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说话,眼睛不敢看着对面的人,右手的筷子支在嘴唇上,思量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成雨柔听他这么说,也懂了三分半,嘴里的饭咽下了,这才开口:“那……那我能不能……”其实她也是想参赛的,手里也不是没有成品,只是她之前就见识过杨存的实力,和他这么一比,难免分得清拙劣,“我想,要是你时间允许的话,帮我看看吧。”
“唔……唔……唔?”他先是敷衍的,最后才明白,“看什么?”
谬国正见他这痴呆样,笑骂道:“当然是想让你帮忙看看她的作品,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杨存本来是想拒绝的,成雨柔和那个人……之前有过不清不楚的那一段,虽说现在是没什么了,可是他自己还过不了那个坎,看着她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
而现在,谬国正这样开口了,他更是不能拒绝!
寝室里的哥们都知道谬国正视她为心爱之物,他既然已经发话了,做兄弟的不能不帮这个忙才是。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拿点你自己拍的……嗯……拿过来我看看吧。”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成雨柔已经和他断了,怎么说大伙都是同学,自己有能力拉她一把,不算过分。
就算是被他撞个正着也没什么,他们在讨论学习上的事,他没理由生气。
杨存是个悲观主义的人,什么事都不会往好处想,又是个死脑筋,常常转不过弯来。
而这一回,他难得看得开,却偏巧撞枪口上。
周末的时候,成雨柔和杨存坐在图书馆七楼的自习室里,男孩手里拿着一叠她拍的作品,仔细的琢磨。而成雨柔坐在一边,神态相较于他而言更为紧张,连带着一起来的谬国正也觉得气氛凝重了。
不一会儿,杨存拿着画笔,试着用最委婉的方式和她交流,“额……我觉得你这个……其实你的拍摄手法还是相对来说比较精确的,我自己说不定也没有你这水准……”他撒了一个小小的慌,手心里全是汗,这还是他头一回当老师,而这个学生的身份么,实在是太特殊了!
“……你看看这里,这里的光线我觉得你把握地并不是很好,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自习室里响起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少杰,你在看什么呢!”
杨存见身前的俩人都抬起头往声源处看了看,自己最后一个转过头,看清了人。
苏吉站在离他们三个书柜的距离,一边跺着脚一边皱着眉,发问距离她两个书柜的人,“找了半天,你找着没啊?”
今天的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领口处打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黑色领结,手腕处带着一个粉红色的手表,头发不再放下来,而是扎成一个球,被一顶浅褐色的帽子遮住,有点中性风的意思。
杨存再转眼,看了看捧着书的汪少杰,他的眼神犀利,表情冷漠,站着的时候身姿挺拔,让人以为那是一棵树,而不是一个人。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苏吉已经挽着他向他们坐着的大桌前进。
“欸?这不是成雨柔么?怎么……”她要笑不笑地遮住嘴唇,看了看杨存,又看了看谬国正,意思是:你一下子带两个男人,你厉害哦。
成雨柔没功夫和她计较这些,她看杨存这个时候也已经没心思和自己继续讲下去,收拾好书本,和桌前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我们走吧。”
谬国正听了她的话,连忙站起身,本来他就不是过来自习的,一本书都没带反而显得清净。
倒是杨存,还坐着,低着头,手里紧握着书页的一角,“杨存,你还不走?”谬国正发问,杨存这才站起身,“好,这就走。”
他们谁也没理会苏吉和汪少杰的存在,一溜烟地没了影。
汪少杰并不介意,反而把苏吉惹怒了,“你说他们,怎么回事啊,说个话也没人应,真是没教养!”
男人受够了她的撒娇,好几次他也在问自己,这是干嘛?非得逼自己受这罪,为的就是让杨存难过?杨存难过了,你好过吗
他知道自己是懦夫,不敢正面回应自己的问题,而现在,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啊,还真没教养。”汪少杰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也没管苏吉这个时候怎么想怎么说。
晚上,杨存早早地吃过饭,回到寝室,整理了书桌和床铺,收拾了衣柜,洗了个澡,再把换下来的衣服也给洗了,这才倒在床上准备就寝。
谬国正和谷宁回来的时候他正脱衣服脱到一半,转过身去开门。
谷宁一进门就骂骂咧咧地,嘴里也不知道在骂谁,杨存一听他开口,人就被吓得张不开嘴。
最后还是谬国正出面阻止了他破口大骂的行径,“你够了啊,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现在才说,也不觉得晚了啊。”
杨存躲在被窝里,这个时候才听明白,原来谷宁是在计较汪少杰和苏吉的事。
本来以为自己和苏吉会有那么点可能的,现在忽然杀出来一个汪少杰,他善于玩手段,又懂得笼络女生的心,在谷宁看来,汪少杰这等于是横刀夺爱!
