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子午后未至,你自可将蔡大人送进宫中,再告知太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白贲大喜,“还是大哥思虑周到,就这么办。”
两人分别叫来随从,让他们回府交待管家,务必把照顾蔡霖的事妥当办理,这才一起往司马衙门调兵遣将,处理军事。
第35章
欧阳铿没有吭声,专注地听着欧阳拓的话。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情绪激动,对郑向明这个老狐狸全是反感与怀疑,同时将今天下午在大将军府的谈话详细禀报了一遍,最后说:“父皇,儿臣有经验,似郑向明这中滚刀肉最擅长见风使舵,遇到跟他客气的他不识好歹,一旦碰上强硬的,他就成了软蛋。儿臣建议,对他夺职罢官,准柳大人便宜行事。我觉得,都不用动刑,只要把他拉到刑具面前,他就什么都招了。”
欧阳铿笑了,“看来,你对驭人之道已经有了一点心得。郑向明是先皇取的仕,朕对他印象不深,不过在为官上应该颇有一套,既不是特别优异,但也不差,这样一来,历年来对各地方官的考绩就不会引起朕的注意,但也不会丢官。你对他的看法基本是正确的,朕就依你,下旨革他的职,让柳仕霖可以用刑,这样大概能够逼出他的实话。现在要防的一是他被人灭口,二是自尽。”
“是,父皇英明。”欧阳拓喜形于色,接着又迫不及待地说,“父皇,当年在淮左发生的事还不止蔡家灭门,尚有恶虎岭屠村事件。据此推测,文暄远离淮左之后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不遵律法,草菅人命之事尚未可知,需派人彻查,同时也说明他想掩盖的真相一定骇人听闻。”
“对。”欧阳铿思索着,抬眼看着他,“朕早已命柳仕霖彻查此案,你觉得他有什么不妥吗?”
“那倒没有。”欧阳拓微微皱眉,“儿臣并不怀疑柳大人的能力,但郑向明是柳仕霖父亲的门生,这层关系不容忽视。当初柳大人派廷尉衙门的干员去传郑向明,便没有多作防范,是儿臣派人星夜兼程赶去,连着挡下了几波暗袭的人,这才保得郑向明不被灭口。儿臣想着,此案十分复杂,波谲诡诈,黑幕重重,柳大人即使能力超卓,也难免顾此失彼,因此,儿臣想为父皇分忧,去淮左办此案,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你去?”欧阳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思索片刻,平淡地问,“你想好了?真的想去?”
“是,儿臣想去。”欧阳拓很肯定地抱将拳躬身,恳求道,“父皇,请让儿臣前去吧,廷尉衙门有人在那边办案,儿臣一是去督办,二是跟着学习,一定获益匪浅。”
“嗯。”欧阳铿面露满意之色,“好,你也别督办了,就去跟着学习吧。你这太子的身份本来就够让人战战兢兢不自在了,如果再挂个督办的职衔,人家就得事事跟你汇报,你要是拿不出好主意,岂不丢脸?”
“是。”欧阳拓立刻点头,“多谢父皇教诲,儿臣在刑案方面是外行,是得去向办案的行家好好学习。”
“很好,朕明日便下旨,你准备准备,就上路吧。”欧阳铿想了想,“为了你的安全,护卫得好好挑,朕会让白贲挑一批亲卫给你,另外再把朕的两个贴身侍卫派给你。你是国之储君,事事当以社稷为先,不得疏忽懈怠,也不要轻易涉险。”
欧阳拓非常感动,伏地磕头,“谢父皇厚爱,儿臣谨记在心,必会以社稷为重,绝不懈怠轻忽,也不会轻涉险地。”
“好。”欧阳铿微笑,“你去吧。”
欧阳拓兴奋地告退,待走到门口才想起蔡霖,顿时心里大急,又奔回来跪下,“父皇,儿臣请求父皇恩准,让蔡大人与儿臣同赴淮左。”
欧阳铿刚拿起一份奏折准备看,闻言抬头看向他,淡淡地道:“不准。”
欧阳拓一呆,既不敢抗旨又不死心,正在心里盘算妥当的措辞,欧阳铿平淡地说:“文暄是本案唯一的苦主,也是最重要的证人。他在你的东宫都几次三番遭人谋害,还有刺客竟敢夜袭大将军府,企图对他不利,你却要带他远赴淮左?一路山水迢迢,你是打算置他于极险之地?还是自信能保证他的安全?”
