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他,他方肯发动政变,逼宫夺位,救我父兄之命。他给了我三日时间,这三天里,我想了许多。纵然我心属你,却无法罔顾父兄之命,除了嫁他,我别无他法。所以那一夜在小楼里,我将完整的自己交给你了,亦与过去的自己告别。那一夜,走出小楼的,已不再是上官月,而是上官皇后。”
“我没有对你解释此事,一来不愿你为我冲动行事,二来……却有难言之隐。”
“自小,你只知我到青城学艺,却不知我的师门,究竟是什么来历。我属于一个绝对服从司徒皇族的组织,所以当我知道你的家世之时,心中的震撼,着实难以言喻——我与你,竟是势不两立的。”
“有时我也恨,恨上天为何要如此作弄你我,更恨自己的虚伪。我一面与你情深意切,一面却无情地下手对付着你的家族。我的手中,早已沾满了李氏家族的鲜血,是我对不起枫儿,纵然不嫁太子,上官月亦无颜面与枫儿厮守到老。”
“可是,我心中终究存了一分私心。你是那样喜欢月姐姐,或许你可以原谅我对你家族所做的一切,可以继续与我如影随形?于是我与陛下约法三章,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并暗中给自己定下三年的期限。三年,我定会在三年之中彻底铲除李家,若那时候,你还能接受满手鲜血的我……我自能安排好一切,与你远走高飞。”
“可,就是这三年,一切都变了。我本以为,你可以等我三年,却最终亲见你入宫为妃,做了他的女人。在那一刻,月姐姐终于能体会到你当初的心情——眼见心爱之人成为别人的女人,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我知道你入宫并不仅仅是为了报复,还肩负着颠覆司徒皇族的使命。于理,我不能让你继续下去,于情,我又不忍对你下手……枫儿,你当真是我命中的克星,一举一动,便将我多年的计划全盘搅乱。”
“由于一个意外……我有了他的孩子。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要将这个孩子打掉,可是,当我感受到腹中血肉相连的感觉时,我却下不了手了。孩子何其无辜,上一代的恩怨,又何苦牵连到她呢?”
“孩子出生之后,我气血日衰。我心知自己时日无多,有心与你解释,却又没有面目开口。枫儿所喜欢的,是当年死在小楼里的上官月,而不是如今这个残缺不全,满心算计的上官皇后。”
“对于陛下,我曾经恨过,怨过……如今剩下的,却是满心的愧疚。我感激他爱我护我,感激他全心疼爱着四儿,却愧疚自己无法对他言爱。多年夫妻,我对他,自有一份亲情,却没有爱情。这个男人贵为君临天下的帝王,却得不到一份真爱,何其可悲?”
“在生命的最后一年,师兄终于练成了‘历转丹’。此药经师门秘法久炼而成,能够转换生死,无论什么样的伤病,都能治好。在安排好一切之后,我服下了此药,从此,世间便再也没有了上官皇后。”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不知已过了多久。在那幅画的轴管之中,藏着一颗‘雪魄丹’,这是‘历转丹’唯一的解药。枫儿,月姐姐是死是生,只在你一念之间。”
“那等着你的,是害你李氏一族,让你饱受数十年折磨的凶手;是绝望地期盼你的原谅,却又暗自鄙夷自己的上官月。”
“枫儿,这些年,始终是月姐姐在做决定,从未给你选择的机会。这最后一回,月姐姐便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你。”
“玉藻宫的枫林之中,有一条直通皇陵内部的暗道。”
“我在等你。”
推开最后一道门,天朝皇后的墓室终于出现在李枫华面前。
眼前是千年寒玉雕琢的棺材,可保尸身永世不朽。当李枫华轻柔地抚上寒玉棺时,棺盖便悄无声息地自行打开,露出一张苍白而无血色的容颜来。
“月姐姐……”她轻抚着她的面颊,一如许多年前青梅竹马之时。
许多画面在脑海中飞闪而过,有喜,有悲,有伤,有痛。
到了这一刻,她已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爱这个人多一些,还是恨这个人多一些。
她爱她,却算计她一生,甚至到了此刻,她仍在她所布的局中,无力挣扎。
李枫华爱上官月,爱入骨髓。
李枫华恨上官月,恨入心扉。
“月姐姐,你可知道,枫儿为了你,可以放弃自己的家族。你在枫儿心中,永远是最最重要的。”
“可是,在你的心中,枫儿能排到第几位?”
爱,不会历事而稍减,更不会被时间所消磨……反而,越来越浓烈。
有多恨,就有多爱。
她缓缓抬起手,白皙如旧的掌中,静静躺着一颗晶莹如雪的药丸。
下一刻,她将药丸狠狠捏碎,散入空中。
月姐姐,枫儿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她慢慢自袖中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刀光亮起,她和身跃入玉棺之中,一颗泪珠砸在棺缘之上,粉碎。
匕刃狠狠扎入了上官月的心房,鲜血喷溅开来,染红了李枫华的锦衣华服。
枫儿不会原谅月姐姐。
她拔出匕首,向着日夜思念的容颜展露出二十几年来唯一一个温婉平和的笑容。反手一刀,将满是鲜血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但月姐姐永远是枫儿的。
笑容渐渐无力,她缓缓伏向上官月胸口,面上带着满足和安详。
只有这样,月姐姐,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再也无法与枫儿分开……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你永远是我的,我们会一起化作幽魂,化作朽骨。生生纠缠,永不分离。
这一世,伤够了,恨透了。
下一世我们有的,就会是全部的爱了吧?
