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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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语-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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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哪一年的年关,偷偷把铜钱放在那人枕边,却看见了女子所书的桃花笺。隐去身形,去了常洪嘉出诊的花楼,惊见一对对重合的人,发出淫声浪语。四下红烛摇曳,锦被掀浪,气息交缠,极尽欢愉,先觉古怪,再生鄙夷。 

                
            愤然下楼,看见一路绵软雪地,都嵌着爆竹燃放后的点点红纸,雪里红妆,恍若情尘。站在淫窟门口,算着时间,直到伞上的积雪有了分量,想见的人才提着药箱从红粉青楼里逃出来。那人也跟别人一样,看不穿自己隐身的术法,跑得气喘吁吁,衣襟松散,腰带胡乱一束,领上沾满了胭脂印记,猛地撞在自己胸前,满身脂粉腻味都扑了过来。 

                直到他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那阵熏人的恶臭还挥之不去。明知道,只是出诊,还是铁青着脸…… 
                
            魏晴岚想到这里,手指微微一动,按在了那呆子的前襟上,指下的布衣浆洗得干干净净,可看到胭脂痕迹的怒意还挥之不去,指腹一遍遍在记忆中留下过红痕的领口用力擦着。良久,才用传音术问了第二遍:“会不会……唐突?” 




                
            那是哪一年的年关,偷偷把铜钱放在那人枕边,却看见了女子所书的桃花笺。隐去身形,去了常洪嘉出诊的花楼,惊见一对对重合的人,发出淫声浪语。四下红烛摇曳,锦被掀浪,气息交缠,极尽欢愉,先觉古怪,再生鄙夷。 

                
            多脏,脚下绵软雪地,都嵌着爆竹燃放后的点点红纸,雪里红妆,恍若情尘,多脏。鹤返谷断不会如此。他含怒站在淫窟门口,算着时间,直到伞上的积雪有了分量,等的人才提着药箱从红粉青楼里逃出来。那呆子也跟别人一样,看不穿自己隐身的术法,跑得气喘吁吁,衣襟松散,腰带胡乱一束,领上沾满了胭脂印记,猛地撞在自己胸前,满身脂粉腻味都扑了过来。 

                多脏,恨不得把人手把手带回鹤返谷,那里是清静之地,有自己一树一树植下的美景。直到他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那阵熏人的恶臭仍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那种不明所以然的焦躁再一次呼啸而至。虽然自己照书上所说,如此这般,轻轻一碰,已经定了情。可万一还有同样的事,还有别人来抢。只要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便喘不过气来,浑身撕裂一般,一阵剧痛。 

                这么多年,千辛万苦才得偿所愿。不知道跪穿了多少蒲团,敲碎了多少木鱼,头磕出血,禅参透,书读尽,经翻烂。 
                千辛万苦,千辛万苦,断不能又是一场空!怕又是一场空。 
                这些害怕,都不能说。 
                
            常洪嘉面红耳赤,连脖子上都有霞色,还在为刚才那一吻魂不守舍。直到魏晴岚双手越握越紧,才回神般地瞪大眼睛。手上已经有些痛了,但看着魏晴岚此时的神色,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点破。 

            所幸片刻过后,魏晴岚就自己松开桎梏,极柔和地笑了一笑,那只如白玉雕成的手,轻轻落在常洪嘉侧脸,一寸一寸,细细摸索。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触碰不胜凉风的花朵,从眉眼到前襟,是一盏茶变冷的时间,是三千年冰凉的劫火。 

                
            指下布衣浆洗得干干净净,可还不够,指腹一遍遍在记忆中留下过胭脂印的领口用力擦着。想抱得再紧一些,距离再近一些,羁绊再深,不安再少,该如何做? 

                良久,才用传音术问了第二遍:“会不会……唐突?” 
                
            常洪嘉双肩一颤,不知从何时开始,人已无法挪开视线。谷主虽然一贯是镜中貌,月下影,但从未像此时这样,眼中藏有千言万语,太多大喜大恸,都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那样热得烫人的视线,伤心人的眼波,只看了两眼,就像把七情味尽。 

                
            正喘不过气的时候,魏晴岚忽然敛去眸光,硬生生换上云淡风轻的温柔,问他,会不会唐突。被注视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就算是唐突,不舍得说。 
           
            那妖怪发现自己没有被推开,慢慢展颜一笑,恨不得露出十二分色相,牢牢绑住了这人,手有些发抖,幸好常洪嘉看不穿。片刻间的生死,蛛丝上的盟约,揉在烛芯里越燃越短的缘,太冷的人世,太易凉的茶,太执着的人,幸好他看不穿。 

                
            想着楼里看来的风流,捏着襟口的手一点点用力,将常洪嘉前襟,分开一条两指宽的缝。低头笨拙地在露出的苍白皮肤上轻轻一吻,可再碰的时候,牙关就忍不住用了力气,像生吞活剥似的咬住,咬住深深的痕迹。 

                
            常洪嘉猛地抖了一下,想伸手推开,但手抬起多时,最后也不过是轻轻落下。脸上有一刹那,表情竟是扭曲的,不知是太疼,还是别的什么。魏晴岚察觉到那人回抱的动作,脸上闪过一抹红潮,像是从冰雪玉雕,一下子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把嘴上的力道一分分收回。 