“这……”欧阳拓的背心隐隐惊出一层冷汗,连忙伏地顿首,“是儿臣鲁莽了,谢父皇提醒,还是儿臣去淮左吧,文暄留在京城要安全得多。”
“嗯。”欧阳铿看着儿子虚心受教,行礼告退,这才继续看折子。
过了一会儿,他头也不抬地说:“叫赵一杰来。”
站在一旁侍候的刘福立刻答道:“是。”随即匆匆离去。
很快,一个全身黑衣,面目普通的年轻男子如一溜轻烟般蹿进来,跪倒在地。欧阳铿抬头看着他,轻声吩咐,“太子要去淮左,你带上陆双良跟随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待他办完差回京后,你们再回来。”
那人微一点头,抱拳为礼,见他再无吩咐,便倏忽而去,消失无踪。
欧阳铿静静地坐在御书房,将所有重要的奏折看完,发各部商议的、批复即办的、驳回的、申饬的,井井有条。等到忙完,外面已是薄暮冥冥,他刚刚起身,便有慈宁宫的总管太监过来禀报,“皇上,太后让奴才过来请皇上一起用晚膳。”
“哦。”欧阳铿点了点头,“那就去慈宁宫吧。”
欧阳铿边走边吩咐,“刘福,明日下午蔡霖会进宫,朕让他继续住在乾安宫,你好好安排一下。”
“奴才遵旨。”刘福赶紧答应。
他们两人的对话完全不避周围的人,只怕用不了多少时辰,蔡霖又要回来住在皇上宫中的消息便会传遍宫墙内外。欧阳铿似乎并未察觉这样做有何不妥,一路上都在仔仔细细地叮嘱刘福,对蔡霖的衣食住行倾注了罕见的热情。
等到走进兹宁宫,他才不再说这事,而是笑着进殿,上去给太后请安。
今天慈宁宫中客似云来,太后身旁坐着皇后柳氏,下首是几位高品级的嫔妃。欧阳铿扫了一眼,便坐到太后旁边,轻松地与母亲和自己的女人们闲聊。
第36章
无论有没有子嗣,皇帝的皇后与四妃九嫔都出自世家大族,身份贵重。欧阳铿自立后纳妃以来,从未特别宠幸过谁,十几年来一直都是一碗水端平,除了每月例行宿于皇后宫中三日之外,在各妃嫔之处也都是轮流过夜。
欧阳铿是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除了开国之君外,后面的几代君王都比不上他,可他的后宫中却不比之前的任何一位皇帝,女人并不多,除了一后四妃九嫔外,世妇、御妻、采女等极少,而且都是太后觉得他子息单薄,做主为他纳进宫的,他很少临幸。他这不偏不倚的态度倒是绝了后宫女人争宠的心思,轮到侍寝的女子那天肯定能见到皇上,即使没有儿女情事,也可以像老夫老妻那样说点生活上的闲话,然后睡在同一张床上,对于她们来说,这就足够了。皇帝既没有故意冷落谁,也没有特别宠爱谁,那些女人反而安分守己,表面上也是一团和气。在前皇后王氏病逝后,四妃在争夺后位之事上暗中较了一把劲,但主要还是各自家族在宫外明争暗斗,她们在宫中主要表现的是贤良淑德,并没有什么污烟瘴气的事情,等到柳氏最后胜出,被立为皇后,这场争斗也就尘埃落定,以后大家又是心平气和的模样。
本来,后宫诸人都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永远都不会变,可是,蔡霖住在乾安宫的那两天,皇帝却彻底打乱了此前保持了十几年的习惯,竟然夜夜宿于乾安宫,未如任何嫔妃陪侍,到皇后宫中也只是例行说了会儿话,连晚膳都没陪着用便走了。对于这种异常情况,后宫中有人欢喜有人愁,低品级嫔御幸灾乐祸,尤其对皇后被冷落感到很解气,高品级的妃子们则百感交集,既对蔡霖得到如此圣眷而妒忌,同时又对皇后被此事所辱而心中窃喜,皇后始终不动声色,没有对这件事和那个人表示任何态度,倒让人觉得颇有气度。
今日她们齐集慈宁宫,都声称来给太后请安,陪着说话。太后很高兴,跟她们打了一下午的牌,然后对她们说:“你们今儿都留在我这里用膳吧,我这就打发人去请皇上过来,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一起吃顿饭。”
