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小么?”夏蝉无语地呵了一声。“之前你找我谈话的时候,说我已经不小了,现在又说我还小。你要我怎么样,到底要怎样定位?”
“你连这点理解能力都没有么?自己是大人还是小孩,需要别人去给你定位?”
“我是大人还是小孩,当然不需要别人来定位。所以你作为姐姐,就只长我那么几岁,又凭什么能一时说我小,一时又要我成熟?年龄大一些并不是优势,更不表示你们就比我成熟,顶多你们多活了那几年,比我多吃了几年干饭。可是,会幼稚的人始终都是那么幼稚着,这几年并不能改变什么!”
这几年,真的不能改变什么么?从叶小夕那里离开,夏蝉一路都在想顾荏。想她是要有多深的感情,能对一个人执着至今,难道她是拒绝着所有想要靠近她的人,只为了可以守着那份被迫死亡的爱情?难道她真的敢于就此孤身一人,好让她的爱情不被人侵入?
可是你执着着的那份情,到如今,它还有可能与最初一样,毫无差别吗?
夏川说:“即便你会比我们都要成熟,你又能做到什么?到头来你还是放不开一个人,还是让自己追在别人身后,成为了另一个幼稚的人!至此,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它们凭什么可以站住脚?”
夏蝉从未觉得自己成熟,相反,她觉得自己是极幼稚的。所以她的那些话站得住脚,亦或是站不住脚,那与她是否要继续喜欢顾荏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不擅长去说,便就本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你说,只这短暂时日,情从何深?你说,无从了解之人,情如何深?我便承认,它只浅淡地存在着,仅是挥散不去,斩断不能罢了。
夏川说的话,夏蝉听后很沮丧。只因为她身边唯一的亲人,是最不接受她这份感情的人,她甚至觉得那一份不接受更超过了顾荏本人。
“姐,我有时真觉得你其实并不喜欢我,不喜欢,并且很讨厌。假如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还不知道要怎么针对我。”
夏川听完这句话,一时居然大脑空白,然后心中冒出一股火气,真想揍她一顿。“你说对了,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绝不会管你。可事实是怎样?我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你扪心自问就好,不用从我这里或是别人那里要答案。”
夏蝉浅淡苦笑,她怎么会跟姐姐说这种话?她看夏川在生气,连话都不敢跟夏川说。直到夏川确实看不下去了,就重重地揉了她一顿,很气却也忍不住妥协去问她:“真是只小白眼狼,这个问题都要想这么久?”
真是惭愧得很,还要夏川先开口来哄她么?夏蝉自小脾气硬得很,从不与人撒娇,眼前倒是破天荒地扑到了夏川怀里,不过她并不好意思说那句对不起。
夏川真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了,只能由着她在这种高温环境下抱了会儿。
要说感情,它总是无形之中就在心里出现了。夏蝉非要喜欢顾荏,别人怎么可能以强硬的手段让她真的就放下这段感情了?她喜欢的顾荏,不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夏川问她:“下午你看到她们的时候,顾荏是怎样的表现?”
开心?难过?怕是有千百个五味瓶打翻在心里,根本连本心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了。
“你要有本事,就去问她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你知道,大概会明白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也都能知道你自己又有几斤几两。”
“明白这个很重要么?那个人也都结婚了,顾荏也不可能一辈子就一个人过。”
“你就没想过,顾荏也是会结婚的?”
结婚?
这真是……少有人躲得过的现实问题。
夏川说:“你就算不想她,也总要想想自己的处境。家里就我们两个女儿,我是自小就不与父母一起生活。他们是觉得对我亏欠,才不好来逼我。你呢?你虽说也不常见到他们,却也好歹是他们管着长大的。他们说的话,你敢不听?何况你姐姐已经不可能完成他们的心愿,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么?”
“这不公平!”夏蝉咬咬牙,凭什么姐姐能这么自由,她却非要回去接受家里安排?
“公平?等你自己有了本事才可以谈这两个字。”
夏蝉很任性,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少,带她的阿姨又不敢凶她的关系,她不爱听什么大道理。可现在身边多了个姐姐,像是母亲一样有着威严存在的姐姐,所以姐姐说话,她只能听着。
讲完了现实必须面对的问题,夏川又开始说顾荏,这是比现实还要现实的问题。她举了一个例子:“倘若你是水,顾荏却是一块顽石。纵然滴水总能穿石,你对她的影响也仅是那一点小孔,你给她的感动,并不可能是她能回应给你的爱情。明白么?”
让人很难过的一段话,夏蝉倔着脾气,听完都觉得自己喉咙在发痛,这一晚上听得尽是让人难受的话。明白吗?她不像明白,她死心地认为,哪怕自己只能拥有那么一道孔也都是很幸运的事了。如果顾荏不愿意接受她,但只要不排斥,她就愿意这样喜欢顾荏。虽然没资格,甚至连机会都极少,她也愿意对顾荏好。这是她自己的事,可为什么知情者都不站在支持她的一边,她们都希望她不要再继续。
可是感情,若随能随时受人控制,它哪里还能让无数人为它肝肠寸断?
