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啊…”埃利奥捡起地上的一支笔,语气里毫无感情。
“幸好我家里早有安排!”同事有些得意洋洋说,“不然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人生可全都毁了啊!”突如而来的优越感让这个一直很提不起劲的男人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仓库。
“全都毁了…吗?”呆呆地望着地上的残骸,埃利奥沉默了。
几天后,州政府颁布了精简机构的通报,为了便于管理和防止被暴民袭击,所有的市政府机构都集中到当地市政府办公。同时下发的还有此次人员精简的名单。
原因很简单,市政府塞不下那么多人。
“啊,家里那边说先等等,我暂时还是先待在这儿吧,反正去了市政府,就不会那么容易的被袭击了!”同事收拾着自己的文件说。
埃利奥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不过他并非要搬去市政府,而是作为被精简人员准备回家。
“啊,真可惜,不能去迪尔了,我家那里的别墅可漂亮啦!”同事还在喋喋不休,弄得埃利奥心烦意乱。
收拾完东西,埃利奥看了看这个破旧的房间,这个曾经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一丝希望的地方,如今是彻底再见了。
“真是的,刚来就要搬家!”棕发的青年抱着一沓文件抱怨道。
金发的青年则喃喃地说:“也许能和那个人见面了。”
“谁?”栗发青年把铅笔装进盒子。
“上次那个叫戈迪的年轻税务官,你还记得吗?”所罗门有些玩味地说,“毫不犹豫地顶撞检察官,却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就是想找税务局的茬。”
“当然,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像一只发怒的猫。”棕发青年调笑道。
“你这比喻真的很恰当,要是他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到税务局,哦,现在该叫税务部了吧?我们就可以经常去转转了。”所罗门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名单。
“税务局只调过来五个人,貌似没见到那个家伙的名字嘛!”栗发青年撇了撇嘴。
听到这里,所罗门重新看了看手里的名单,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真的没有。”
“他来的时间不长,不被精简才怪呢!听说他以前也是,第一次是被法院开除,第二次被军队开除的,而且是净身出户,真看不出来这个家伙哪里像个叛逆者。”
金发的青年愣了一下,他回忆起头脑里的那个面貌,以及那句话:“我相信命运,因为是我亲手创造!”
一抹苦笑爬上所罗门好看的嘴角,“什么亲手创造啊,亏你还说得出那种话!”
“所罗门,你怎么了?”
“抱歉,朋友们,我有点急事想先离开了,这里就先拜托你们了!”说完,青年带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冲出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
☆、破壳的声音6
出门的时候正值中午,阳光很刺眼,埃利奥提着箱子,用手挡着直刺向自己的光线。
虽然又工作没了,但这次好歹发了他三个月的补偿金,现在自己的腰包里是鼓鼓囊囊的,难道不是么?
虽然被舍弃了,但是总算还有一张干巴巴的,但是盖着税务局印章的,不知道是给谁的推荐信,不是么?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但总算比之前好太多了,不是么?
“为什么是我呢?”虽然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但是一种酸楚却一下子涌了上来,那些用来安慰自己的,终究只是借口,不是么?
“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埃利奥对着空荡的街道喊道,许久以来,第一次,埃利奥突然间有了一种想发泄的愿望。
这时候,一辆海燕牌轿车滑过灰色的街道,停在了这个可怜的男人身边。
车窗被摇下,驾驶座上的金发青年微微笑了笑,“还记得我吗,戈迪先生?”
埃利奥收起失控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要不要找个地方聊一聊?”所罗门很诚恳的说。
抓着箱子的手紧了紧,埃利奥摇了摇头,“抱歉,凡德罗先生,我现在没有心情。”
“我听说了您被精简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所罗门斟酌着字句好让自己听起来既不像个嘲讽着,也不像个同情者。
“如果您真的感到抱歉,那么请您放过我吧,我正要回家。”不等所罗门说完,埃利奥就打断了他,接着提着自己的小箱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等!”所罗门叫道,他手忙脚乱地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打开车门跑了下来。
“听我说,这不算什么…”
“是的,不算什么,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能这么轻松的说!”埃利奥怒视着面前的青年,他不知道,这个看上去这么高贵的人也会说出和那些人一样恶心的风凉话。
“不不不,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
“事实上没有是吗?!”
“我…”所罗门一时哑口无言。
这时候,埃利奥叹了口气,语气也放得缓和,“对不起,刚刚我语气不好。”
“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所罗门连忙说。
“事实上,这不是第一次了,”埃利奥回过头看着一脸慌乱的所罗门,微微一笑,“所以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不是么?”黑发的青年用纤细的手指挑开挡住眼睛的刘海,望着所罗门身后的街道:“放心吧,我会活下去的,继续找个工作,也许哪天我也会像你一样买辆海燕牌轿车,对着路上的哪个倒霉蛋按喇叭!”
所罗门笑了,他把手插c进口袋,想掏出包烟,才发现走的太匆忙忘记了,于是只好尴尬的维持着这个姿势。
“所以,”埃利奥走到所罗门面前,逃出一包烟递给他,“我知道一家餐馆味道不错,今天刚好发了三个月的钱,要不要去尝尝?”