皇后嫔妃当然欢欣鼓舞,连声答应。等总管离去,太后才闲闲地笑道:“你们大概也都听说了,那位蔡大人是东宫舍人,本应宿在东宫,但自他入宫后便一直生病,所以之前才被皇上接到乾安宫去将养,后来见他病好些了,怕他在宫中待着劳神,就特意送到他白大将军府养病。蔡大人救过太子,有功于朝廷,长辈跟皇上还是旧识,因此皇上当他是子侄辈,见他全家被害,孤苦无依,便加意眷顾些,你们也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心地纯良,深明大义,又有才华,他们君臣投缘,也是朝廷的福份,你们跟皇上夫妻一体,更要为陛下感到高兴。”
太后这番话婉转如意,滴水不漏,貌似解释,实则大有深意。皇后赶紧说:“母后训诲得是。皇上待大臣好,大臣自然更会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这个道理臣妾是知道的。他们君臣相得,臣妾很为 高兴。”
“嗯。”太后满意地点头,“皇后统领六宫,母仪天下,是要有这个气度,皇上当年立你为后,果然有眼光。”
柳氏心中得意,面上却做出谦恭之色,温婉地说:“母后过奖了,臣妾不敢当。这些年来多得母后教诲,臣妾才学得一二,不也有功,但求无过。”
太后笑着频频点头,“很好,很好。”
待她们说完话,其他妃嫔也马上表示,对皇上与蔡大人的君臣之谊感到无比欣喜,绝不会多心。太后高兴地说:“你们都很好,所以皇上待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除了爱护外还有敬重,这在皇家是殊为不易的,哀家很欣慰。皇上整日为国事操劳,你们能够让他心宽,不给他添堵,就是为他分忧解难,都是哀家的好媳妇。”
皇后与妃嫔们都赶紧谦逊,又七嘴八舌地把太后夸赞一番。欧阳铿一走进慈宁宫便听到欢声笑语,心情似乎很好,坐下后也笑容满面,和颜悦色地与她们聊了很长时间。
晚膳的气氛也很好,欧阳铿记忆超群,从太后到皇后再到四妃九嫔,每个人爱吃什么他都了然于心,一样一样地亲自夹到碟子里,让刘福送到她们面前去。太后慈颜大悦,皇后与众嫔妃也是春风满面,没人在席间提起蔡霖,也不谈国事,说的多是几个小的皇子公主以及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偶尔还有伶俐的妃子讲两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凑趣,博太后与皇帝一笑。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皇帝乘兴又赏了些首饰锦缎,让她们都很高兴。用完膳,皇后和那些嫔妃都看出来太后有话要与皇上说,便起身告退。
等她们离开,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拿过茶盏,一边用碗盖撇开浮在水面的茶叶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皇帝,你对那个蔡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欧阳铿神色自若,微笑着看她端在手中的茶碗,“朕很爱惜他。”
太后盖上茶碗,将茶盏轻轻放到茶几上,平淡地道:“哀家听说,这个蔡大人已经勾引着拓儿做下了大逆不道的丑事。”
“是吗?”欧阳铿看着放在阶前的鲜花,微微一笑,“不知是什么事大逆不道?”
“你……”太后的脸色骤变,语重心长地说,“皇帝,拓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