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紫菜汤吧。’把小勺里的汤喝完,颜绮舒抿起的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张姨知道我喜欢喝紫菜汤,几乎每周都会熬两三次呢。如果你不喜欢喝的话,明天我让张姨换个汤。’
‘没有不喜欢,我不挑食。’头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郁凌的心里漾起一丝暖意,她重新把吹凉的汤送到颜绮舒的嘴边,看她一口一口的喝掉送来的汤,等碗里的紫菜汤只剩小半,郁凌才重新端起张姨给她的筷子和小半碗米饭,把一片肉盖到米饭上面,就着些米饭一并夹起,送到颜绮舒的嘴边:‘这是米饭和肉片,吹过的,不烫了。’
吞下郁凌喂她吃的米饭和肉片,颜绮舒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想着想着,也就不自觉的问了出来:‘你以前喂过别人吃饭吗?’
‘没有,我第一次照顾别人。’郁凌老实回答,她没有问颜绮舒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每个人都有她问问题的权利,只要不触及到郁凌的底线,她都会回答。
‘你挺会照顾人的。’颜绮舒笑着夸赞,心情因为郁凌的回答格外开心。
颜绮舒的饭量不大,小半碗紫菜汤再加上小半碗米饭和几口不多的菜。喂完她,郁凌风卷残云般把午饭吃完,正要起身把碗筷都收拾进厨房,颜绮舒立刻拽住她的手阻止她:‘这些事情有张姨,老师快过来了,你推我回房间吧。’
‘好吧。’既然颜绮舒这么说了,郁凌只好把碗筷重新放回桌子上,按下遥控器打开专门用来走轮椅的通道,推着她走进颜绮舒的房间。她的房间和郁凌的差不多大,除了连浴的卫生间,房间里所有的棱角地方都被人粘上海绵,以免颜绮舒自己在房间时被这些棱角部分划伤碰伤。张姨已经把她的房间收拾好,见她们上来了,只是冲郁凌点点头,下楼去收拾她们用过的碗筷。
‘待会儿老师来了,你就坐在我身边跟我一块儿听课吧。对了,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也是金融吗?’颜绮舒在郁凌的帮助下坐到床边靠近书桌的位置,她拉着郁凌一并坐下,似乎怕她丢下自己离开,颜绮舒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我是艺术系的,你的专业我一窍不通。’郁凌抱歉的说,任由她握着自己冰凉的手。
‘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也是学金融管理的呢。专业不一样,听起课来会觉得无聊吧。你房间里好像有笔记本电脑的,你把它拿过来,我上课的时候你可以玩电脑,如果有作业也可以用它查资料。’颜绮舒的贴心是郁凌所欣赏的,她从没有想过像她这么一位富家小姐会如此的平易近人。就连宋诗涵,有时候也会发些属于富家小姐才有的富贵脾气。
不知道可以说什么,郁凌稍微用力的回握住颜绮舒的手,看着挂在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缓慢而有序的走着:‘我等你的老师过来再去房间拿电脑。’潜意识里,她不希望颜绮舒因为自己短暂的离开而恐惧。这样的一个女生,是所有人都想要百般关心百般疼爱的。
☆、依赖
来教课的老师是郁凌面熟的,是接近五十岁的院系教授。虽然郁凌并没有参加过金融系的课,但偶尔会在学校里和他打照面。听说是个很不错的老师,为人和善,授课并不刻板且有他自己的风格。郁凌在他过来以后很礼貌的冲他点了点头,随后去她的房间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颜绮舒失明,只能靠‘听’来熟悉新的课程。这也就意味着,授课的教授必须把一句复杂的话拆成通俗易懂的几句话解释给颜绮舒听。老师认真的讲课,颜绮舒也认真的听课。他们之间有着属于师生的默契,偶尔颜绮舒会向他提出不明白的问题,老师总会用非常诙谐的话回答她的问题,并把她逗笑。
郁凌不是金融系学生,她用笔记本电脑下载了她需要的软件,一边查资料一边把需要的内容都复制粘贴下来。颜绮舒拽着她的衣角,随着听课时间的增加而慢慢靠向郁凌。这在以前是极少发生的,颜绮舒很少倚靠别人,即便是她最亲的父母,都保持着适宜而不疏远的距离。对颜绮舒来说,郁凌是个能够带给她安全感的人,她就像一个屏风,遮去了颜绮舒内心的恐惧。那种恐惧是她不敢向家人倾诉的,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对黑暗的恐惧而连累家人烦忧牵挂。
‘老师,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吗?我想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内容,您喝水吗?我让郁凌给您倒杯水。’课讲到一半儿,颜绮舒终于礼貌的开口。她拽了拽郁凌的衣角,双手摸索到她冰凉的胳膊:‘你渴吗?厨房里有冰镇的矿泉水,也有其它的饮料,喜欢喝什么就拿什么。’
‘今天的内容有些多,休息休息也好。’老师把带来的书轻轻合上,和善的脸上挂着笑容:‘我自己带了水,就不用麻烦了。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我下去走走,过会儿再继续讲课。’他从带来的夹包里取出一瓶水,轻手轻脚的关门退了出去。他年纪大了,总呆在有空调的房间里会觉得特别不舒服,需要出去晒晒太阳缓解一下。
