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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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魇-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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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在意兰芳宗与青山派的态度,他自问若是今日九逍山庄被逼到这个地步,他只怕会更甚。
  看了眼五大门派各位掌门的神色,五云门掌门看起来倒是很安定,就像他们说着与他无关的事情一般。
  之后进行了一番商议,决定不再采取极大宗派联合处理江湖事务的方式,而是重新拟定了五大门派之后,选出其一统领江湖。对此,众人皆无异议。于是,将比试定于三个月之后,匆匆赶来的众门派又各自散去。
  沈迟夙与沉风门一同离开,路上,凌朔邀沈迟夙去沉风门做客,沈迟夙推辞山庄里事务还没处理完,凌朔便也不再多劝。
  临分别,卫单玩笑道:“卫某想去叨扰几日,不知沈兄可欢迎?”
  淡淡看了卫单一眼,沈迟夙冷语道:“近日里山庄里可能会很繁忙,没有空闲招待卫兄。”
  “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说不准我去了还能帮上沈兄的帮呢。”如此厚脸皮的人,让沈迟夙一时语塞。
  还是沈啸在旁说道:“离武林大会开始没有多少时日了,卫大侠不妨趁此闭关修炼,到时岂非可以让沉风门占据更多先机?”
  沈啸这个人,卫单是知道的。他在九逍山庄的时候便与此人接触过,还没有人与其交手过,单据卫单观察,此人定非一般高手可以相比。更为难得的是此人性子沉着,一心忠于沈迟夙,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哈哈笑着拍了拍沈迟夙的肩膀,卫单说:“那么,就此告辞,他日再会。”
  看卫单他们走远了,沈迟夙一行也骑上马向着尾鲤城外行去。
  途中,沈啸见沈迟夙神色不好,不由有些担心,“庄主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继续赶路。”语落,扬鞭抽去,胯下的马儿便猛地加速略过沈啸等人。
  眉宇间带着一抹沉思,随即沈啸喝道:“都跟上了,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庄主的安全是第一位。”
  “是!”齐应一声,身下马儿嘶鸣一声向前奔跑,顿时扬起一阵灰尘。
  身旁的景物如闪电搬退去,沈迟夙已无暇顾及,头脑无法冷静下来,只有策马奔驰的快感可以稍稍压制住心里欲要冲上来的滞涩。
  明明只是与卫单简单交谈几句罢了,明明他什么都没提及,可是在他的手碰到肩膀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响起那句“沈兄莫非还忘不了宫城殷?”
  强压下的心跳,在放松神经后加倍的侵袭过来,让他忍不住想要发泄。