“天哪,小帅哥,今天带朋友过来啦?!”老板娘开心地望着面前两个体态优雅的青年向自己走来,瞬间觉得自己年轻了20岁。
“今天发了薪水,这是我的朋友凡德罗。”
“太太您好,我是所罗门 凡德罗。”
“听上去像个大人物的名字呢!”老板娘笑着擦了擦桌子。
“谢谢。”所罗门说。
两人落座后,埃利奥把小箱子放下,接着看着对面的青年。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嗯,我…”所罗门被这双深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显得有些局促。
“先喝点茶吧。”老板娘端上茶水,仔细的看了看新来的小帅哥,恩,真是一等一的相貌!
被打断的所罗门沉默了一下,说:“我听说你…嗯…被…”
“是的,我被辞退了。”埃利奥看到对面的青年这么顾忌自己的感受,倒显得好笑起来。像这样优雅的人反而这么在乎一个落魄的人的感受,而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社会底层的人却一个劲的嘲笑自己。
所罗门尴尬的笑了笑,喝了口水。
“没关系,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了,接下来只需要拿着政府的介绍信去找一份工作就好了,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如果我是你这样的职位,可能我还会可惜,但是我只是个小卒,从零开始并不难。”埃利奥点燃一支烟,“继续说吧,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是两天前,埃利奥可能还会因为身份的顾忌而考虑自己的措辞,而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难道不该放轻松吗?反正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我经常看到你在东张西望的,以你的地位来说这些贫民的生活应该不值得你去关注,如果说是好奇的话也太过了。”埃利奥说。
听到这里,所罗门看了看眼前的青年,“继续。”
“你是哪个党派的?”埃利奥问。
金发青年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呢?”
“我并不是读心者,从你的言辞和地位,如果再加上一点资料,我可以推断,可是没有。”
“你可以问我。”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如果方便回答的话。”
“他们只是普通市民。”
埃利奥露出了一丝了然于心的微笑,“先生,你坐在我对面,跟我只距离60公分,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扑面而来的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气息,而你,告诉我你是和这里所有人一样的出身,我真不知道您是真天真呢,还是在讲笑话。”
一下子就被揭穿了的所罗门没有慌张,只是微微笑了笑,“抱歉。”
“雏鹰党。”
听到这句话时,所罗门惊讶地抬起头。对面的青年不紧不慢的吐出青色的烟雾,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显得有些朦胧。
“如果我说错了,那么我们就闭嘴开始吃饭吧。”埃利奥说。
作者有话要说:
☆、破壳的声音7
所罗门不知为什么,自己好像松了口气般,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难以置信的准确,戈迪。”
“你的目的是什么?”埃利奥继续问。
“你问了我三遍了,想必以你的头脑,不难想象出我想做什么了吧?”所罗门说。
“也许不知道。”埃利奥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真是微妙的措辞。“我邀请你加入我们,戈迪。”所罗门认真地说。
埃利奥沉默着,直到罗拉太太把美味的鸡排端到两位青年面前。
“你们为什么需要我,据我所知,雏鹰党只吸收中产阶级的青年才俊,不仅有财力,更加看中的是门第。”
“这是你们的偏见,我们只吸收青年才俊,并不限于哪个阶级。”所罗门切了一块鸡排,金黄的鸡排流出鲜美的汁水。
“我只是一个失败者,我曾经被赶出市法院,后来又被军队开除,而刚刚,我又被市税务局开除,如果这不叫失败,难道要叫做有才华?”
“你在害怕,戈迪先生。”所罗门放下手中的刀叉说。
黑发青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
所罗门笑了笑,“你的谎言就跟我的一样,丝毫没有说服力。”
“我没有害怕,先生。”埃利奥强调。
“那好,我换个说法,你在顾忌着什么。”所罗门把鸡排放进口中,发现这道菜意外的好吃。
“我不能靠革命吃饭,凡德罗先生。”沉默了许久,埃利奥说。
所罗门抬起头,意外地看到这个青年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了脆弱的表情,从他的不知所措来看,似乎他平常是极力避免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的。但是,这句话却好像是这个青年亲手开膛破肚一样,把自己的内心袒露出来,所罗门甚至能看到他双手沾满鲜血地捧着自己跳动的心脏。
“如果我能提供给你一份稳定的工作呢?”所罗门问。
“请把如果去掉,先生。”埃利奥收起自己的情绪说。
“我保证。”所罗门真诚地说,“一份稳定的工作,同样,我希望你能以自己的才能为我党做出贡献。”
“虽然我仍然不能看到你的目的,但是我答应你。” 埃利奥平静地说。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在这几十分钟时间内做出了一个怎样的决定,他这辈子都还没做过什么冒险的事情,但是,事已至此,他决定赌一把。他看着面前这个被廉价鸡排吸引的青年,微微笑了笑。
这个时代真的太疯狂了,几小时前,他还在政府办公,而现在,他已经站到了政府的对立面。
“几个小时前,我曾诅咒过这里。”埃利奥下车后说,看着灰色的政府办公楼,这个黑发的青年显得有些紧张。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