他咽不下这口气,又不知道该往谁身上发,只能一个人躲在暗处叫骂。
杨存最后才开口,可惜他总是不会安慰人,说出来的话也没说服力,还差点把谷宁气死。
“谷宁啊,你就别在乎那个苏吉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好女孩儿啊。汪少杰和她在一起了,你再找一个不就得了?”他还在帮忙劝,却听不出自己的话其实已经逆道而行:“我觉得吧,好女孩都不会这样的,像你之前那个……单苗苗嘛,她这样的女孩才叫人觉得动心。”
若不说单苗苗倒也还好,这一提到她,谷宁更是一把火上来:“你还提!苗苗和我分手以后,知道苏吉的事,差点没笑个半死!早知道苏吉是这么个人,我哪里会……”
“笃笃笃——”正说着,这一头却响起了敲门声。
杨存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俩,他正躺在床上,根本不方便开门。谬国正给谷宁一个眼色,让他好歹消停会儿,自己站起身,打开门。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话题里的人居然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门口,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刚才寝室里的一番话有没有叫他听去。
汪少杰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笑得从容,连眼角的弧度都显得格外的春光明媚:“没想到你们都有人睡了啊,我带了一袋的草莓,想着送给苏吉的,现在她不收,只好绕个远路,送来你们这儿了。”
他说完话,眼神由谬国正转移至睡在床上的某人。
三月中旬的天气,夜里的冷风还是有些刺骨的,杨存坐起身,用棉被裹住了身体,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他。
本来想开口让他进来的,却被谷宁一声狮吼,硬是憋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这里已经没你的地方了。”他上前,一把拉开谬国正,欲将门关上,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别人不要的东西拿来孝敬我们?爷爷我谢过了!”
说着,他一脚踹上门板,准备让门外的人吃闭门羹,最好是砸到他的鼻梁,最好是!
与他相比,汪少杰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摸样,他伸手抵住门,语气也是淡淡地,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盛怒而有半分地改变:“如果我们记错的话,这个寝室的居住权是保留一整个学年的吧?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他问他,又把自己手里提着的水果勾在门把上,“我来是想通知你们,苏吉说下周二是她的生日,她想请几个朋友一起来庆祝,提到了你们,我总不能不请……”
他停顿数秒的时间了,杨存恍惚地以为那是因为他在看自己。
“……话我已经说了,至于你们去不去那是你们的事。”也没给谷宁反驳的机会,他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谬国正走上前,提过那一袋草莓,关上门,对坐在椅子上的谷宁说话,“他这么说了,你去是不去?”
杨存呆呆地坐在床板上,回想着男人刚才的那一番话,究竟有多少的可信度。
谷宁拿过谬国正手里的草莓,也不洗,直接塞进嘴巴:“去,当然去!这么好的机会,看我不把他给整死!”
夜里熄了灯,杨存又睡不着了。
他知道谷宁嘴里的他指的是谁,却又倍感无力。
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兄弟?前男友?
他已经能这么从容地对着自己笑了,而他呢,却还是一个人陷在过去不敢直视前方——没有他的未来。
☆、第十四章(1)
第二天上完课,谬国正和谷宁像是约定好似的,不管杨存什么想法,以便拉上他,参加苏吉的生日聚会。
“好啦,我知道你之前对她也有心思,现在落在汪少杰那小子手里,你心里不痛快我也明白啊……”谷宁只以为他是在自己闹别扭,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今天咱兄弟俩,也算是给他们俩一起庆贺一番,做人嘛,要往前看你说是不是啊?”
他还没喝醉呢,现在嘴里已经是满口的胡话。
杨存挣脱了半天,才把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拉下来,“你……你……哎……你轻点啊,我疼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撂起来一看,红了一片。
谬国正看着他俩打打闹闹地,也没说什么,一个电话拨到成雨柔手机里。
“哎,我们现在正准备去苏吉的生日聚会呐,对……就在XX路那一家KTV,你来吗?”得到对方的回答,他默然,而后又解释道:“好的,我知道了,嗯……全是汪少杰的主意啊……”
仨人喊了一辆的士,直接开车到之前预定好的目的地。
正是下午时分,KTV最为冷清的时间段,谬国正上前问了问,打听了包厢的地点,带着另外俩人一起进门。
苏吉的朋友多,也杂。
这个时候正好玩到最high,他们推门进来,看见的便是一大堆人围坐在一起玩扑克牌的情形。
女主角坐在正中间,她旁边的那位便是汪少杰,再往外,一个接一个的不认识的面孔,这刚到的三个人顿时有些傻眼,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苏吉见来了人,站起身,张罗了一下:“诶,这不是杨存么?来来来,往这里坐。”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一个座位,意在让杨存倚靠着自己。
谷宁和谬国正给了他一个眼神,这个时候杨存当然不会拒绝,愣愣地走上前,还真的坐了下来。
苏吉有些心满意足地,两手搂住了两个男人,有些夸张地哈哈大笑:“嘿,老娘我今天两个都要了……”
几个一起玩牌的朋友听她这么说,笑意浮在嘴角,暧昧道:“哟……你也不怕准男朋友吃醋呐?”
汪少杰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倒是杨存,下巴被她拖着,耳朵里还听见女孩的低语:“杨小弟弟,放心吧,姐姐会好好待你的。”
苏吉喜欢杨存这样的男孩,虽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