,朔星会和他呆在一起,八成是怕有人趁他醉酒拿他下手。
醉酒后的事情,子缘记得还算清楚。如果昨夜的凶手是正儿八百地在杀人,那么这会儿也该出现下一具尸体了吧。凉凉地一笑,并不打算刻意主动去找这种必然会见到的东西。
此时他想做的事……就是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并没有立即起来找吃的,仅是因为不想惊动旁边那位。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旁边这人睡觉时的警惕程度跟平时的他真差不了多少,此时这人已经醒来,还开口说话了。
“如果你已经清醒了,我就忙我的去了。”
“半夜三更不睡觉,你忙什么……”
“当然是逮凶手。”
“我帮你,不收你钱。”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注意他俩到底谁比较厉害。
“你自己别出事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子缘不悦地瞪向朔星:“你也太小看我了。”
朔星回以一笑:“打过我之前,此话无效。”
“我的职业不是那种跟人硬碰的。如果我要杀你,直接跟你玩阴的。”
“这话留在你解了我的阵之后再说吧。”无比镇定的语气。
子缘缄口,再不和朔星争论这问题。事实就在眼前摆着,要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得到的。尤其现在的他,和朔星切磋切得虽欢,死斗却是根本就下不了手的。
斗嘴归斗嘴,到头来子缘还是跟着朔星一起去了。
正月初二,子时。由于某教主与某会长没有及时赶到现场,今年的第二具无头男尸出现在了苍竹教朱雀投江楼的水池旁,背上写的是“明日继续与教主玩如何”。
朔星皱起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下过封锁整个苍竹教的命令。如果守门的人没出事,那凶手就该在苍竹教中。这凶手能解我的阵,想来苍竹教中是出了内奸了。而内奸,想必与这二人有些过节。”
子缘笑着摇头:“既是针对你而来,那他肯定足够了解你,知道你会如这般推理。你不妨想想,按此思路,排除掉的人是谁。”
朔星神色微讶,望着子缘,半晌后却道:“可按你说的,幕后的人杀了内奸最亲近的人,那内奸还可能会继续跟着他混吗?”
“上次你还提醒过我,这次轮到你犯糊涂了?别忘了这尸体没脑袋。”
朔星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认可了子缘的推理。
巳时,疑似内奸的人被揪了出来。
稍经拷问,那人便招了,说幕后的人是腾龙帮的副帮主颜十二。
子缘冷笑一声,对此不置可否,仅是建议朔星继续拷问此人。颜十二是什么人子缘很清楚,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子缘眼皮底下闹这出。
一直到癸时七刻,仍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子缘本身却并不指望能审出什么——这人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北辰,我饿了,你呢?”
朔星会意地答:“正好我也饿了,不如一起去吃点东西,回来再继续。”
于是,这二人果断离开了摆着各式刑具的地下室,亦没有留人看守。
“北辰,准备好看好戏了。”
朔星自信地一笑。并不言语,却比任何话都来得坚定。
凶手自然不会蠢到真跑来杀了这有可能出卖他的那个内奸,但他必定会让人监视着当下的情况,一有空隙就向他汇报。而这么明显的圈套,仅仅是用来降低报信人警惕的障眼法。
而子缘想看的,便是凶手在看到向其报信的人脚上沾了东西时会是什么表情。
很快,教主与会长便见到了所谓凶手。
还真是个熟人。
“哟,九霄,浴火重生啦?”子缘的脸写满了戏谑,随手敲晕脚底还残留着荧光粉的某苍竹教叛徒。
相反,朔星的态度超出了子缘的意料:“我与阁下素昧平生,倒是想问阁下何故要与我苍竹教过不去?”
本来传说死在了火中的九霄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两人,眉头紧锁:“看来我真低估你们了。”
“哈哈,谬赞谬赞。我只是杀人的经验比你更足而已。”子缘笑着回道。
朔星再次问:“阁下究竟与我有何冤仇?”
九霄阴恻恻地睨着朔星,缓缓摇头:“你不记得我,那你可记得风荷楼里有什么人吗?”
