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仍旧是被宫城殷提在手上,从屋宇间一闪而逝。韦舫手心里满满的冷汗,现在他也明白受伤的绝不会是宫城殷,那么谁能让宫城殷如此疯狂,不用猜也知道。韦舫是个聪明人,从宫城殷对待沈迟夙的种种异常来看,心底早有一丝猜测。
尽管心中已有准备,然而真正看到沈迟夙时韦舫还是愣在当地。不说胸前的伤口,仅仅是流了那一床的血,普通人恐怕也不可能活着。放下药箱,韦舫把了把脉,探了探呼吸,猛的跪地惶恐道:“教主,属下无能,沈公子已经,已经……属下实在无能为力。”
一脚踢过去,韦舫的身体便重重砸在墙上。
“看来在教中的安逸让你连本分都忘了,他的身体明明还是热的,怎么可能会死?”
“那么多次他都没死,如今不就是流的血多了点,如何会死?韦舫,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连本教主也敢糊弄。”
从地上爬起来,韦舫哀求道:“教主是我黑檀教的领袖,万望您保重身体,是韦舫无用,救不了沈公子。”
陆续闻讯赶来的众人,此刻看到眼前情景皆是一片震惊,他们何时见过教主如此模样,众人进言劝阻,宫城殷充耳不闻。
狠狠瞪着韦舫许久,宫城殷转身吼道:“沈迟夙,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起来,不许睡听到没有?”
“你若不醒,我就将正道武林连同你们九逍山庄一起屠戮干净。你若死了,我便让这天下苍生来抵债。”
看宫城殷如此歇斯底里,韦舫脸上哀意更浓,这世间即便如教主这般人竟也逃不开一个情字。
蓦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忍禁不住喜道:“教主,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沉浸在悲伤中的宫城殷蓦地抬头,两三步跨到韦舫身前激动难抑,“什么办法?”
韦舫之前也只是灵光一闪便说出了口,这会却有些后悔了。
“怎么不说话,快说啊。”焦急的看着韦舫,宫城殷隐隐到了崩溃边沿。
一咬牙,韦舫说:“属下曾在医书上看过,钟情蛊分为子母蛊,母蛊死了子蛊必死,子蛊死了母蛊却未必。他们之间有一种奇妙难言的联系,即可共死,亦可同生。如今沈公子体内仍有子蛊,若让另一人服下母蛊,以子母蛊的奇妙存在,将生命共享,或许沈公子还有救。”
一听此话,宫城殷顿时喜形于色,只是仍旧有些担忧的开口:“方才我查看时他已了没呼吸,如此真的可救迟吗?”
韦舫不由在心里为自己叫屈,自己都确定死了还抓自己过来受这个罪。不过口中却是恭敬的解释:“沈公子的确没了呼吸脉搏,然而方才属下查看时他身体仍旧温热,甚至身上还一直流血,想必受伤的时间并非很久,应该是出血量过大导致的短暂闭息,因而属下实无他法救治。”
“那你还不快止血。”急躁的吼了句,宫城殷的眼睛接触到那满床鲜血,眼睛刺得生疼。
从怀里掏出那方四方红盒子,宫城殷毫不犹豫将那粒红色药丸吞了下去。待韦舫处理了沈迟夙的伤口便走过去。
“教主且慢。”韦舫连忙拦住他。
“有何话快说。”眉宇间的不耐直愣愣的显现在脸上,韦舫只得长话短说,“若教主要救沈公子,教主的寿命将缩短一半。”
“那又如何?”
“教主不可,您怎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您的生命。”三长老之一的老者开口,脸上全然是不赞同。
“教主可是我黑檀教的一切,属下不能看到您受损。”左右护法也表明态度。
“都给我滚出去,没有本座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教主!”
“滚!”
