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正名的一点是,报这个驾校,并不是因为离林宣赜近,而是因为谌云晓的推荐。这人老说师兄在做它的改制辅导,准备赶下半年的创业板。他十分看好这个企业,张礼然那几千块要不是交了学费去,只怕会被拖着买点原始股。抛开以上不谈,这个学校的口碑和通过率倒是极有保障,林宣赜和谌云晓的本都是一次性拿下来的。
“都过来了也不叫我一声,累我好等。”林宣赜埋怨着抻了抻腿。
张礼然不想对自己说谎,但看到他站在门口时,心里竟突然动了一下。是因为虚荣吧?被牵挂等待的虚荣,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呢?她以为林宣赜总算对自己上点心了,静观片刻,又觉得不是这样。往他们学校里走的时候,还因为碰上两个出来逛街的女同学而笑得眉眼弯弯,把张礼然晾在一旁好不恼火。细想起来,张礼然也闹不清楚跟林宣赜到底是怎么回事。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说是暧昧总不过分吧?但是呢,暧昧来暧昧去,也不见他对自己有什么特别,好像还是跟以往一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谈些漫无目的的天,与普通朋友无甚差别。聊了一阵,张礼然觉得对话越来越不在调上,于是匆匆告辞。
“就走了?”林宣赜很意外。听语气,似乎还打算再待会儿,比如吃个饭什么的。可张礼然已经从一开始的失态中沉静下来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自己的女朋友。这几天忙考试冷落了张金,得赶紧回家陪呢!
林宣赜只好送她去地铁站。他们这回没从校内走,而是沿着外墙一路包过去。人行道两旁遍植不知名的花树,底下还散布着鬼脸一般的三色堇。阳光打在茬茬丫丫的枝叶间,烘托出树上树下那些明艳娇俏的花,一朵一朵开得正好。两人静静地走在林荫道上,谁也不说话。在一条三岔路边,林宣赜打破了沉默,指着岔口斜前方的方向说:“那边过去有个亭子,名字很那啥,叫欲之亭。”张礼然抿了抿嘴,没搭腔。林宣赜轻轻地吸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我们都在猜哦,它这个欲,到底是什么欲?”说完,半是狡猾半是调皮地望着张礼然。
张礼然耐心听完,神色忽而一凛:“其实不是这样的。这是‘欲之’亭,而不是‘欲’之亭。”她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足够清楚地强调了这两种断句方式的区别,接着又仔细解释道:“‘之’在古文里是‘去’的意思。你们初中时没学过《为学》?里头有句‘吾欲之南海’,意思是‘我想到南海去’。所以呢,欲之亭它叫欲之亭,就是说,这个亭子特别好特别美,吸引得大家都特别想去。”她这番正儿八经的剖析倒让林宣赜有些讪讪,不过他脑子转得够快,立刻为自己打圆场:“原来是这样,受教了受教了。我就说呢。”
张礼然侧过脸去看身边的男孩儿。他清秀的面庞在阳光里显得模糊,仿佛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梦。回家后,正好消失已久的蓉蓉打电话过来。讲起这事,张礼然还一叠声抱怨:“你说他们男生满脑子都想些什么啊?欲之亭,古代八大名亭之一,没听过就算了,居然扯上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蓉蓉在听筒那头大笑:“傻瓜,你还真不解风情,人家那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
“暗示什么?”张礼然被好友一问,当真仔细琢磨起背后的深意来,“难道他是要长亭送别,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性暗示懂不懂!”
张礼然哑口无言,蓉蓉又自顾自地畅想道:“看来你们俩好事近啦哈哈哈。啥时给我发喜帖?我告诉你啊,结了婚就赶紧要孩子,早要早好,生的孩子好,恢复得也快。真的。”
“喂喂喂!”张礼然赶紧制止好友的神展开,不然越说越离谱了。末了,她羞答答地汇报道:“我确实跟别人滚床单了,只不过不是他而已……”
“你跟谁?”