子缘还记得,风荷楼里有个叫朝光的流莺是九霄的老相好。和这个人有关吗?还是说……
“我只认识风荷楼的东家,千重。”语调明显冷了三分,稍加注意便能看出其中有问题。
九霄冷笑了两声:“是吗……那千重可跟你说过,前些日子风荷楼死了一个人?在赎身之后无故失踪,之后被发现时早已死在荒郊野外,简直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啊……”
“慢着慢着!”子缘即刻打断了九霄,“首先,我得告诉你,杀朝光的人是我,跟北辰无关;其次,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那个人是朝光的。”
“是……你!?”九霄忽然睁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
朔星淡然看向子缘,并不惊讶。只因为,子缘是个当之无愧的杀手会会长。
子缘若无其事地道:“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先说说你是咋把他认出来的,咱以后再杀的时候改进改进手法。”
“哼……你以为,你把他的脸划花,我就认不得他的身体了?”
哎呦,难怪苍竹教里出现的两具尸体都没有头。子缘哼哼几声,揶揄道:“你倒是去得及时,还能赶在豺狼虎豹们之前找到他的尸体。”
“你——”九霄已经怒形于色。
“绕这么大个弯子来复仇,结果还找错了人,真是有劳阁下了。”子缘一脸幸灾乐祸。
“好,我姑且不论朝光。”九霄忽然镇静了下来,看向朔星,“朝光之事我不找你麻烦,但十五年前的——”
苍竹瞬间擦过九霄的脖子,带出一串血珠。若非九霄退得及时,早在这一扇之下命丧黄泉。
折扇依旧不依不饶地杀向九霄,出手尽是夺命之招,半分情面也不留。仅是几个来回便将九霄杀出了一身的伤,扇上却是滴血不沾。
九霄见情势不妙,迅速遁逃。
朔星并未追击,反是一脸怅然地收回了攻势。
子缘忽然觉得背后发寒。原来在别人提到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时,朔星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想到自己在朔星面前多次提到那件事,甚至连“朔时无月当最白”这种句子都作出来了,而朔星并未将他怎样,这似乎又可以间接说明什么。
而从刚才这二人的打斗过程,子缘看出九霄实力不逊,至少逃跑的速度够快。但问题在于,只要一提那事,朔星就会失去冷静,还可能会再次出现刚才那样的情况……
子缘缓缓将手搭在朔星肩上:“北辰,我的心意你明白,你对我是什么意思我也看得出。而今,我要你一个回答……你是将那个人作为心结让你我都不好过,还是将这个结解开由我与你一同承担?”
“你……”朔星怔然看着子缘。
“不许说你想扔了我,自己一个人惆怅,多年之后再来后悔。就算你真要这样,我也不答应。”子缘顺手揽过朔星,将其拥入怀中。
“你叫我究竟该如何是好!”低沉的嗓音有些发颤,还带着些许的激动。
子缘轻轻捋了捋朔星的乱发,道:“无论做了什么事,对或错都不要后悔。若是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去坦然接受,哪怕这样又会失去些什么,但我还是觉得想通总比一直痛苦着要好。就比如说,我曾经为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被谁生下来又怎样抛弃了而感到苦恼,但后来我又觉得,不被那八个字束缚的命运正是我想要的。还有,我还曾……”
朔星安静地听子缘扯着这样那样的故事,久久没有回答。
第五回 破
如果说九霄的复仇是蓄意已久的,那么之前发生的几件事就好解释了。
一开始,颜十二与魏盟主的女儿纠缠,后来由于某种原因杀死了这父女二人,后来与九霄联手嫁祸朔星。九宇则应是一开始被蒙在鼓里,查案之后察觉到不对,被九霄灭口。而九霄诈死,应该是为了避开子缘。如果没猜错,九霄应该对七晓说过,杀死她父亲的人是苍竹教教主,而后子缘告诉七晓真相,七晓也被灭口。
但这些也只是推测。这样的推测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九霄的性格矛盾了。如果是为人报仇,那他应是一个极度重情的人,但如果为此杀弟杀侄女,那便该是一个薄情的人。
复仇的原因大概与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关,而朔星就是那事里最关键的人。但朔星似乎并不认识九霄,那线索应是风荷楼里那位故人了。
子缘仔仔细细地回想着相关的事情,忽然想起了和谐客栈掌柜的妻儿。根据朔星看到那二人时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