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哢──”一声,门锁响了一下,我的心也跟著悬了一拍。
我什麽都没有按,它是自己开的,我望著微开的门缝,突然像受了诱惑,著了魔似的推开了门。
“嘀──嘀──嘀──”
“扑通──扑通──扑通──”
仪器发出的机械的声响像是耳鸣一样响著,心脏一下一下剧烈而缓慢地跳动著,慢慢同步。
我放慢了脚步,一点一点地接近,望著那张完全没有血色的脸,脑子里一直以来绷著的那根弦似乎断了一样。
从来没有如此真实地体会过,这一切从来就不是梦,心里混乱的情绪,满溢的欣喜,还有挣扎,都不是假的。
我想要拥抱他,用自己的手触摸他的皮肤,我甚至想要带著他一起离开这里,逃到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去。
我想我是发疯了,要不就是精神失常了。
可惜我的头脑异常的清醒,所以我没有动,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他,伸出的手在隔著一层空气描摹著他的轮廓,我始终不敢触碰。
“一个活死人也值得你这样吗?”
随意的口气中透著一丝冷漠和嘲讽,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後背不由地发寒。
我想要回过头,或许是该解释,或许应该马上离开,可是我却发现自己连脖子都转动不了,身体僵硬著,甚至比被当场捉住的小偷还要难堪,心虚得厉害。
“怎麽?不感谢我吗?你不是一直很想进来吗?”
淡淡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压迫的身影正慢慢向自己逼近,然後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被那人一把按下,狠狠地压在那张我一直在心底渴望的脸上。
紧贴著骨头的皮肤散发著不属於常人的冰冷,可是我却觉得自己的手背比手心还要寒冷。
那个人在我身後不紧不慢地说著:“我真弄不懂,这样的人也能引起你的兴趣,你是变态吗?”
我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不过不是因为他那句“变态”,而是因为他在说“这样的人”时语气中流露出的鄙夷。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得胆量,可是在看见那人嘴角的血痕时,我才反应过来,从来不和人打架的自己竟然动手打了他一拳,狠狠的一拳。
那人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双半眯著的眼中散发著危险的气息上下打量著我,嘴角青紫色的瘀痕不由地令我心惊,淡薄的嘴唇上下动了动,轻轻重复著两个字:“很好……很好……”
那个人没再说什麽,也没有再做什麽就离开了,我也没敢多待,逃似的跑出了那间病房,离开了医院。
坐在出租车的後座上,惊恐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刚才的那个人,就是那天我在走廊上撞到的那个男人,可是我却完全不明白他想要干什麽,他是特意打开门放我进去的,之前就一直觉得有人在监视那间病房,原来是真的……
我的心里很乱,但是最让我在意的还是那个人的那句话,什麽叫做“这样的人”?他,那个安详得好像天使一样纯净的人是怎样的人?他和他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为什麽要那样监视著他?
虽然心情依旧没有平复,可是我却对於病房里的那个人越来越好奇,我知道这不是什麽好现象,只是我控制不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小区,我抬头望了一眼,还好,薛扬还没有回来。
我拖著疲惫的身体爬上楼梯,身体单薄的衣服之下已经被冻得麻木,好想泡个热水澡,然後好好睡上一觉。
“你去哪儿了?”
头顶上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发现薛扬正站在楼梯上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看向他:“你……怎麽不进去?”
“忘记带钥匙了。”他皱著眉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握著我的手,“怎麽穿得那麽少?手都冰了。”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关切的表情映入我的眼中,心倏然温暖起来。
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自己竟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6)
那天夜里,薛扬并没有追问我究竟去了哪里,因为他已经无暇顾及那件事。
我发烧了,39。8°,烧了整整一夜,薛扬也忙活了整整一夜。
回到家里之後,所有的不适感统统都一并爆发出来,我顶著昏昏沈沈的脑袋进了浴室,可是还没关上门就晕倒了,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我看见薛扬慌乱的神情,然後只觉得头好痛,胳膊也好痛,迷迷糊糊地就被薛扬搬到了床上。
他用浸了冰水的毛巾敷在我头上,不由分说地把温度计塞给我,皱著眉头说:“都冬天了,你还穿那麽少出去,想感冒是吧?现在难受了吧?”
说实在的,那一夜,绝对是我看见薛扬皱眉头皱得最多的一天,他虽然嘴上一直在抱怨,不过还是很耐心贴心地照顾我。
口是心非的家夥,看著他那张难得老成的脸,和明显很担心的神情,我突然觉得很温暖。
就算是为了他也好,我真的不该再去见那个人了。
关於那个人的心思,就应该像冬季沈睡的万物一样,被深深埋藏在心底,作为一段像梦一样的回忆被放在一个连自己都不会再去触碰的地方。
那晚过後,我的烧退了,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场梦一样,只是在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时还是会心有余悸。
不过不要去想不就好了吗?