脸色沉重的走出房间,众人立于门外,身上都带着焦躁不安。
看着沈迟夙紧闭双眼,脸色越加苍白,宫城殷吻了吻他的额头笑道:“纵然是一半寿命又如何。”
手掌紧紧握住沈迟夙的手,按照韦舫说的方法,宫城殷将体内真气气血毫不迟疑的汇聚于丹田,感觉到体内传来的巨痛,他咬着牙熬过那阵痛,缓缓将蛊虫自经脉间逼至指间,再由两人相握的手掌慢慢经过经脉游走他全身。
原本在沈迟夙体内昏沉几近死亡的子蛊仿似瞬间吸收了强大的生命力,瞬时变得精神奕奕。相握的手越来越温暖,慢慢呈现微弱的脉搏。
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母蛊回到身体,宫城殷握着那双手开怀笑语:“碧落黄泉,无论哪里都逃不开我。”
语落,人倒地失了意识。
☆、第十七章 终留不住你
为了救沈迟夙,宫城殷流逝了大半生命,若不是他一直坚定,心中执念过深,或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便撑不住昏迷了。
黑檀教整个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沉闷压抑,这不仅仅是因为宫城殷昏迷了半月有余,更因为教主之下几位长老护法那恨不得撕碎某人的阴狠狂暴。
江湖却比以往更加安静,但更似风雨欲来前的诡静。
睁开双眼时,沈迟夙心想,即便死了也还是留在这里吗,或许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乞求,让他可以呆在这个地方只看着,不再有何负累。
“你醒了?”冷冷的话语让沈迟夙一惊,这话是对他说的?
看沈迟夙发愣,邬卿雪的脸色更青了几分,这个平日里总是保持着端庄贤淑的女人在看到沈迟夙醒后的第一个动作便是狠狠一个耳光甩过去。
沈迟夙被打的头一偏,然而这痛比不上心底的痛与失望,为何还是没死成。
“是不是奇怪你怎么没死?”
沈迟夙视线落到她扭曲的脸孔上说:“为何?”
“为何?因为我的好夫君为了你竟然为了救你不惜牺牲自己一般的生命。你现在醒了他却仍旧昏睡不醒,你满意了?”吼着吼着,脸上流满泪水。她嘤嘤哭泣,让人心生怜惜。
沈迟夙缓缓闭上眼,嘴角带着巨大的无可言说的苦涩,他到底何德何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他欠了他一条命。他们之间的纠缠比以前更加烦乱,更加难解,好似一个漆黑的深潭,越陷越深,越来越不知前路在何方。
沈迟夙躺在床上,每日里有侍女过来喂他一些浓黑腥涩的药汁,他的生命几近脱离了食物,了以这一碗碗的药汁维持。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也不说话,仿似只是一具徒具人形的木偶。
黑檀教有些人硬闯进来在床边数落他的不是,恶毒难听的话语,最后总是夹杂着狂怒的大吼,他想若不是因为宫城殷的命令,这些人只怕早将他拖出去万马分尸了。他甚至有些期待那样的结局,然而一想到仍旧昏睡的宫城殷却陡然心底一寒。
也许他的爱没有宫城殷那么深,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结束生命吧。
韦舫并非黑檀教唯一的医师,但却绝对是医术最高的人,他的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脸上总是带着镇定,让人不由信服。每日来查看沈迟夙的伤势是韦舫必不可少的任务,再一次检查了一番,他不由惊叹,到底是沈迟夙命大还是子母蛊的效果如此出奇,那一剑甚至伤了脏腑的收口一个月便恢复到了这种程度,作为一个医师他自然更明白,这些皮肉的伤势并不能让人看清内力,脏器的损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复的,他不能增加沈迟夙身体上的负担,每日里仍吩咐仅喂以汤药。
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沈迟夙躺在空荡荡的屋子内会想,他有没有清醒?明明随便问一个人或许便可以知道的结果,他却一字不提。
春去夏来,天气渐渐变得燥热,那个时候沈迟夙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却走不了几步,长期躺着让他甚至连站立都觉得有些不适应,他仿似学步的小儿,慢慢适应经久弥合的身体。
初时他只能在屋子里走几步,随着时日推移,身体里的疼痛与不适似乎慢慢减弱,他又如以往是那个武功高强的冷剑公子沈迟夙,然而他却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明白,伤痕既然已经留下,便不仅仅只是表面的违和。
这一日他又早起练剑,远远便看到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剑顿了下,小孩在离他不远处站定伸手,“叔叔抱抱!”
