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给她的遮阳伞,她很负责的把伞全都遮在颜绮舒的身上,留下的伞角并不足以遮挡晒在自己身上的阳光。
听不见汽车驶过的声音,在这个安静怡人的别墅区,鲜少会听见工地建筑的声音或者吵杂的闹市声。这样的安静是郁凌所喜欢的,她推着颜绮舒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远处是几乎每家别墅都会有的泳池,里面的水很清,似乎并没有谁进去游过。也许是天气太热,郁凌有意识的把颜绮舒推近游泳池,稍微靠近它,立刻有凉爽的微风吹来,夹杂着新鲜的属于水的气息。
‘你好像不喜欢说话。’感受到轻拂而来的冷空气,颜绮舒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她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即使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她都因为身后那淡淡的香草气息而倍感安心。
‘我不太习惯说话。’郁凌抿了抿唇,双手紧紧的握着轮椅后面的推手。在孤儿院呆了十六年之久,她早就习惯沉默寡言,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会跟盛饭师父说声谢谢,除此之外她几乎被人当成哑巴。她还记得最初离开孤儿院,高中的那些同学几乎都把她当作异类对待,因此而产生的恶作剧数不胜数,好在她都忍耐下来,也好在她总算靠自己的努力和辛苦考上大学。
‘我,如果你想聊天的话,我可以讲故事给你听的。’担心刚才的话会引起颜绮舒的不满,郁凌只好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关系的。’颜绮舒笑着说,话语里没有半点儿不满的意味,她的双手抓着轮椅两侧,深深的对着游泳池吸了口气:‘其实你可以尝试着说说话,总不习惯说话以后就会越来越不习惯。你得明白,人是需要沟通的,你不习惯说话,别人就会觉得你难相处。而且,没有谁可以轻易看清你心里的想法,如果你不说,别人就永远都不知道。’
颜绮舒的话是种温柔的劝告,不像以前那些老师的高傲训言,带给她的常常是压力的逼迫。郁凌很喜欢颜绮舒的声音,那么温和,轻飘飘的滑入她人的内心,沉沉的落在某个角落,苏醒发芽。‘谢谢你,我会试着多说话的。’郁凌面无表情的说,就像那一池不被打扰的清水,只在有风吹过的时候才泛起涟漪。
‘扶我下来走走好吗?我真的不太喜欢坐在轮椅上,爸妈和张姨总觉得我失明之后连走路的能力都丧失了。其实是他们太过紧张我,我只是失明,又不是腿脚不方便。’颜绮舒的双手摩擦着轮椅的两侧,她是笑着说这番话的,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郁凌说话。
‘可是你没有穿鞋子。’郁凌为难的看着她暴露在空气里的双脚,那么白那么细腻,脚指甲被修剪的很圆滑,没有涂指甲油却格外光滑。
‘没关系的,院子里的草皮是父亲刚换的,不会伤到我的脚。扶我起来好吗?我想走一走,想坐在游泳池边泡泡脚呢。’颜绮舒请求说。
‘那好吧,我扶你起来就是。’郁凌把轮椅的车闸拉下,绕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颜绮舒的手很温暖,那双细长的手和她的脚一样白皙细腻。相比之下,郁凌的手则显得冰凉,颜绮舒刚碰到她的手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又慢慢的伸出来,笑着说:‘你的手好冰,像冰块儿一样冰。夏天还好,可以当冰镇机用,冬天的话,可就不好了呢。’
‘我的手一直都这么冰,大概是因为血太冷的关系吧。’郁凌一只脚固定好轮椅,拉过颜绮舒的双手搂着她的脖颈,趁她要起来的时候抱住她的腰把她从轮椅上半抱了下来。颜绮舒的腰肢很软很细,抱起来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同为女生,郁凌并没有因为这样的举动而感到怪异,倒是被她抱在怀里的颜绮舒,白皙的脸上不知怎的就染上两片绯红,使她看起来格外漂亮。
‘我先牵着你走走吧,呆会儿再回来泡脚可以吗?’
