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成的……终究还是不成。那暴烈的爱恨,他承受不来。
他只有逃。
情如孤舟,愁似深秋。
天非天,地非地,人非人,情非情。谁的情如孤舟,谁的愁似深秋?
不要动情……不要动情……
大雪纷飞中,那抹单薄的身影更淡。大风刮走了似有若无的叹息。他在他们不知道
的凄清中品尝自己的心痛和情伤,他们永不会知道,他绝然的逃离,他不能承受的
心痛。
他因爱上他们而痛。
而他们因为他不爱而痛。
严烈阳慢慢抚摸九宣适才坐过的地方,那锦褥上似乎还有一点点他残留的体温。
他为他那些许的,即将消失的残留余香而痛。
雪夜的风,将一切都吹散了,吹远了,只留下空洞的眼睛。
他们彼此隔膜,不知道,前路通向何方。
而他们,又将被命运怎样捉弄。
时光如水。
短歌飞云。
九宣 正文三 第1章章节字数:5152 更新时间:07…07…21 23:06九宣慢慢的踱过中庭,远远看到集贤堂那里又有罚跪的学生。他手里攥著个儿小小
的紫砂壶,蜜柑茶的甜香味远远的飘扬出去,身後跟著僮儿南青,抱著书册纸卷若
干,亦步亦趋。
〃今天又是谁淘气了?〃九宣斜指著那一处,南青平时最是机伶多话,这时便说:〃
是宗先生罚的,听说是因为早课时打瞌睡。〃九宣微微一笑,只因为早课打瞌睡便罚这样久的跪麽?书院的规矩倒是越来越大的
,想当年,他罚跪多半是因为把夫子的帽儿里涂墨,或是连连的逃课不归。
他不紧不慢走过集贤堂的门前,青砖墁地的大场院,日头毒辣,身後的南青出了一
脖子的汗,九宣却仍然迈著方步。
恍然若梦,旧事重重迭迭的,只向身上扑过来。九宣也不由得慢慢加快了脚步,走
过这个伤痛过的院子。
他嗜穿月白衫褂,气质闲雅,中人之姿。文采平平,但授业颇有一手儿,已经在书
院里待了大半年。
西瓜用井水冰过,九宣吃了小半个,下剩的给了僮儿南青。下午他没有事做,便歪
在竹榻上歇中觉。睡到迷迷蒙蒙的,鼻端奇痒,一个喷嚏打得好不爽利,人也醒了
过来。竹榻前站著一人,淡绿的衫子,身姿美不可言,九宣懒懒的伸伸腰,说道:
〃徐当家的怎麽舍得让心肝儿宝贝夫人一个人出来?〃映雪踢他一脚,九宣捂著腰,唉唉叽叽的磨著竹枕:〃好端端的,大热天跑来做什
麽?〃映雪看他一副惫赖模样儿,也懒得再打,侧身在竹榻上坐了,说道:〃你当教书先
生……总不大对劲儿,难道你缺这几两束修银子花?〃九宣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作势擦汗:〃大奶奶,你老行行好,你当家的要看我和
你坐这麽近,我小命危矣!〃映雪扑哧一笑,站起身来,闲闲的乱翻案上的书,忽然似漫不经心的说:〃卓风回
京了。〃九宣眨巴眨巴眼:〃哦。〃映雪冲他也眨眨眼,一副促狭状:〃旧情人回来,你不去见见。〃九宣叹口气,抱著竹枕又躺下身:〃人家是威风八面的镇远王爷,我是贡堂书院的
穷教书匠,见面做什麽?〃映雪顺手把一册书扔到了他後脑勺上:〃你少来这套了。我行,你怎麽不行,分明
你小家子气,自己藏著掖著,告诉你,人可不比酒,越藏越香。等你真的人老珠黄
了,再回头可晚了,到时不要说我没点醒过你──〃她自顾说她的,九宣却闭眼等
著再入梦乡,忽然鼻子一痛,他捂著脸向床里躲,嘴里咕哝:〃你作麽掐我……
徐当家怎麽受得了你?〃映雪明眸圆睁:〃哎哟哟,原来还会痛!这明明是张假皮脸不是?〃九宣瞪她,她只作不知的,无辜的眨眼。末了儿九宣老老实实叹口气,坐起身来,
正色说:〃映雪……〃映雪向前一步,有些微的紧张,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张假脸也是会痛的,因为假的只是脸皮,不是脸上的肉。下次你不要掐我。〃他
疾颜正色地说完,映雪愣了一愣,一巴掌兜脸就抽了过去,回头就走。
没个正形儿的家夥。以前也没有这麽无懒过!一个人胡天胡地的混日子,混到何时
是了局?