蹲下身捏捏小孩子圆嘟嘟的脸,沈迟夙摸摸他的脑袋赞道:“耀儿长大了。”
宫城殷连忙如同鸡啄米般点头,“爹爹和娘亲,还有白溪哥哥都说耀儿长大了。”
“为什么叫我叔叔,却叫白溪哥哥呢小鬼。”点点宫城耀的额头,沈迟夙好笑的摇头。
“这小子每日非得缠着白溪不可。”无奈带着宠溺的声音传进耳里,沈迟夙身体顿时一僵,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了。
“爹爹不是也说白溪哥哥是大美人,娘亲说了,美人都喜欢别人说好听的,我叫白溪哥哥‘哥哥’的时候他就很开心呢。”迈着小碎步跑到宫城殷身边,宫城殷抓住宫城殷的腿诋毁沈迟夙,“这个叔叔不抱耀儿,所以耀儿不叫他哥哥。”
抱起宫城耀,宫城殷没好气的骂道:“你倒是知道哪个是美人。”
沈迟夙神色有些尴尬,也不好为了一句童颜争辩,只得装作没有听到。
走到沈迟夙身边,宫城殷说:“身体没事了吧?”
“宫城殷,即便你那么做我也不会感动,我说服不了自己忘记一切和你在一起。”神色间带着闪躲,沈迟夙一开口便是让人难堪的话语。
“何必把一切说的这么明白,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放下宫城耀,他蹲下身说,“耀儿自己去找白溪哥哥玩好不好?”
乖乖点点头,宫城耀便向外摇摇晃晃跑去。暗中有人跟着,宫城殷也无担心。
“一个月。”宫城殷冷不丁开口。
“什么意思?”沈迟夙不解的看着他。
“一个月后我放你离开,上次我以母蛊进入你的经脉,其中含有我的真气血液,如今即便是离开也不会怎样,除了不能与他人行房,不必忧虑蛊毒发作。”深怕沈迟夙再生误会,宫城殷解释道,“我本想为你解了蛊毒,可是现下你身体初遇,如果立即解了蛊即刻会危机性命。他日我定然会为你解蛊,所以,你好好活着。”
“你真的愿意放我走?”沈迟夙不敢置信的看着宫城殷,这个人千方百计将自己救活,却要在这时放他离开吗?
“既然说出口自然不会骗你,眼看着你死,不如放你离开,至少我知道你活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
心中低骂一声笨蛋,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为什么他是魔教教主,他是九逍山庄少庄主,为什么相遇的时候他们遇错了时间,做错了事情。他曾说过若有来生再不愿为人,可现在他只祈求,若真有来生,只望他们不相遇,若相遇,便想爱,不再背负任何仇恨不甘。
良久,沈迟夙抬头问:“在林中遇到的小木屋还记得吗?”
“记得,那时只怪我太冲动犯下不可饶恕的错。”拉着沈迟夙到院子里坐下,宫城殷说,“但我不后悔,若没有那一日一切都不会开始,我也不会在后来的日子发现到你于我的独特。”
是啊,没有那一日发生的一切,或许他们不会走到这个地步。放下心头杂念,沈迟夙摇头,“我不是要说这个,当日你在我身上可见到一个白色的玉瓶?”
见沈迟夙不愿多谈,宫城殷便顺意的没再提,想了想他说:“似乎是有这么一个瓶子,当时我也没留意,应该还在那座小木屋里,毕竟已经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