“阿金。”
“我擦!你!”蓉蓉爆完粗口,好几秒都说不出话来。短暂沉默之后,又是一阵大嚷:“你你你你你!”可能是因为这个信息太有冲击性,刚刚还是一阵乱兴奋的她,连声调都直降N个八度,神秘兮兮地问:“你是1还是0?”
张礼然没想到她居然来这么一句,差点被口水呛着:“什么1啊0啊的,别拿你们腐女圈的黑话来形容好不好?是我推的她。”
“这还差不多。”蓉蓉刚缓过劲来,又陷入了震惊,“你居然是攻?天,你真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为什么不是走向光明?你就那么不看好我们?”
蓉蓉换了个问法:“阿赜同学彻底没希望了?”
“恐怕是的。”
“不要啊。我宁愿你跟阿赜同学一夜春宵然后独自拉扯孩子,也比你跟个女的在一起好!”
“胡说八道!我才不要做未婚妈妈!”张礼然快被蓉蓉给气疯了。不接受自己和张金也就算了,这家伙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讨厌小孩子,还一个劲地说说说。
收线之后,张礼然捏着汗津津的手机又发了一小会儿呆。余光里有个影子在晃,转头一看,张金正在自己不远处拖地。她身后水亮亮的地面,已经快有客厅一半的面积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被听了多少去。张礼然心下一惊,只能傻呆呆地看着她忙活。
张金往前拖了一两步,突然开口道:“还不过来帮忙?”
“嗯?”张礼然很少被这么要求,心里又因为刚才的事而惴惴不安,因此虽然从椅子上起身了,但行动依然迟缓地有如蜗牛。
“嗯什么嗯呀?懒家伙,拖地去!让我歇会儿。现在把力气都用完了,待会儿怎么来收拾你,我的然然?”
张礼然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她怀疑而又期盼地盯着张金,试图从对方表情上分析出这句话的潜台词。如果是她想的那样,那简直是太好了!因而,张礼然立刻抓过拖把,哼哧哼哧地投入到了劳动中。拖完地,张金又让她去抹桌子,完了是擦窗台。张礼然一一照做,把家里洗刷得干干净净。
看到家中焕然一新,张金终于下了最后一道指示,让张礼然把自己也洗刷干净。张礼然立刻欢欣地跑去冲澡,而后乖乖地爬上床躺好。带着沐浴液的香氛,那个一直指挥她做这做那的女人也翩然而至,吻她,吻遍她的全身。尽管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张礼然却依然难为情,尤其是这个姿势太出格了。因此,她强忍着喘息扶住张金的脸,制止了那令人沦陷的举动。
“你不快乐吗,然然?”
很快乐,所以想要更多。
她盯着张金湿漉漉的唇,随后目光径直下移,落到紧按住自己大腿的那双手上。她看过张金弹吉他,但从没见过张金弹钢琴。此时此刻,张礼然很想化身为黑白键,让张金用流畅舒缓的乐音平复身体深处的欲念,然后在一片安然中飘飘忽忽地趋向极乐。
而且,她更希望张金吻她的唇,而不是别的地方。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兴奋,也不喜欢这种羞耻的快乐。
“阿金,”要求的话,一出口就变作了呢喃,“换手手嘛,好不好?”
得到的却是张金的摇头拒绝。
“为什么?”
张金只是微微笑着,用指腹在她皮肤上画着圈,告诉她:“我只想你快乐,不想你痛啊。”
听闻这话,张礼然猛地坐起来,瞪着张金:“我不怕痛!”
张金把脸轻轻贴在她的腿上,神色中有一点严肃,又有一点疲倦:“不行。我要保证你任何时候都能全身而退。”
这是什么意思?张礼然攥紧了床单,有种被小瞧了的愤怒:“阿金,不许你再认为我会后悔会不想继续!”
