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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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堰-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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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什么会想到找你?”
  高逸笑出声音,那才说,“你说呢,。。。她是想做皇后的人,虽然爹贪赃了银元,但不错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皇上那么喜欢她,要罚,忍心么?”
  高逸又提到了孟昶。
  不过现在,我已经记不清孟昶的模样和声音了。我能记得的只有蜀中的城楼,青黑的石砖和朱红的城门,每到孟昶心里有事的时候便会提着灯笼在那等我。
  人心都只会刻意去记得一些好的事,再往后无论什么处境只要想到就会笑出来,勉强也好。
  我笑了。
  “安仁呢?孟昶打算怎么处置他?”
  “为何不问问你自己?”高逸在门外轻问,“你还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我问安仁。”我又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王爷已经被软禁在蜀东的行宫,终生不得踏出一步。。。。不过这样还是得尊称他一声,王爷。”高逸叹了口气,又说,“。。。要是你愿意跟着我,我会唤你一辈子墨儿。”
  “。。。。。”
  听着门外的火燃烧木柴的声音,噼啪得极像红爆竹。我记得有年锦官城的门前放了好一阵这样的东西,劈劈啪啪之间全是烟雾,我悄悄牵了一下高逸的手,但他又放开了,走得远远地在人群的另外一边,我便再也找不着他。
  而今我透过热融的纸窗看见门外的高逸,那张变换莫测的脸只能隐约见到模糊的轮廓。我伸手顺着阴暗和明亮划动起来,好像勾出了一个高逸,可我却不怎么认识他。
  我还记得城外的桥,他陪我那么走,一步是一步,矮梯上还浸着河水和绿萍。他说了很多话,可我一句也没有听。还有他从来不愿陪我去酆都,可楚良来了,他又出现在我面前。
  最后,我还是想起了多年前我站在门外求他,如果让我进锦官府,我就跟着他。
  “大人,让我赶他走吧。”
  凌峰在身后说话,南瑞也是同意,就连文祁都张牙舞爪地对着纸窗挥拳。
  我摇头,对着室内的人和高逸说,“我不走。”
  “哈哈。”高逸却突然笑了,声音张狂无比,最后嬉笑未定地贴着门边说,“我告诉你,文墨,这个局从来都没有人站在你身边。你不走就只能等死。”
  “我不怕死。”我转身面向室内,光线暗得极深了,黑漆漆的,一副画在花厅的太师椅上,看不见画的什么。整个屋子黑下来,而黑暗就像会动地在人左右。
  而我就必须告诉自己,死和活跟自由不自由,完全是两回事。但高逸和文墨,已经再也不可能自由了。
  “你知道安仁是怎么落马的吗?”高逸自问自答,这还多谢了你送去的令牌才叫他人证物证俱在,不过那牌子是假的,假得他自己都看不出来。楚良见到和爹争执的人也没有,因为爹从来都没有去过青城。还有就是你,。。。你实在太天真了,我教楚良说的慌也全信了去。”
  “混蛋。”凌峰破口大骂,一拳打在门框上,有融雪落下来,高逸的人影没有躲开。他的每一步动作别人都猜不着见不透,没人知道他真正想的是什么。或许他笑那意味着哭,但哭呢?他究竟是怎样的伪装才能把哭给装成笑, 并且骗了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我记得进锦官府的第一天,领路的总管就说,“在这里学会骗人之前,要先把自己骗过去。”
  。。。可几年了,我学得平平,高逸却在官场里学得青出于蓝,胜于蓝。
  “你以为短短五年,凭什么让你当上相人?”
  高逸这么说是在教训我。
  “楚良是什么人?”我却想到了楚良,便反问。
  “。。。。。”
  高逸不再说话了。门外是静悄悄的,就有雪一点点融化的声音,平缓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一会儿他才笑着说,“杀手,给他钱就替人做事。”
  “是这样。”我回头对凌峰说笑,“我是说他总是深藏不露,。。。那是不是也全没真话了。”
  “大人,不要说了。”南瑞突然从背后抱住我,脸贴着我的后背,眼泪是冰凉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说了声没事。
  高逸的人影走开,外面火光就照亮我的眼镜,微醺像暖酒的热火。每年冬天的时候我和高逸总会在城外燃一壶酒,我会醉会疯会说很多平时说不了的话,不过今年就多了一个楚良。
  但我还是说了那些在心里已经成了过去的事,每次一说就是在放下一次。他为君我为臣,我是想借着酒兴来告诉所有的人,我已经不太在意了。
  我只是一遍遍强调自己,他是君王,我只能是臣子。不得逾越。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意思。
  高逸拍了一下木门,声音随着震动在空旷的屋内回响了一会,他才说,“对,我跟他说过,对你不能讲一句真话。”
  “罢了。”我回身向屋内走,但又停住想说些什么,南瑞用手擦了我的脸,我感觉到冰凉和湿润,就像酆都山河下面的湿气一样扑面而来,有些陈腐和清润的竹子气息。
  “墨儿。”
  高逸再唤。
  我笑着摇头,“我们扯平了。我利用你接近孟昶,你利用我除掉安仁,。。。我们平了。。。。剩下的事情,你要带我走还是怎样就是另外的事。”
  “。。。。。。。。”
  高逸的身影渐渐淡了出去。我便放大声音笑了起来。
  “不过我可以跟你赌。孟昶不会下诏杀我,我不死也不逃,我在这里等着他。”
  “大人,他已经走了,你这么说他听不见。”
  南瑞拉着我,呜呜地哭,凌峰站在一边沉默无言。
  倒是文祁冲去了门前哗啦一下拉开两扇木门。所有人都闻声抬头,雪就顺着门缘落下。高逸站在被烤化了雪的霜枝下面,回头看过来。
  他身穿官服头戴黑色的官帽,树枝也是深色的,整个人和院子融在了一起,在渐渐落下的夜色里快不见。除了那些火把的微光,带着凶气,烧得雪天无情至极。
  高逸笑着回身说,“好啊。我就跟你赌。”
  文祁大怒,抬起手边的太师椅扔了过去,然后噼啪一声椅子在落下之前裂成了两半,摔在雪地里溅起了不少冰渣。
  极像我踩河水边行了,矮岸下有一点点的水,我和谁一起经河而过,酆都城外的雾气和忘川的水就在我们的脚下溅起了很多水花。
  而时过,又境迁。
  往事就像一重山和千帆船,将所有未赶上的交待和心事都侧畔这么过去了。我和高逸就是这样,如今这么看,蜀中的花和这一代的雾气就像陪葬品,我们两个人生生毁了这所有的一切。
  是雾里看花,看空气,却仍然那么不自知。
  
  不知道什么时候,南瑞在我身后嘤嘤地哭。
  “你哭什么?”