〃映雪──〃身後传来唤声。
映雪住了脚,回头看他有什麽话说。
九宣委屈的捂著脸,可怜巴巴地看著她,身子靠著门框,左扭右扭象牛皮糖,小声
说道:〃我好几天都没吃肉了,今晚我去你家,你给我弄点肥羔解解馋──〃映雪跺
一跺脚,说道:〃你死了算了,我再不管你的事!〃头也不回地去了。
南青端著茶盅立在廊下,奇道:〃徐夫人怎地走了?〃九宣一指头戳到他脑门儿:〃臭小子,躲懒去了不是,让人进来把我吓个半死。〃南青辩道:〃徐夫人不是外人,她来了我怎能不敬茶。〃九宣午睡醒来本有些渴,又让映雪搅得心头不安,把南青端的茶拿过来仰头咕咚咚
喝干了,惬意的长出一口气。
午後的蝉声,在热风中知了知了的叫个没休,象是要一直叫到天荒地老一般。
九宣眯了眼抬头看看天,湛蓝的苍穹上,几片浮云懒懒的掠过,真真是盛夏的好天
气。
第二日早起吃了半碗汤圆,喝了茶,九宣便去上晨课。亏是夏天白天长,白朦朦的
雾气还弥漫在院中,一丝一丝幽幽从敞开的窗口飘进屋里来。九宣批了一会儿的书
,立在窗前发呆。今天是月末,大多的人都要回家去,他要不要……也去映雪那
处呢?不过,徐立堂不是太待见他就是了。
这才叫夫妻上了床,媒人丢过墙……
九宣微微笑了起来……也罢,让他头痛几天也好。不然五天的长休,闷也闷坏了
。晨课完了,他便吩咐南青也回家去歇几天,自己收拾了两件行李,也不雇车,慢
慢走街串巷,到了内城门,城卫见他打扮斯文,问也没问便让他进了角门。
内城富丽整齐远胜外城,但热闹便逊了一筹。若论新鲜有趣,那是拍马也及不上。
但外城的人哪个不削尖挤扁了想进内城来呢。
他刚进门内,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身後忽然喧哗之声大作,中门开处,一列人马
衣甲耀眼,缓缓而入,声势极其浩大。九宣站在门旁,眼帘低垂,看著自己的足尖
,一旁的人无不屏息凝神,忽然有人说〃那便是镇远王爷了麽?〃〃好一副相貌〃。他身子不动,眼却缓缓的睁大了向那方向望去。远远的便望见了穿锦袍的一人骑在
马上,面若冠玉,丰神俊朗,眉宇间隐隐的肃杀之气浮动。九宣低下了头,等那队
人马过完,才慢慢的循路向徐府走。才转过街口的牌坊,迎面一人走来,看到九宣
,怔了一怔,上来陪笑说:〃朱先生来了。我们夫人惦记了多半天了,正打发我去
接,可巧遇上了。〃九宣识得那人徐府里的一名清客,姓名却记不清楚。当下微微
一笑,跟那人後面走。又转了一个拐角,眼见徐庄在望,那人忽然身子一斜,撞得
九宣向旁侧跌,重重碰在墙上,原来是条窄窄的死巷,两边都是高墙。那人面色一
变,说道:〃朱先生,得罪了。〃一面推搡著九宣向巷内深处走。九宣心下暗暗好笑
,却是故意不加抵挡,一副害怕软弱模样,堪堪走到巷底,已经有两人穿皂衣面扎
黑巾在里候著,一个张开黑布口袋,一个拿著大棒。九宣已经好久没见这等阵势,
险些没笑出来。脸上却是装得正经,磕磕巴巴说道:〃几位大哥,我是穷教书的,
身上可没有什麽银钱,你们劫我也是白劫的!〃身後那人更不答话,一张口袋兜头罩下去,另一人举棒便打,只听袋内人哼哼唧唧
叫得甚惨,那棒下得更快更急。扯著袋口那人放脱了手,拳脚齐上。布袋倒地扭了
两下,终於不动。那两个人一抬头,却不见先一个引九宣来此那人的行迹,巷内空
空荡荡。
先前张口袋罩头的那人便说:〃他难道是先跑了麽?貌徽桃澹!!凳侨!艘黄鸶桑
!!醯嘏率屡芰耍 ?