棺盖无声地合上,除了玉棺上班驳的血迹,谁也不会知道,有两条鲜活的生命曾在这里同时逝去。
皇陵之中,又恢复了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李阿姨终于解脱了……这两只也虐得够了啊= =
话说如果写这两只的文,有人去被虐么?
112
112、国有大丧 。。。
“昏迷”了三个月后,终于醒过来的蜀王殿下正夸张地裹着重重绷带,歪坐在书房宽大的椅子里喝她最钟爱的竹叶青。
香妈妈与李福顺一左一右侍立在旁,一人手中托了帐册,一人手里拿了酒壶,都在等她发话。
司徒景明咬着酒杯发了会呆,这才道:“香妈妈,你方才说,已响应了咱们的地方势力有哪些?”
“回殿下,都是西北、西南、东南一带的州都督。关中一带拥护太子,东边则没有动静。”香妈妈翻了翻手中册子,沉吟道:“如今最令人担心的,是北边的态度。”
“这个不必担心,”司徒景明想起许久之前,某人对她说的话,便自信满满地道:“林家那是死硬的中立派,铁了心只打北边蛮族的。便是中原这里一片大乱,他们也不会出面干涉的。”前提是,这林家和里龙牙没有关系。
“此刻本王最担心的,反倒是益州。益州大都督是本王没错,可军政大权都握在长史手上,那长史又是司徒承基派过来的,只要本王一有异动,怕是即刻便能调兵对付本王。”她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便是这陵州刺史赵龙城,也不是好对付的。本王要举事,必须先过他这关。”要么招降赵龙城,要么杀他夺权,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李福顺咬牙道:“殿下自打来了蜀地,他便一直在监视殿下。每年上书弹劾,总有他一份……此人如此不识好歹,该杀!”
“那赵龙城只是个小人物,殿下要打要杀,一句话而已。”香妈妈道:“太子登基之日已近,殿下可准备好了?”
“各地军队蓄势待发,粮饷马匹亦已准备妥当,只差振臂一呼……”司徒景明奇怪地扬眉:“这些,妈妈你不是最清楚的么,还问本王做什么?”
香妈妈轻叹一声:“我想问的是,殿下可做好了统率三军的准备,可做好了挥师长安的准备,可做好了……君临天下的准备?”
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徒景明拿起酒杯:“此时此刻,便是本王没有准备,也没有后退的机会了。”她松开手,酒杯便碎在脚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司徒承基要杀本王,本王又岂能让他好过?”
香妈妈欠身道:“既然殿下已准备妥当,咱们便静待殿下君临天下的一刻。”
司徒景明微笑着摆了摆手:“不,如今还欠一个契机。要举事,要起兵,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司徒承基是根正苗红的储君,他登基为君,旁人纵有不满,也不能说什么。所以本王在等,等他出错,等他下死手对付本王。”
“当初殿下遇刺,咱们已将此事散播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为了帝位,容不下亲兄弟。而太子囚禁天子的流言,更是广为传播,天下皆知。如今市井之中的舆论,对太子很是不利。”
“这还不够,本王希望他做得更过一些。”司徒景明微微出神:“他已压抑了十几年,待得他登基为帝,定是再也忍耐不住,要向本王出手了。本王猜想,他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大概就是召本王回京。本王如今只怕他不下这道圣旨……”她淡笑道:“若他能再有些耐心,缓缓图之,本王才真的有麻烦了。”
只可惜,司徒承基正是欠缺了这样的耐心,否则,也不会时时派出刺客对付她。
他恨不得她死的心情,与她是一样的。
“近来陵州城中,刺客频繁出没,殿下可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香妈妈颇有些责怪地瞪她一眼:“王妃娘娘交待过,那件金丝软甲,殿下须得片刻不离身地穿着,否则如那日一般,可不会有人来救你了。”原本司徒景明嫌金丝软甲穿着不舒服,便时穿时不穿的。结果三个月前险些遇刺。伤好之后,她便乖乖地穿上软甲,除非洗澡,再不敢随意脱下来。
听她提起顾楼兰,司徒景明眸色一黯,抬手轻抚上脖子里挂着的紫玉麒麟,神色忡怔:“兰兰……还没有消息么?”
三个月前,顾楼兰托人送来这紫玉麒麟之后,便再也没了回音。
司徒景明命人多方联络,结果才知道京城里与薛大公子虚与委蛇的“顾楼兰”是他人所扮,而正版顾楼兰的下落,却连陆青弛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楼兰这个人,像是从世间消失了一般,任司徒景明的情报系统如何神通广大,都无法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顾楼兰失踪了三个月,司徒景明便忐忑了三个月。虽然明知她不会有事,但担忧仍然与日俱增。
“是……”香妈妈微垂下头,心中歉然。她掌握了天下各地的情报,哪怕太子在皇宫中的一举一动,她也知之甚详。惟有这蜀王妃……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半点音讯:“请殿下降罪。”
“怪你有什么用?”嘴角挂起苦笑,她取过李福顺手中的酒壶,灌了口酒:“她若有心要藏,天下又有何人能将她找出来?”
“本王只是不明白,她究竟在做什么。有什么事,是需要这般暗中进行的?”
兰兰,你在京城,纵然那里是龙潭虎穴,只要我知道你安好,也就放心了。可是此刻,我竟连你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你教我如何能不担心?
“对了,殿下。”香妈妈自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这是王妃娘娘离开陵州前,让咱们交给你的。”
司徒景明接在手中,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