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墙边的书桌上一样堆满了书籍资料。
壁橱的空间不够大,是以杜闲将书本或立或躺,总之尽可能使其既填充满空间又看上去整洁有序。陆鑫一眼扫去,多是些印着Psychology的外文书。随意抽出来一本,每隔几页都有杜闲记的读书笔记,用简单的信笺纸洋洋洒洒排列出12345条,字迹工整,纸面干净。陆鑫大致估算了一下,手中这本700来页的外文书,杜闲的笔记纸就夹了四五十页。
“……”陆鑫抽动了一下左眼眼肌,哆嗦着嘴唇把书按原处塞了回去,随后后退两步,胆颤心惊又崇敬万分地来回环视了一下满满当当的书架。
……杜闲这家伙,实在有点儿可怕。
陆鑫正要挪开视线,目光却不经意扫到壁橱的最高层。在顶层平放着的书本上他似乎隐约瞧见了一个白色物体,壁橱最顶层的高度超出了陆鑫目所能及的视线范围,陆鑫看的不太真切,但觉得材质却肯定不是纸张。
他干脆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索了一阵,结果意外地碰倒了两个白色的小药瓶。
陆鑫蹲下‘身,把掉落的药瓶握在手里。
白色的瓶身上没贴任何标签,和陆鑫昨天看到的杜闲用来装安眠药的小瓶没有差别。
陆鑫把药瓶拧开,空空荡荡。
他立起转身,直接踩上床,视线正好对上壁橱最上层的空间。
在几本平卧的书本上,整齐排列着11个一模一样的白色无标签小瓶。
陆鑫想了想,伸手去取最左边的药瓶,没想到瓶底压着一张长方形纸片,随他的动作飘了下来。
陆鑫右手正握着药瓶,想也没想就抬另一只手去捉飞在空中的纸片,全然忘了自己左手腕上血迹斑斓的未愈伤口。这猛地一抬手狠狠地触动了伤处神经,痛的他顿时弓起身来半晌无法动弹。
痛感一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急促的呼吸,颤栗,疼痛混杂着绝望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脑袋钻进心脏,密密麻麻而剧烈无比的痛感在霎那间传遍陆鑫的身躯,不能动,不能起身,不能控制自己。
——好吧,既然要痛,那就由它痛好了。
既然咬紧牙槽也控制不住手臂的颤抖,陆鑫干脆不去管它,强迫自己调动所有的感官神经和注意力,睁眼看落在地板上的纸片。
上面只有两串数字。
9 10 11 12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 2 3 4 5 6……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第一行的数字一直延展到纸片的边缘,似乎是写不下了才停手。
第二行开头留了一些空白,数字7和8被人用斜线划掉。
盯着这两行不知所云的数字看了许久,陆鑫突然侧身倒在床上,死死扼着左手手腕,双眸漆黑无光,木然地直视前方,半天没有动静。
他这一倒实在用力,并不蓬松的床垫也深深陷了下去,过了很久也没有还原。
27、
这天杜闲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陆鑫还躺在卧室床上没有动静,似乎还在熟睡。
杜闲眼眸扫过客厅茶几,瞥见早晨买的两份食物都已被消灭得精光,眼里不觉流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人哪有不会饿的道理,只是精神的惫懒打败了饥饿的痛苦罢了。如果有的选,谁不会选择更舒服的一条路?
——这大约也是求生意识的一种体现。
而杜闲乐于看见那个人残存的求生之意。
他换好拖鞋,走过去把残余的垃圾收拾进厨房,听见卧室传来陆鑫的声音:“杜闲你回来了?”
声音有些喑哑,又带了几丝迷糊,似乎是刚醒。
“嗯。”杜闲应了一声,自然而然地走进卧室,瞧见陆鑫呈“人”字形平趴在床上,贴着右腿的手上还抓着一本。
趴得跟死狗一样的陆鑫有气无力地扬扬手里的书,“下午没事儿做,拿了本儿你书柜的书看看,小杜你不介意吧?”
“怎么会。”杜闲笑笑,“你对心理学也感兴趣吗?”