  我摇头靠在窗边。
  “大人爱深了,所以根本看不见。”
  南瑞的声音就像在心里打开的门,那些潮水和破浪就不可遏止地翻滚起来。我看着窗外的枝头和夜色,只能摇摇头叹它朦胧。




第二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用了霸王别姬做比喻。
其实这两兄弟的奸情比谁都深刻。
  几日都过了,孟昶的诏书依旧没有下来。
  一个府邸里面的人在等,外面的人也是等。而寒冬腊月,雪就一直都没有停止。我不想出去让南瑞在屋内生了一盆火,暖火解心,我想屋外的人应该也不是冻的。
  夜里,我做了两个梦,一个是关于酆都的爹,一个是文祁。
  这两个梦交叉延续,但也同惯例一样,我醒来之后就把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梦见了他们却不记得内容。文相人曾经说过我对很多事都不上心,记不住,那再执拗一点就是自负。
  他说这是我最大的弊病,迟早会害了我自己。
  我想到最后一次离开晏仁之前还是中秋,九月份的天气雨打芭蕉最好时节,但晏仁却已经下雾气了,文相人站在牌坊下面一直目送我们走远。我自信我一定看见了他,但后来南瑞却说,那一日一早文相人就抱病在床,根本下不来,也送不了。
  那是我看错了,还是有谁碰巧站在那儿,我只是觉得他的身影像极了文相人。并且一像就像到我心里去,此后无论我走多远,去什么地方,这块心病总是如影随行。我不知道究竟要过多久才能彻底忘了晏仁的雾气,是过一座山?还是再淌一条河?但这蜀川的山清水秀似乎总也走不完,一幕过了以后还有另一幕,山围着山,水绕着水,而一个城一个镇都能围困了一个人。
  我曾经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城,自己的方圆,破了就要补,小了就要筑,但不可以和别人碰撞摩擦,否则坏了规矩也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但现在我极想走出那座城,盲无目地,却总是想出去。
  。。。那也不是完全没有目的,我记得楚良说过。蜀川的南边有海和山崖,风吹如晒都是腥咸的味道;西边有草原和雪山,冷到洌的时候却也美;还有一个叫玉门关的地方,风沙和马,那儿的烟都是直冲了天上,任你奔和跑,再没有规矩能拦着你。
  这些都不像在蜀川喝酒,三盏一杯,必须如何怎样地给别人添给自己倒。那也不像朝堂之上的说话,一分一寸一脚一步都得慢慢走。
  楚良说那儿比蜀川自由,没有城也没有镇,更没有方圆。
  但这些和我在心里筑了二十年的事就有了冲突,我不敢想象一直以来笃定的事在某一天也会土崩瓦解,而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或许人生来就有一个属于他的地方,我想那日让楚良走,无论什么恩怨,我还是做对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文祁在我房内写字。一边写一边念,他握笔的方法是不对的,写出来的东西也歪歪扭扭,但有是我平时教过他的原因,那些字的笔法倒没有错。
  “文墨儿。你看。”还是按照往常,他写完了以后就给我让我评上两句。说得好他就高兴,说得不好便撅嘴坐在一边生闷气。
  可眼下我没有任何心情,摆了摆手说,“好看。”
  “文墨儿都没看,怎么知道好看?”
  文祈今日比平常机灵了点儿,懂得讨价还价了。他坐在椅子上很不安分,我觉得很吵,却还是没有开口喝住他。我想或者再几天便没有和文祈相处的机会了,过几日我会找个时间跟高逸说,文祁只是个傻子,没什么用就让他走吧。
  “文墨儿,你是不是想让我走。”
  文祈一边晃一边说,他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从这几日南瑞和凌峰的口里,他知道我要让他出去了。
  “嗯。”我不打算继续骗他。
  “我走去哪儿?”文祁继续问。
  “随你。”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海阔天空都随你。”
  “那为什么文墨儿不一起?”文祁晃着脑袋躲开我的手,眼睛紧紧盯着我,似乎是在监察我看我有没有撒谎,他打算紧紧盯着我,让我没有机会骗他。
  “我走不了啊。”我指了指门外模糊的人影,“我欠了你逸哥一些东西,还了才行。”
  “什么东西,我陪文墨儿一起还。”文祈撩高袖子,作势要出门去,南瑞赶过来连哄带骗人才被拉住。
  “文祁。”我抬手撑着下巴,问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文祁回头大吼,脸气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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