☆、4、索性
夏蝉一个人回到画室,到房间连灯都没开,只摸黑找到遥控器开了空调,仰面直接倒在床上了。
夏川说的那些话,关于终身,夏蝉认为只要自己翅膀够硬,那便不会是太大的问题。更何况,夏蝉一心觉得自己有个十分靠谱的姐姐,所以有姐姐作为后盾,夏蝉心中又添了底气。可是那段“滴水穿石”的话,却像是一块石头那样梗在了夏蝉心里,让她难受极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的情节难道不是《初夏》中存在的?想到这个,夏蝉猛地坐起来。她恍悟到了什么,便迅速去开灯,从书架上把那本书拿下来翻了一遍,然后她看到最后那段话:
“那艘大船鸣响着低沉的笛声,它是载着旅人从远方归来的,却偏偏提醒着你应当离去了。只要你会回头,你仍能见到我的微笑。若是你敢回头,我便在此等候。可是我在这里,我还在这里,却是独自存在在这片仅仅只是曾经无限美好的废墟之上,从此再与你没有交集……”
这本书如果不是顾荏自身的写照,夏蝉一定就无从理解它存在的意义了。
你看这本书,句句字字都写尽了她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与思念。她写的那段感情由萌芽到凋零,枝叶已然无法重生,却还是让深埋土壤中的根须生长不息。你看那画中人,同样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后也都因为一些他们无法改变的问题而分开。
而顾荏刻画的主角,她从未正面提过那个人是男性,她甚至将那人画的有些柔美,让人觉得,若要说那人是女的,也当是不为过的。
这是一本多么大胆的书?对顾荏的过往了解并不多的夏蝉觉得它该有七成属于真实。若是它被另一位她看过,那一位她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她会怎样想起顾荏?
要说来,夏蝉的心态有些复杂。她会觉得顾荏心里一直装着那个人,这件事情与她根本没关系,所以谈不上有影响。顾荏要喜欢谁都是她的自由,那个人老早之前就存在了,夏蝉觉得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去不高兴。
可是,如果顾荏一直这样下去,她便不太可能想要接受别的人,那样一来,夏蝉也都没有什么机会了,所以她又因此感到焦虑,慌张得很。
那慌张说来似乎很可笑,因为夏蝉着实摸不清是在慌张自己的青春可能会平白流逝,还是在替那个比她姐姐还要大一岁的顾荏着急。她也并非是舍不得花掉几年的青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只是觉得人生太短暂,一眨眼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是想起施昱婕的一句话——“你是个连表白都不敢的人”,要是连表白都不敢有,别的事情想再多又有什么意义?那应该是比纸上谈兵还要没用,简直虚无到宇宙边境去了。
表白……么?
那天晚上,夏蝉想着这个问题睡过去了,可是脑子里装着事情,怎能睡得踏实?第二天,她就只能顶着一对熊猫眼去上班。
周一的一大早,事情其实不太多,除了例会,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时间都在上网、聊天。当然,夏蝉是个例外。不过这周的周一例会开得长了些,因为莫欢刚把事情说完,施昱婕就带着她的编辑部队侵略过来。她本人更是一阵气势高昂地进来坐在了莫欢旁边,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她的部队也都完全落座。
天知道为什么陈飞总觉得看见施昱婕的笑容就没有好事情,反正莫欢再说了两句之后,就回广告公司本部去和大老板一起外出太生意了,一点都不管在报社上班的几个小员工会不会遭到施昱婕的折磨。
人家说,有怎样的领到就有怎样的下属,看看施昱婕那样子,完全就能想象编辑部那些人在广告部这几个人面前的表现。所以陈飞十分不待见那些人,发现他们过来,他就只管自己坐着磨指甲,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施昱婕随手把带过来的那些文件丢给旁边的人,叫她分发下去,那说话的方式好像根本就不记得这个地方还有那么些个广告部的人。不过或许对她来说,面对谁都一样,因为她只有这一种方式,不可能改变。
施昱婕要说的,是下下周的集体旅游事项。编辑部和广告部,两边要去的人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个。包车的事情由秦如一去办,施昱婕则是来给在场的这些人安排工作的。因为莫欢和社长都不去,广告部的人自然也给施昱婕带着,所以她才带着人这么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有人要提前将住宿问题安排好,有人要去谈保险的事情,有人更是担任着过去收集各种素材,回来就要开版做广告了。至于夏蝉,她并不负责那些,仅是跟着出去耍一圈罢了,所以施昱婕在安排什么,她几乎都没听进去。
施昱婕正说着话,却发现夏蝉拿了一支笔在记事本上乱涂乱画。她若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施昱婕倒也放过她了。可施昱婕看了她好一会,她却走神到快要不知道周围都发生了什么,哪里知道自己逐渐成了周围人注目的中心?她那个样子,看起来免不了又是因为顾荏而发呆了。
“现在在开会,有的人的魂飘到哪里去了?”
陈飞偷偷推了夏蝉一小下,夏蝉才收回神,顺着陈飞的眼神看见了施昱婕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然后不太客气地对她说:“我知道我说的事情很无聊,可你就不能多少给我一些面子?”
夏蝉那张特别容易红的脸立刻又翻起颜色,尴尬地说了句“对不起”。
散会之后,各自回到岗位,夏蝉却收到了一条来自施昱婕的短信。
“还在想昨天的事情?”
夏蝉想了想,回了“是”。
“那些事情,即便你想再多也没用吧。索性不要想,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不是更好?”
索性……“索性就表白一下么?”
发完这条短信,夏蝉就忙碌起来了。忙着忙着,便已经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可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