“心理学?”陆鑫把头扭到朝门的方向看着杜闲,拍拍床边,下巴一扬一合,特亲切特不拿自己当外人地招呼,“坐。”
杜闲依言,在床尾的一角坐下。
陆鑫道:“我以前还真对心理学感过兴趣,那时候看推理小说,特崇拜那谁。”他避开了那个名字,继续轻描淡写地说:“咳,不过后来就挨了我爹一顿胖揍,彻底断了我这不切实际的念想。结果你看看现在——”
陆鑫拍了拍手边的书,长吁短叹,“唉,没看两页就睡着了,跟催眠似的。”
杜闲笑了笑:“实用心理学其实是比较枯燥,看不进去也情有可原。”
陆鑫没吱声。
他有点不想告诉杜闲,他并非是只看不进心理学。
他歪着脑袋看杜闲,突然问了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哎小杜,你是从小就这么冷静——理智——的么?”
杜闲一怔:“陆鑫,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陆鑫回答得理直气壮:“当然是夸啊。”
“……”杜闲无奈,“我就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母亲是教师,父亲是转业军人,我当然跟别的小孩儿一样也爬过墙上过树,也少不了挨过揍。”
陆鑫下巴搁在床单上,眨巴着眼睛,就跟支棱着耳朵的大猫似的安静地听。
杜闲继续说:“不过我小时候就喜欢念书,这跟挨不挨揍没关系,就是喜欢。后来渐渐大了,知道会被揍是我做的不对,也就渐渐不皮了,更是有了大把空闲时间用来读书,可能……就显得比较静。”
陆鑫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你要戴眼镜呢,肯定从小看书看多了把眼睛看坏啦。”
“有吗?”杜闲闻言疑惑地蹙了下眉,伸手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我这双眼睛真的有变形么?我怎么觉着还好——”
他疑惑又天真地直视陆鑫,眸子湿漉漉,清澈又像混了水光,询问着答案。
天幕昏黄,卧室没有开灯,面前的青年在身后客厅白炽灯的照射下逆着光,陆鑫却清楚地看见他原本藏在镜片后的轮廓好看、目光清亮的眼眸,明亮温和,不含一点杂质。
“……”沉默着和眼前这双眸子对视了半晌,陆鑫缓缓把头扭回原位,闷闷地道,“其实还好。”
陆鑫把头转过去之后一时没有再说话。
杜闲等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离开,陆鑫突然又缓缓地问道:“所以,你也是从小就喜欢心理学的吗?”
“算是吧。”杜闲又坐了回去,望着陆鑫的后脑勺,想了一想,“人类的情感……很有意思。我喜欢观察人们的心理,并且总是能够理解他们。比如说小时候我顽皮做错了事情,父亲会打我,挨打当然很疼,可我却不怎么怨恨他,因为我知道他打我这个行为是因为我错了,他的举动是出于恨铁不成钢,所以我没有理由怪他。”
“你看,多奇妙。愤怒可能是因为爱和关心,而笑并不一定出自愉悦,人类受这种种心理和情感操控来产生行为……情绪和心理实在是复杂的人体机能。”
“……比起同龄人我似乎更能理解他人的情感,并且也愿意去研究他们。而当我理解了人们的情绪,唯一正确的事就是去帮助他们。”
“所以我虽然在整个心理学界大环境下选择了临床方向,但我的初衷从未变过:了解人类的心理和感情。这实在是个有意思的命题。”
陆鑫突然道:“唉,你说要是我当初也学了心理学会怎么样。”
“你这么聪明,做医生肯定比我强。不瞒你说,越接触这个学科的现实,我越发觉着力不从心。”
陆鑫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就我这心理素质,没等我去医别人,我自己大概就先疯啦。”
杜闲笑了笑,起身把那本Analytical Psychology放回原位,道:“晚饭还没吃吧,我也还没吃,赶紧去做点儿填填肚子。”
28(1)、
这是陆鑫割腕后的第一个周日。
其实对于陆鑫来说,星期几于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扔掉工作,割破手腕,眼下的每一天对于卧病在房的陆鑫而言总不过是寻常的无聊,寻常的疼痛,寻常的麻木。
然而这个周日的特殊在于,陆鑫在杜闲家,而杜闲在家。
作为S市综院的住院部精神科医生,杜闲每周只有一天假期。周六下午他尽职尽责地又到病房巡视了一遍,然后进行档案整理、一周总结之类的琐事。等到处理完善后工作,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多钟了,彼时公寓卧室的灯已灭,陆鑫或许睡了,或许卧床玩着手机,杜闲无心打扰,径自回房休息,于是也就忘了告知陆鑫自己明天不上班的事情。
所以这天上午九点四十九分,总算自然醒的陆鑫一边睁眼,一边双脚乱蹬踹开被子,右手抓挠着肚子准备起床上洗手间,迷迷糊糊地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动静,登时给他吓了一跳。
陆鑫搬过来这几日杜闲天天早起上班,从未有一天例外,加之陆鑫日子过得迷迷糊糊,压根儿忘了还有周末这事儿,一时间也没作他想,脑子里瞬间只有一个念头:
——我去,进贼了?