                轻得让人战栗的吻,慢得让人心悸的试探。 
                
            在常洪嘉反应过来之前,人已被牢牢压住。绵密的视线编织成网,空下来的手四处点火。这一下一下的碰触,究竟是何时变得顺畅的。如同奏琴一般,轻拢慢捻,总落在最合适的角落。 

32
            常洪嘉很快便经受不住,气喘吁吁,胸口大起大伏,连外袍何时被人解开的也忘了。他大病初愈,原本就有些贫瘠的胸膛毫无血色,每当从欲望中稍稍回神,便试图把衣襟合拢。然而魏晴岚并未放开这样肋骨分明的身体,一手自锁骨而下,一手握住了那呆子的手,轻轻从指尖吻起。 

                
            常洪嘉再如何坐怀不乱,此时也彻底陷入了情欲之中,心跳太快,太重,已经到了痛苦不堪的地步,可身上还越来越热,连惨白的胸口也跟着泛红。魏晴岚看着他种种变化,动作变得更轻,若有若无的轻吻从指尖移向手背,偶尔抬眸一笑,像是用上了一生的温柔。 

                
            可常洪嘉哪里敢多看,身上到处是魏晴岚种下的火种,他再一笑,又窜起一股足以烧干血液的邪火。太过滚烫,便如同身在炼狱,加上魏晴岚始终没有再进一步,只落下不痛不痒的轻抚,于是连亲近都变成了度日如年的极刑。 

                常洪嘉大汗淋漓,又咬着牙受了一阵,连眼角都微微泛湿,终于忍不住推搡起来:“谷主,够了,明明……”明明没有这个意思…… 
                魏晴岚一愣,半天才猜出言下之意:“我只是想让你……不那么难受,不是……拖延……” 
                到底有多久……没有辩解过了?这样竭尽全力,挤出不成句的几个字。 
                
            他看常洪嘉半信半疑,急得俯下身,用力抱紧了那个人。常洪嘉原本还想挣脱,直到发现那人确实起了反应,怪物一般的尺寸抵在双腿之间,方骤然僵住,一张脸渐渐涨得通红。 

                
            魏晴岚唯恐两人心意无法相通,好不容易变得顺畅的动作,又开始笨拙起来。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用秘术反反复复地说:“我只是太欢喜了。等了那么久,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想着让你舒服一点……” 

            “常洪嘉,我们……兜兜转转,好不容易……” 
                
            常洪嘉听到这里,有那么一瞬间,心口竟是痛得无法喘气,等反应过来,已经死死抱紧了这个人,一口咬在魏晴岚肩膀上,牙关仍是发痒,眼前一片模糊,过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正嘶声哭着,涕泪俱下。魏晴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洪嘉方笑出声来,嘴角还带着咬伤魏晴岚留下的血迹,断断续续地说:“我对谷主……用情至深。”魏晴岚一时心花怒放,哪还有什么冰雪风姿、仙人气度,只知道笑,又怕常洪嘉笑话,只好用手背挡了挡。 

                
            常洪嘉头垂得极低,错过了那妖怪面上的喜色,笑声里搀着哽咽之声,听上去说不出的惨淡:“和谷主相识二十三年,一年比一年陷得深,真的收不住了……” 

                
            这妖怪何曾听过常洪嘉说这样露骨的情话,恨不得永远停在这一刻,把同一句话翻来倒去地听,可架子端得太久,即便狂喜到了极致,人也只是微微笑着,脸上发烫。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常洪嘉却伸出手,把他一点点从身上推开。“但是,不能……误了谷主……” 

                
            魏晴岚一阵恍惚,只觉得离开那人,身上热度渐去,连方才动听到不行的话,也不敢确信是不是真的听到过。人不住地回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然而无论如何想不出,脸上便渐渐露出了一丝难过的神情。 

                
            常洪嘉本就哭得狼狈,好不容易抬起头,恰对上那人黯然的模样,瞳孔一颤,用手紧紧捂着面孔,竟是说不出话,泪水接连不断地从指缝中渗出来。 
                足足有一顿饭的功夫,魏晴岚才勉强笑了一下,用传音之术轻声问:“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 
                
            常洪嘉听到这里,努力喘了几口气,用手撑着地面,往远处挪了几步,寻了棵落得半秃的花树靠坐着,再一次惨笑起来:“我用情已深,所以想……想成就谷主……真正的姻缘。谷主要找和尚,我确实不是。” 

                
            他像是累极了,甚至不叫大师,而叫和尚……魏晴岚脸色一变,正要分辩什么,却看见常洪嘉惨笑着抬起头来:“谷主身在局中,自然没有局外人看得明白。其实谷主心里也明白,我不像和尚。要不然,谷主为什么至今不肯破闭口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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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妖怪听了这话,满脸愕然,似乎刚察觉到自己仍在禁语,忍不住温文一笑,用秘术说:“是我疏忽了,这就开口。” 
                
            常洪嘉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作答,心中一紧,等回过神来,手心已全是热汗。魏晴岚看见这呆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胸口微微一暖,用传音秘术笑道:“有你在,就不用禁语了,是我糊涂。” 

                
            那妖怪说着,清了清嗓子,果真将嘴张开一线,牙关慢慢放松,鼻翼间一吸,一呼,仿佛下一刻就能开口,可过了好一会,嘴唇仍微微发颤,舌尖仍僵直不动,一遍又一遍,试了许多次,居然挤不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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