‘嗯,不必拿遮阳伞的,稍微晒太阳对身体好,如果总遮着阳光,那就不是晒太阳了。’颜绮舒缓慢的松开郁凌的脖颈,双手顺着她冰凉的胳膊一点点的滑至她的双手,然后两只手一起抓着她的右手,再松开一只手,由她牵着往前边儿散步。
郁凌怕颜绮舒摔倒,被牵住的右手下稍微用力握着,目光也下意识的看着颜绮舒的脚步前面,生怕草地上会凭空出现些玻璃碎渣扎破她好看的脚。失明看不见,颜绮舒的世界始终都只有黑色,充满诡异的黑色让她恐惧,让她害怕。明明感觉到阳光的灼热,也因为视线所见的漆黑而犹豫着往前。好在身边有郁凌牵着她的手,那虽然冰凉却很有力度的手把一种叫做安全的感觉一点点的通过掌心传递给她。
她笑着,她白皙的脚掌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她微微仰头体会着阳光的照耀,她的眼睑被阳光晒得有些刺痛,她微微用力回握着郁凌的手,她的脸上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她说:‘我好久都没有这样走在柔软的草地上,从发生车祸开始,我就被爸妈和张姨当成重点保护对象。现在能这样散步,真的很好。’
‘太晒了,对身体不好。’郁凌低头注意着颜绮舒前面的路,阳光晒得她的头发开始发烫,郁凌的胳膊时不时的蹭擦着颜绮舒的手臂,带来冰凉和温暖的交错触碰。
‘偶尔晒晒没有关系的。其实,你如果不习惯和别人说话的话,可以先试着跟我多说说话。跟别人说话首先要看着别人的眼睛,我猜你一定不习惯被人盯着或者主动看别人的眼睛吧?反正我是闭着眼睛的,所以,你可以先看着我跟我说话,一点点的,就会好起来的。’颜绮舒停下脚步,摸索到郁凌的衣服后转身面向她,那张姣好的面容因为晒过阳光而泛红。
看着颜绮舒的脸,郁凌没有由来的生出一个想法:如果她睁开眼睛的话,那双眼睛一定会很好看很好看吧。她动了动唇,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和话题无关的话:‘我带你过去泡脚吧,这里太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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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这个时间的阳光确实很晒人,颜绮舒多少明白郁凌的心情,一个不善于说话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就敞开心扉。郁凌能对她说这么些话,已经是个很好的开端,她自然不会再过多的要求什么。其实她是可以打电话给父亲要他把郁凌辞掉的,只是她很喜欢她身上的气息,毕竟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她的父母都给不了她这样的感觉,偏偏郁凌可以。
点点头,颜绮舒由郁凌牵着走近游泳池。没有风,两个人的头发被阳光晒得几乎可以烫熟一枚鸡蛋。郁凌半跪在地上,她紧紧的握着颜绮舒的手给她支撑,在她即将坐到游泳池边缘的时候揽住她的腰肢,确保她不会一个不小心掉进游泳池里。终于坐了下来,颜绮舒小心的往前面挪了挪,双脚在接触到冰凉的池水时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浸入水里,双腿来回摆动,溅起小小的水花。
郁凌紧挨着她坐下,只把一只脚浸在水里,另一条腿弯曲着支撑起来。正要把揽住颜绮舒的手臂收回来,她突然慌张的抓住郁凌即将离开她腰肢的手,不好意思的说:‘可以就这样揽着我吗?你这样揽着我,我会觉得放心。’
‘嗯。’即使颜绮舒什么都看不见,郁凌还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把弯曲的那条腿伸进游泳池里,手臂紧紧的揽着颜绮舒的腰肢,任由她的手握着自己有些冰凉的手。
‘游泳池的水已经被阳光晒得不那么凉了。以前我每天清早都会过来游泳,自从失明后就再也没碰过池里的水。现在能坐在这里泡泡脚,可真好。’颜绮舒微微往郁凌的身边靠靠,她看起来很开心,两只脚没完没了的拍打着池水,不愿让它平静下来。
‘你,你难道没有想去把眼睛治好吗?你不是先天性失明,应该可以治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治疗呢?’郁凌偏头看着她的侧脸,披肩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耳朵,只露出半个耳尖。
‘有想过,可是我不想耽误大学的课程。现在只是失明,其它感觉器官都变得敏感。我所以要求父亲把老师请到家里继续为我讲课,就是不想拖下半点儿课程。而且,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我知道他们都在担心我,其实我也怕,我怕接受治疗后医生会告诉我这不是暂时性失明,我怕他们听到后会受不了这个刺激。与其那样,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呢,至少让我开始适应它。’颜绮舒似乎有些累,她把脑袋靠在郁凌的肩膀,因为被她身上散发的香草味包围,睫毛颤抖的更加厉害。
‘也许你这么想是对的。’郁凌淡淡的说,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投射出草地上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影,显得美好而温馨。
泳池里的水渐渐平静,颜绮舒的双脚不再像开始时使劲儿的拍打着池水,她只是让冰凉的水浸没自己的小腿,两只手把郁凌揽在她腰肢上的手臂握的紧紧的,害怕它会趁着自己稍微放松时离开。掏出裤兜里的手机,郁凌无聊的用左手按着手机键子,继续玩儿她的俄罗斯方块儿。游戏所发出的声音让颜绮舒微微转头,她伸手胡乱的摸着,最终摸到了郁凌手里的方块机器:‘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音乐呢,原来是你在玩儿游戏。’
‘我以为你睡了,就拿出手机玩了一下。’郁凌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儿羞愧的低下了头,她把手机冲进揣进兜里,保证说:‘是我的错,以后我再也不会玩儿手机了。’
‘你真是的,我也没说你什么呀!’颜绮舒觉得郁凌实在太过紧张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郁凌却那么正经的跟她道歉。握住她的手,颜绮舒被阳光晒得有些困乏:‘扶我回去吧,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吃完午饭就要开始学习那些必修课了,你会在我身边陪我的对吗?’颜绮舒轻声的说,她其实有些搞不懂自己,明明郁凌是第一天陪她,她却对郁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让人舒服安心吧。
‘嗯,只要你需要,我都会陪你的,这是我的工作。’郁凌揽着她往后面挪了又挪,觉得差不多后站了起来并把颜绮舒也拉了起来。郁凌让颜绮舒重新坐在轮椅上,捡起地上的遮阳伞替她遮好,推着她走进了别墅。
张姨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不算丰盛却很有营养的饭菜,只一眼就让人胃口大开。发现她们回来了,张姨拿过小半碗米饭和一双筷子递给郁凌,又把满满的一碗米饭和筷子放到桌子上,擦了擦手对她说:‘我刚才在厨房吃过饭了,你先喂小姐吃饭,等小姐吃饱你再吃。米饭不够的话厨房还有,我去楼上把小姐的房间收拾下,呆会儿老师就该过来了。’
‘我知道了。’郁凌答应道,等张姨上楼后把颜绮舒拉到身边,把米饭和筷子放到一边,先端起小碗儿装的紫菜汤,用小勺儿盛了些许吹凉后送到她的嘴边儿:‘先喝汤再吃饭,把嘴张开,不烫的。’
‘是紫菜汤吧。’把小勺里的汤喝完,颜绮舒抿起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张姨知道我喜欢喝紫菜汤,几乎每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