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殿下。”香妈妈自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这是王妃娘娘离开陵州前,让咱们交给你的。”
司徒景明接在手中,掂了掂,已知道这令牌的来历。
这是可以号令里龙牙的龙师令牌,只是顾楼兰为何要将这令牌交给她?
“她走之前,可说了什么?”
“王妃只说,起事之日,殿下自会明白。”香妈妈如实答道。
司徒景明点了点头,将令牌郑重收好:“如花姑娘可还好么?”
“这几日接连遇袭,虽不曾伤着,但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李福顺道:“咱家已让王妃娘娘留下的侍女贴身陪伴了。”
“她们?”司徒景明淡淡一笑:“李福顺,你这几日密切监视如花姑娘那里,她们动手,只怕也就在这几日了。”
李福顺惊讶道:“殿下是说……她们?”
“那四个侍女,是当初司徒承基送给本王的大婚之礼。”司徒景明把玩着酒壶:“若本王不用心提防,她们只怕真的会给本王一件大礼。”
李福顺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原来殿下这些年作戏,都是作给她们看的。既是如此,她们便不能再留了。”
“李福顺啊李福顺,你便是太心急了些。本王还要靠她们迷惑司徒承基,现在动她们,只会坏了大事。本王等着她们自己露出马脚。”司徒景明打了个哈欠:“京城那边,安排得怎样了?”
“已安排妥当。”
司徒景明含糊应了一声,道:“本王最近眼皮直跳,心神难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香妈妈含笑道:“殿下的预感极准,太子即将登基,可不正是要发生大事了么?”
司徒景明不置可否,见壶中酒空了,正要让李福顺去打,忽听得外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唤道:“殿下、殿下,出大事了!”
司徒景明扬了扬眉:“说。”
“京城传来消息,皇帝陛下——驾崩了!”
一个恍惚,她没拿稳酒壶,酒壶在脚下化作了碎片。
香妈妈与李福顺对望一眼,同时上前,扶住了司徒景明。
司徒景明深吸一口气,拂开两人,沉声道:“本王知道了,下去罢。”
脚步声远去,司徒景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有说不出的酸涩。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虽然她心中早已看淡了这名存实亡的父子之情,虽然他一直待她不好……
但他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她永远不会忘记母亲过世之前,父亲对她满满的疼爱;不会忘记父亲满脸宠溺地唤她四儿;不会忘记父慈子孝的每一个日夜……纵然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她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父爱,但她的内心深处,却仍渴望着父亲的关注和宠爱。
任性妄为,嚣张跋扈……固然是在作戏,却又何尝不是为了引起父亲的注意?
“香妈妈,”她冷冷地道:“本王不是已派了人去营救父皇?”
香妈妈叹息一声:“殿下派的人确实见到了皇帝陛下,但陛下却不愿随他离开。”
“朕命数已尽,离开这里,也活不过几时,四郎有心了。”那个时日无多的男人神色淡然:“今后这寝宫,你便不要再来了。若是被太子的人撞到,只怕不好。”
司徒景明咬了咬牙,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止住:“再派人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秋姐姐营救出京!”
“太子妃?!”香妈妈吃了一惊:“殿下,这是为何?”
“司徒承基不顾秋姐姐身怀六甲,将她囚在冷宫,谁知道他会不会狂性大发,去折磨秋姐姐。”司徒景明想到那种场景,心就狠狠揪了起来。
“殿下,太子妃与他,毕竟是夫妻……”
“夫妻?连亲爹都能害的人,老婆算什么?”司徒景明冷笑道:“传令下去,十日之内,本王要见到完好无恙的秋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酒爹寂寞很久了,兰兰快出现吧= =
113
113、豁然变天 。。。
已穿上了素白丧服的司徒承基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
就是这双手,不久之前,生生扼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弑父是什么感觉?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可他当真做了的时候,心中却没有预想的狂喜,只余一片迷惘。
那天,他逼着他写传位诏书,然后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他手中接过这个国家。而他,也可以安心做他的太上皇,度过生命里的最后几天。
可他竟是如此地不识趣!
“朕不会写的。”皇帝一脸平静:“朕的传位诏书,一生只写一次,但绝不是此刻。”
“你写过?”司徒承基的面色陡然狰狞起来:“写给谁了?司徒景明?”
皇帝只是看着他。
“好,很好,你果然到死也想着你的四郎。”司徒承基狠狠地道:“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可当真难为你了!”
世人都道当今皇帝偏心太子,可谁又知道,他确是偏心,偏的却是四皇子景明。
“承天景命,日月为明……老四的名字,涵义何其之深。”司徒承基冷笑道:“可笑我被你骗了这么多年,天下人也被你骗了这么多年。父皇,你好深的城府,好重的心机。”
多少次了,在几乎能取司徒景明性命之时,却总有人出来救他一命。世上岂有如此机巧之事?
“这十几年,你不也日日想着取朕性命么,承基?”
“既然将话说开了,我实话说了罢。”司徒承基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帝:“这诏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你若识趣,还是写了为好。若是不写,待我捏造一份,盖上玉玺,也是一样的。”
皇帝微笑道:“既是如此,你为何坚持要朕写呢?”