挥棒那人啐了一口:〃甭管他,大人一向厌弃这穷酸,夫人见接不到人,也只能罢
了。咱回来稍露露口风,难道大人便心中没数麽?〃先一人面露难色:〃倘若这穷酸去告诉夫人怎办?〃另一人丢下棒子,狞笑道:〃骗他进这巷的是谁?可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家夥,跟咱
有什麽关系!那穷酸可没见著咱俩长相!便是那家夥回来要供出什麽,咱不认,他
能怎地?〃先一人大喜道:〃胡二哥主意真使得!成是有功的,不成也是没有错处的!〃两人又朝口袋踹了几记,这才得意扬扬的走了。
九宣站在那高墙顶上,叉著手,眯眯笑著看底下三人的闹场,这时才轻轻一跃下地
来,提脚尖在那口袋上点了两点。不知触到了什麽所在,口袋里那已经昏厥的人轻
轻呻吟一声,脚动了一动。九宣满面含笑,虽然带著一层面具,那笑容仍然显得十
分讨喜,双目光采闪闪,出了窄巷,扬长去了。
话说那动手的二人进府,寒喧几句,说著去买茶叶砚台等物,将早备好的物品给他
人看了,自觉得计,便是回来问起,也只说是上街采买去了。不想才转过正堂,到
了偏厅,便听见里面徐庄当家笑里藏刀的声音:〃九宣来了……可真是稀客。〃然後听得一把让他俩吓掉魂的声音说〃姐夫客气了……小弟穷窘不堪,时时的来
打秋风,全靠姐姐姐夫大人大量的一直周济……,小弟实在汗颜──却不知道映
雪姊上哪里去了?〃
外头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偷眼从窗缝中看进去,果然见徐立堂对面坐著一人
,正端著官窑盅子喝茶,青衣白巾,正是那应该被打得不能动弹的穷酸书生!
徐立堂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的看著朱九宣。映雪说这是她表弟,可是如此惫懒人物
,浮华小人,他多看一眼也觉得心烦!若只是爱贪贪小便宜,徐立堂是真不放在心
上,这小子可恶之处就是他只要一到家中,映雪立即象变了一个人般,晚上两人也
要秉烛夜谈,通宵不睡!映雪身世孤苦,无父无母,只这麽一个远亲表弟,他若说
不叫来,也是说不出口。可是年前这小子竟然还将映雪拐了出去整整五天未归!他
当然知道映雪对他忠贞不二!可是这小子!实在叫人忍无可忍,却又不得不咬牙再
忍。
一想到映雪和他结伴去外城的赌坊,两个人输的清光被押在那里回不来,还是抬了
他的名号,管家拿钱去赎,去十里香那处逛勾栏院子,却又和人打起架来,末了还
是他去收尾……
映雪可是从来不胡闹,都是这小子生事作耗!
〃映雪她今日去采买……说是要让你好好在这儿歇两天。〃徐立堂一字一字的说,
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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