陆鑫被自己的想法刺激了一下,有点儿紧张地咧嘴,无声笑了一笑。
嘿嘿。
虽说大白天碰上贼入室抢劫的几率基本为零,况且陆鑫也不觉着自己幸运E到这份儿上,这么件稀罕事儿好巧不巧偏偏被自己撞上,不过他还是迅速入了戏,神经紧绷着留意卧室外边儿的响动,一面小心地趿拉上拖鞋。
啧啧,这小贼技术不行啊,磕到椅子了吧。
哎哟,胆儿挺肥,公然撕包装袋,想拿什么玩意儿?
正当陆鑫猫腰贴着墙根儿兴高采烈玩窃听游戏的时候,一只清瘦的手突然推开了半掩的卧房门。
早听见卧室有动静的杜闲探进半个脑袋,波澜不惊地瞧了贴着墙根装木头人的陆鑫一眼:“起来了?来吃早饭吧。”
“……”
杜闲说完便转身走开了,似乎没有太留意以极为不成熟的姿态贴在墙边的某人。
而某人的表情似乎有点僵裂。
杜闲回到桌旁,将早餐奶的袋子剪开一个小口,把牛奶倒进玻璃碗里,随后放入微波炉加热,完全感应不到他背后慢吞吞走出来的陆鑫一通咬牙切齿的鬼脸,续道:“昨晚忘了跟你说,今天星期天,轮到我单休。”
“咳——”陆鑫慌忙给自己的幼稚行为找理由,“是说呢,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
“……”杜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答话。
“……真的。”
这句补充似乎有点底气不足。
杜闲转身把热好的牛奶端出来:“快十点了,现在少吃一点儿,两片面包一杯牛奶垫垫肚子,然后就可以吃药了。”
陆鑫挠着一头乱毛:“唔,小杜你真贤惠。”
杜闲没反应过来:“什么——?”
“没没,”占了个嘴上便宜的陆鑫笑嘻嘻摆手,“我先去洗脸刷牙。”
难得按时吃过午饭,陆鑫晕晕乎乎地帮忙杜闲把碗碟端进厨房,前腿就往右转,理所当然准备往卧室迈。
杜闲在后面叫住了他。
“陆鑫,又困了吗?”
陆鑫收住脚步,回头看他:“唔,有点儿发饭晕。”
镜片后温和的目光有些无奈:“不妨找点别的事儿做?你才刚醒没几个小时呢。”
陆鑫抬抬绑着绷带的左手:“帮你洗碗?”
杜闲有点难为情地摸摸鼻子:“这个就免了。”他旋身扭紧出水的龙头,擦拭湿漉漉的双手。“我是说,”他抬眼看向陆鑫,“如果没什么别的计划,不如兑现一下当初的约定?”
“……”
——什么约定啊喂?
——为什么说得这么**这么引人遐想啊喂?!
杜闲的眼神实在纯良有加,导致陆鑫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