“你——”
“因为这诏书之上,只有玉玺,根本不能生效。”皇帝咳嗽几声,喘息道:“朕将私印藏到了哪里,你不妨猜上一猜。”
“老东西,快将私印交出来。”他忍不住揪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提起来。
“没有了,”他摇摇头:“朕早已将私印砸得粉碎,世上除了朕留给四郎那份,其余诏书,根本不能生效。”
“司徒昭,你根本早已谋划好了,根本没有打算留我这个太子,是不是?!”他绝望地吼道。
他究竟算计了他多少年?多少年?
皇帝淡淡地道:“若非你大逆不道,朕自会留你一条性命,毕竟,你身上还流着朕的血。”
“放屁!你当我不知道么?”司徒承基失态地吼道:“三年前秋猎大典上的那一箭,根本就是你命人射的,你早就想除掉我了,是不是?!”
司徒昭,为了除掉我,为了你的四郎,你竟可以毫不留情地搭上另一个儿子的性命。天下最恨心之人,舍你其谁?
皇帝似乎怔了怔,却没有否认:“原来你已知道了。”
他云淡风清的样子令他彻底失去理智,他狠狠地掐上他的脖子,狂叫道:“你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你偿命!”
皇帝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眼眸中彻底失去光采。
待司徒承基回过神来,才发现皇帝已死在他的手中。
之后,便是长久的恍惚。
“殿下。”薛仪在身后轻声唤道。
司徒承基回过神来,将手收回袖中,淡淡地道:“何事?”
薛仪手中捧着传位昭书,神色犹疑:“殿下,这诏书,似乎有些不妥……”
“哦?”
薛仪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这一声中,已能听出他的不悦。他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殿下,按照本朝例律,传位诏书上,须盖有国宝玉玺与皇帝私印……”
司徒承基陡然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生生割在他面上,令他悚然变色。
顾戎轩在这时道:“薛大人,殿下是国之储君,先皇在位时,亦曾想要传位于他,不过是为群臣所止,这才作罢。如今先皇驾崩,许是生前不及在诏书上盖私印,又有何奇?”
薛仪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是是是,臣糊涂、臣糊涂了。”
司徒承基面色这才缓和下来,赞许地看了顾戎轩一眼,道:“太傅,父皇丧事,可安排妥当了?”
“已交由礼部安排,殿下不必忧心。”顾戎轩欠了欠身:“此刻殿下登基之事,方是重中之重。”
薛仪忙道:“殿下,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还是早登大统,方能安定民心。”
司徒承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太傅,将先皇驾崩一事诏告天下,并传孤谕令,命各地皇亲国戚,回京奔丧。”
这个皇朝的皇亲,除了正在京城的秦王司徒文章,便只剩了蜀王司徒景明。
顾戎轩会意,拱手道:“是。”
薛仪却道:“殿下,此刻动手,会不会太快了些?”
司徒承基侧目而视:“先皇驾崩,诸王难道不该回京吊丧?”
薛仪出了一头冷汗:“臣……臣不是那个意思。殿下此刻宣蜀王回京,万一逼急了他,可……不大好。”
司徒承基冷笑道:“孤正是要逼他。孤占着正理,他若是不敢奉诏,孤正好有借口治他一个不忠不孝之罪。”
薛仪只觉不妥,硬着头皮劝道:“殿下,此刻各地势力蠢蠢欲动,若是逼反了蜀王,天下必遭战火涂炭……”
顾戎轩冷冷地道:“薛大人这是怎么了?蜀王小儿是迟早要除的,他纵然不举兵,殿下也要发兵蜀地,取他性命。倒是薛大人今日一直在为那蜀王说话,老夫可就不大明白了。”
薛仪骇然道:“顾戎轩,你休要胡言害我!薛仪字字句句,都在为殿下着想。蜀王一人不足为虑,但若让他联合了其他势力,那便难以对付了。殿下要对付蜀王,只能缓图之。”
顾戎轩道:“殿下谕令,于情于理,蜀王都拒绝不得。待他入了京,要杀要剐,可就由殿下做主了。又有何不妥?”
“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司徒承基烦躁地挥了挥袖:“此事待孤登基之后,再行商议。此刻你们且全了心思,为孤稳住朝中大臣,休得争执。”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道:“是,殿下。”
话到此处,有宫人扶了大腹便便的太子妃李晚秋出来。司徒承基久未见她,此刻只觉她形容憔悴,身形消瘦,挺着大肚子,看着吃力之极。因为是临时得了信,她未及梳妆,一头长发由一根簪子松松地束着,衬着一身素色丧服,宛若冬日里傲雪凌霜的寒梅。
司徒承基忍下突然升起的、替她挽发的冲动,挥手免了她行礼。她的目光便落在备好的棺木上,眼里蓄满了哀伤:“父皇……是什么时候的事?”
司徒承基淡淡地道:“昨夜戌时。”
“我想看看他……”李晚秋轻声道:“父皇平日待我那样好,我想送他最后一程。”
好?司徒承基在心中冷笑着,你可知道,你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被这老家伙害死的。
心中虽是不屑,话出口,却变成了另一番言语:“去罢。”
李晚秋挣开了宫人的搀扶,独自来到棺木前,怔怔地看静静躺着的皇帝,从前相处的场景便一幕幕浮现出来。
作为太子妃,她时常随着司徒承基去向皇帝请安。但他们之间的交流,仅止于几句平淡的问候而已。后来皇帝病倒,她便时时到龙榻前服侍,替司徒承基尽孝,两人之间的话才多了起来。
皇帝待她很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