迎上的眼神很温柔,里面却分明写着“话别说那么早”几个字。
“没关系的。你随时都可以暂停,或是终止。你有这个权利。但我所要坚持的,也就只是这一点了。”
被这么一说,张礼然后悔得无以复加。早知如此就不那么顽固保守了,瘦皮猴、李政南、林宣赜,随便交付给哪个曾想得到她身体的男生都行。真是,跨年时都和他同床共枕了,竟然啥都没有发生。这件事,不光张金诧异、蓉蓉诧异、小辰诧异,现在的自己也分外诧异呢。
在被那种可恨的羞耻的快乐淹没之前,张礼然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三章剪成一章。白写了一大堆拍照的事,全用不上。
话说忽然觉得全文可以加个副标题,叫《论双子女和天秤女谁更有魅力》。
第76章 刀头舔蜜
张金哼着歌在厨房里切菜。砧板上是刚洗好的胡萝卜,她提着刀想了想,到底是切丝做胡萝卜丝炒肉沫,还是切丁做胡萝卜丁炒豌豆。张金对胡萝卜是望而生畏的,小时候在阿娭家曾被迫喝下新榨的生胡萝卜汁,那涩口的怪味还记忆犹新。可是,张礼然那只小兔子喜欢吃。
想到那家伙,张金还抬腕看了看表,天色都暗了,可张礼然还没回来。莫非是路上堵车了?还是这丫头下班后又去逛超市了?倘若是后者,得让她顺便捎点葱回来,不然没法做菜呢。张金一边想着一边忙活,准备切完了胡萝卜就去给张礼然打个电话。
正好这时,门就响了。
“回来啦?”张金侧过头想给张礼然一个大大的笑脸,然而这笑容顷刻间却停了。与此同时是张礼然一声疲惫万分的“嗯”。她身后跟了个高大的男孩子,扶着她的腰。张礼然朝他努努嘴,气若游丝地挤出话来:“林宣赜。”
其实根本不需要介绍,张金在黑客生涯中已经把他能被调查到的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她不仅翻遍了他各个相册里的照片,还搜出了他常去的论坛。更疯狂的是,她还曾试图去破解林宣赜的密码。然而张金毕竟不是专业做这块的,她知道自己可以叫人帮忙,但这样的行为实在太离谱了。她为自己感到不齿,也不想让这件事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总算是悬崖勒马了。
“然然经常提起你,今儿可算是带来给我瞧了。”张金笑着打趣道,心里的苦涩却泛滥无边,仿佛身体里各种器官全数溃破,胆汁胃液和着血浆一股脑地冲进心脏。她又望了一眼林宣赜。白净的面庞,国字脸,看得出是乖孩子的模样。比起照片,他的真人更加清秀文雅,和张礼然的确更像是一对。
“进来吧。”她尽量热情地招呼着。
林宣赜并未多呆。他把张礼然抱进屋,放在沙发上躺好,叮嘱了几句便赶着回校去了。
大门重重关上之后,张金只觉得自己的伪装立刻被空气吹散。锅里的水已经沸腾,冒起一股股白汽。隔着朦胧的白汽,她看不到几步开外的玄关,因此也看不到梳妆镜台反射出的张礼然。张金茫然地盯着菜板上的胡萝卜,手指捏着围裙一角,不住地发抖。她努力定定神,重新握起菜刀,继续对付那两根胡萝卜。然而,她越是想要稳定心绪,就越是难以摆脱刚才那段插曲的影响。菜刀撞在砧板上的响动,一声钝过一声,宛如击打在心上。
有人走近了料理台,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用力地按在肩窝里。张金下意识地就想挣脱,不过张礼然就这么抱了一下,随即就松开了。张金转过身去,面对张礼然,嘴唇翕动着,寻找合适的字词,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来得及发话,那个本应愧疚的人却无比释然地说:“阿金,我给他了。”
“什么给他了?”
“我。我的身体。”
“你……说什么?”张金强迫自己认为是听错了。虽然早就想到有可能如此,但她还是无法接受。而且,张礼然语气里的淡然和放松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像是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