深冬的时候,迎来了大学期间的第一个寒假,虽然薛扬一直依依不舍,可我还是在放假的第一天就回了家乡。
我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所以我想要一个人静一下。
其实,我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就像我不太懂我和薛扬之间的关系一样。
我们算是恋人关系,而且还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是除了偶尔的亲吻以外,我们的关系还一直停留在很纯洁的地步。
我不知道薛扬是怎样想的,但是在我心里还一直有著某种芥蒂,现在的我还无法接受与他之间更深一步的关系。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卑鄙,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做。
想要完全忘记一个人,并不如喜欢上一个人那样简单,就像那些已经被淡忘的回忆,也总会在某个时候被提醒一样,总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能够令我想起那个人。
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以为自己一个人能够静下心更好地理清自己的心情,可是薛扬不在身边,我却更容易想起他了。
整整一个假期,我都处在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中,弄得我已经感觉自己快疯了。
望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就会想起他的那间病房,触摸到冰冷的东西就会想起那天手掌触碰到他的脸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怎麽突然之间变得好像忘不了他了。
整个世界都充斥著他安详的睡脸,而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以前一直很享受独处时光的我突然觉得很不安,所以莫名地开始思念薛扬,有他在,我至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控制的,而现在的我正慢慢失控。
没有希望的爱慕和类似背叛的负罪感交替折磨著我,可是我越是想要摆脱,就会发现自己陷得越来越深。
然後,我的救星出现了。
在我正念著他的名字的时候,薛扬来了。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可是我却一下子觉得轻松了好多,能够看见他真好,浮躁的心也平静了许多,眼中只看见他,我就可以不去想其他的事,就不会再烦恼了。
但是当他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喜悦,反倒是诧异地问道:“你怎麽来了?”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听见动静,探头问了一声:“浅秦,是谁啊?”
我看著眼前的薛扬,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接过他手上的行李:“你先进来吧。”
走到客厅,我领著薛扬跟父母介绍:“额,这个是薛叔的儿子,薛扬。”
薛扬倒是显得十分大方,很热情地跟我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是小扬啊?”我爸很高兴地走过来拍拍薛扬的肩,“长高不少啊,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妈笑著拉过薛扬:“要过来怎麽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你陆伯去接你啊。”
看著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好像就我还没弄清是怎麽回事:“你们……认识啊?”
我爸奇怪地看我一眼:“怎麽能不认识呢?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啊?”我疑惑地看了看薛扬,我怎麽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发愣了。”我妈一把拉过我,指向屋里,“你先带小扬去洗个澡,收拾一下,我去下碗馄饨,让小扬暖暖胃。”
“谢谢阿姨。”我还没弄清怎麽回事,就被薛扬推著往里走,这是我家吧?怎麽感觉我更像是客人啊?
进了我的房间,我把他的行李放在墙边:“我家比较小,没有空的房间了,你今晚就先凑合著和我睡吧……”
说完这话,我才想起我和他的关系,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个……你先去洗澡吧,浴室就在斜对面,我去给你拿条新毛巾。”
“浅秦……”
我还没来得及逃开,就被他从身後抱住,热热的呼吸吐在耳边:“我好想你啊……”
我的心“砰”得跳了一下,耳根也跟著发烫起来,结结巴巴地正准备说什麽,薛扬却突然放开了我,乘我不注意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去洗澡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却突然松了一口气,他……才是我应该去想的人。
那天晚上,我和薛扬平躺在我那张不算太大的床上,薛扬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胃:“你妈包的馄饨真好吃。”
虽然屋里一片漆黑,我还是白了他一眼:“废话,我妈做的,能不好吃吗?”
薛扬突然侧过身,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放著光似的盯著我:“不过我更想吃你包的,浅秦,回去之後包馄饨给我吃吧?”
“你还真拿我当佣人使唤啊?”我抬起手准备敲他一下,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特别深情地看著我:“我是说真的,每次吃你做的饭,我都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被他那双眼盯得有些发慌,背过身:“回去做给你吃就是了,别那样盯著我看。”
“为什麽?你不喜欢吗?”薛扬问得很认真,可是他越认真,我就越觉得不知所措,最後只好装睡不去理他。
“浅秦,浅秦,浅秦……你睡了吗?”薛扬在我身後小声地叫唤著,许久见我没有动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几乎察觉不到,就像那次在医院一样,仿佛只是错觉。
然後他小心地挪了挪,将我揽在他怀里,我的後背贴著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微快的心跳。
即使住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晚上也是分了两个房间睡的,所以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还是第一次,连我自己的心跳都跟著乱了。
本以为薛扬来了,我就可以从矛盾中解脱,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现在更加矛盾了。
我不知道自己对薛扬的感情究竟算不算是喜欢,那种心情与我对那个人的念念不忘不同,可是也令我无法割舍,在自己都还未察觉的时候,我已经越来越依赖薛扬,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