☆、第五十四章

  回了九逍山庄,沈迟夙又埋头山庄里的事务,有时候甚至不眠不休的练剑,如此,即便是钢铁铸就的身体也熬不住,何况血肉之躯。
  沈迟夙喜静,守卫都是安排在院子外,因而当他晕倒在自己的院子里时,守在外面的人竟也不曾发觉。
  天气渐冷,一夜的寒霜侵袭,若非沈迟夙武功高强,身体底子不错,就那么一夜恐怕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即便如此,若非清早丹容过去发现他晕倒在院子里,也许他真的有可能熬不过去。
  身体倒下的时候,沈迟夙的思绪是无比清晰的。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前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他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一切尘埃落定,不是没有挣扎的力气,只是觉得,这样也好。
  不知何时意识陷入黑暗,那是一个漫长无边的漆黑长路。寂静的空间,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响起,一直走一直走,却好似永远没有尽头。被黑暗吞没的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一个人的孤独竟似比死亡还要可怕。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昏迷后的第二日,他一醒来,旁边守着的丹容便惊喜的呼道:“庄主,您醒了?”
  冷了片刻,双眼才开始聚焦,目光落到丹容身上,沈迟夙慢慢坐起身,“我怎么了?”
  “庄主因为身体太过劳累才昏迷过去的。”丹容解释道,脸上满是担忧。
  想起自己之前自暴自弃的行为,沈迟夙心中不由苦涩,他到底在做什么。
  松松批了件外衣刚要起身,丹容便着急的上前拦住他说:“庄主身体还未痊愈,您还是先躺着好好休息吧,我马上请大夫过来。”
  点点头坐在床上,等丹容出去了,沈迟夙便扶着床沿下了床。初时有些晕眩,等站了会儿才觉适应。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眼睛看着空中飘下的雪花不由一愣。
  紧了紧衣衫,出门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洁白的雪花簌簌落下,神情间不由涌起一丝笑意。
  也是在这样飘雪的日子,他与他那一刻相拥,那时候整个世界似乎就只有他们彼此,他痛苦却也快乐。暖入心扉的感觉似乎全都在那个怀抱里涌入他的身体,让他觉得灵魂都泛起灼热的温度。
  然而也是在那一瞬间,他便下定决心要留在他身边,即便是身死相伴。
  只是他未料到的是,他会不顾一切的救他。胸口隐隐生疼,那日的剑伤留下的疤,是如何都清除不掉的。正如,宫城殷印在他心上的深度,早已不可自拔。
  只是害怕,不敢承认。他爱宫城殷已到了不可救赎的地步,然而,理智却时刻提醒着,他们不该在一起。因为他们是敌人,因为他们是男人,因为他们没有未来。
  雪花落到衣上、发上,凉凉的,却不寒冷。
  一再逃避,如今得到的便是他要的结局吗?
  “庄主,您怎么出来了?快进屋子,小心加重风寒。”王伯丹容与郎中一同前来,见到他的样子不由皱眉说道。
  收回落在空中的视线,沈迟夙面无表情的走到屋子里,丹容急忙上前替他拍打身上的雪花,然后又拿来干净的布巾帮他将沾着水珠的头发擦干。
  “如今你可是一庄之主,怎可如此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若庄主有个不测,九逍山庄定然会急速没落,难道您要看着您父亲辛苦守来的山庄就此消亡?”
  “我心中有数。”坐在桌边,沈迟夙不耐的回头看着王伯,眼神中带着些许怒火,“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老奴僭越!”弯腰行了一礼,王伯面色毫无变化的看着沈迟夙,而后对旁边的郎中道,“先替庄主诊治。”
  郎中依言诊脉,而后松口气说:“庄主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痊愈。”
  闻言,王伯也不由松了口气。丹容更是忍不住笑道:“真是太好了!”
  然而,而后的一切却并非郎中所说的那样。虽无性命之忧,沈迟夙的身体却并不见好。
  每日里,不是站在窗前发呆,便是呆在书房一整日。身体未痊愈,反而随着天气渐寒越加严重。
  因为之前沈迟夙昏倒却无人发现,自那之后,沈啸便特意安排了人在沈迟夙周围避免他再次出现任何意外。
  这一日,在书房外听到沈迟夙咳嗽的越来越重,沈啸不由皱了皱眉。在外敲了敲门,他问:“庄主还是休息会儿吧。”
  “咳咳……我没事,这些事情总要处理的。”语末,又再次传来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握了握拳头,沈啸推开门走了进去。
  对上沈迟夙冷冷的眼神,沈啸却并不胆怯,“庄主为何如此和自己过不去?”
  “你说什么?”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带着不耐。
  “属下不知庄主为何如此,只是长此以往又能改变什么……”
  “出去!”厉声怒斥一声,却见沈啸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视许久,沈迟夙再次咳嗽起来。许久,无力的起身越过沈啸身旁,拍拍他的肩膀,沈迟夙说:“不用担心,我没事。”
  神色缓和了些,沈啸跟在沈迟夙身后走出书房。
  很多事情,并不是不明白。只是因为清楚,才更加难以接受。这便如沈迟夙的状况一般。
  人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所谓的心是无形的,然而表现出来却几乎可以影响人生。生念,死念,执念莫不是属于此种。只要记忆不消,心意不改,执念便会慢慢加深。
  之后,沈迟夙的身体慢慢好转,只是往日落下的旧疾偶尔还会隐隐作痛,然而这些也不过一次次提醒他,当初所作的决定。
  有时候山庄的人会不经意地向他提及婚事,对此,沈迟夙却无丝毫反映。暗地里,不少人猜测是不是沈迟夙已经对女人丧失了那方面的兴趣。纵观江湖上的少年英杰,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哪个不是早已成家立室,即便没有娶妻的,填房丫头之类的却总是有的,然而堂堂九逍山庄庄主却不近女色。
  当然这些事情,他们也就干在私下里偷偷琢磨,万万不敢在沈迟夙等人面前提及的。
  然而,总有些人不开眼。
  年末的时候,龙怀谷现任谷主亲自前来,目的便是相与九逍山庄结亲。结果沈迟夙毫不犹豫便决绝了。龙怀谷谷主觉得伤了面子,心下愤怒便扬言道,“沈迟夙不过一断袖罢了,这样的人有何面目伫立江湖之中。”
  于是,曾经一度平息的流言再次流传开来。
  辱骂的,好奇的,当乐子的……各种各样的眼光全都一致投向了九逍山庄,而对此,九逍山庄并未做任何表示,就像默认,又似毫不在意。于是,过了一阵子后一切再次平息下来。
  原本这只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正主不在意便算是了了,只是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在这之后没多久,龙怀谷便遭到了好几次截杀。凡是被租者,无一伤亡,全都直接毙命。
  龙怀谷谷主刚说出那样的话不久便遭到这番待遇,众人不由猜测,是不是九逍山庄的作为。然而如同其他人一样,九逍山庄也是满眼疑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之后真相大白。此事乃是黑檀教所为,如此一来,以前关于沈迟夙与宫城殷的事情再次被翻了出来。
  有人忍不住质疑,如今的九逍山庄真的还是属于江湖正道这边的盟友,还是早已暗度陈仓,与黑檀教狼狈为奸?
  闻听江湖上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沈迟夙只是冷冷的说了句,“我九逍山庄行得端做得正,随你们猜测。”
  这种强硬的态度哦,在有心人的诱导下被认为是,仗着如今九逍山庄的地位不将整个江湖放在眼里。
  平静了不多久的江湖再次沸腾起来,对于九逍山庄的质疑更是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沈啸说:“这些人欺人太甚,莫不是想仗着人多势众便来招惹我九逍山庄吗,他们若是找死,我沈啸倒是乐意奉陪。”
  王伯难得沉着脸,“想要寻九逍山庄的麻烦,也要他们有这个本事。”
  就如沈啸和王伯所言,接手了九逍山庄以后,这里的一切便成为了沈迟夙身上的担子,对他而言,敢于挑战九逍山庄的人,只要将其打倒便是,这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只是,让沈迟夙无法平静的是,黑檀教这三个字!
  他们已经成为陌路,那么,他去打压龙华谷只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他因,又或者,是否与他有关?
  若说完全没有关系,为何偏偏这么凑巧。
  那一夜宫城殷离开时的神情他并没有看到,但是他辞别的话却是那么清晰,“从此,你我再无关联!”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做这种事。
  很可笑,为九逍山庄带来了危机,他却并不责怪他,甚至心底里有一丝压抑的欣喜。
  如果……如果这一次宫城殷再次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不愿放手,他会如何?还能像以前一样,不加犹豫的便说不可能吗?


☆、第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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