‘你喝水吗?我下去给你拿一瓶。’不习惯说话的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极少感觉口渴,刚才颜绮舒让她下去拿水,她便把这句话自动翻译成颜绮舒渴了,想要让自己下去帮她拿一瓶水。
‘那你要喝水吗?’颜绮舒反问,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我不是很渴,如果你要喝的话我就下去帮你拿一瓶矿泉水上来。’
‘我也不渴,那就不要去拿了。我想在床上躺一会儿,你可以坐在这里陪我吗?他们都不知道,自从车祸失明,我就很害怕一个人呆着。我从不知道书上说的黑暗是漩涡这句话是如此的贴切如此的可怕,我就像漂流在海洋里的浮游生物,无法触及沿岸。’颜绮舒的话带着淡淡的伤感,这让郁凌替她难过,也替自己感到幸运。因为,比起颜绮舒,即使她没有钱,她都是健全的,可以看得见这个世界斑斓的色彩。
唉。郁凌默声好久,终究还是为颜绮舒发出一声叹息。她轻轻的握住了颜绮舒的手,她搂着颜绮舒的腰肢让她躺下,她把电脑搁在自己的腿上,好让颜绮舒更方便的感受到她冰凉的手。她说:‘你休息会儿吧,等老师来了我叫你。’
‘谢谢你。’颜绮舒说出她为数不多的感激,这是她第一次对郁凌说‘谢谢’,也是记忆里第三个感谢的对象。谢谢两个字,她曾对一个给她让路的陌生人说过;也曾经对挽回她性命的医生说过。而今再说出‘谢谢’,是颜绮舒对郁凌依赖的开始,
‘客气。’郁凌把键盘打的噼啪作响,想到这样可能会吵到颜绮舒,她特意放缓了速度,尽量轻按键盘,让它只发出细微的声响。
颜绮舒终究来不及享受太多的休息,老师在外面把瓶子里的水都喝光后拿着空瓶子回到了颜绮舒的房间。郁凌没有叫她,因为颜绮舒在老师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坐了起来,稍微梳理了下她的头发,继续投入到接下来的教课内容里。
老师在讲课,颜绮舒在听课,而郁凌则偏头注视着她姣好的侧脸。她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的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笑意,在老师停顿的时候轻轻点头,表示她已经接收了这段信息的内容。房间里的空调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郁凌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的思绪随着颜绮舒的侧脸渐渐放空,再回过神时,老师已经不在房间里,就连他带来的书和夹包也消失不见。
‘老师呢?’郁凌下意识的问,她并没有觉得她发了太久的呆,事实是老师确实不在房间里好久了。
‘你是不是发呆了呀,老师已经走好一会儿了。’颜绮舒摸索着半跪到床上,她的脸上挂着疲惫,她用手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说:‘今天的内容比以前要复杂的多,估计要好久才能消化。果然,只听不看是不行的呢!’
‘累的话就睡上一觉吧,张姨应该开始准备晚饭了。’哈欠是会传染的,郁凌在颜绮舒之后压抑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我忘记告诉你我晚上是不吃饭的。’颜绮舒侧躺在郁凌的身后,手指捏着她的衣角,有些抱歉:‘因为他们经常出差再加上我本身对吃不感兴趣,所以每天只吃两顿饭。不过厨房里应该会有吃的,饿的话就让张姨给你做些吃的。’
‘不吃东西怎么可以?晚上要少吃,但不可以不吃。’郁凌看着她,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她替颜绮舒盖上薄毯,起身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我下去一下,你先小睡一会儿。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喊我,别自己乱走,小心碰着。’
‘是饿了吧,我就知道呢。’颜绮舒不舍的松开郁凌的衣角,改为抓着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她是害怕独处的,没有人陪着,她会不安。只是,她不可能自私的把郁凌绑在她身边不让她吃饭,那不是她这种性格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算是吧。’郁凌并不否认,她先把电脑拿回她的房间,然后下楼走进了厨房。这个时候张姨正在客厅看电视,发现郁凌走进厨房,知道她是饿了,便打算开火为她做些吃的。
‘张姨,我来吧。’郁凌冲她笑笑,让张姨继续看她的电视。从冰箱里取出两枚鸡蛋和已经洗好的蔬菜,郁凌把中午没有吃光的米饭倒进砂锅里,又倒了适量的水咕噜咕噜的煮起来。等米饭变成了米粥,郁凌往里面加了少许的盐,把蔬菜剁成小碎块投了进去,等它熟了之后又把鸡蛋搅拌好加入粥里,让它格外黏稠喷香。
关了火,郁凌找出两个小碗把粥盛了出来,又拿了两个勺子端着它们回到颜绮舒的房间。听见开门的声音,颜绮舒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郁凌,是你吗?你下去好久。’
‘我熬了些粥。’郁凌把两碗粥搁到书桌上,拉过椅子坐在颜绮舒的面前:‘不吃晚饭对胃口不好,少喝些粥,不会撑到的。’
‘张姨不在吗?’
‘她在,我不想麻烦她。’郁凌端起一碗粥,用小勺盛了少许吹凉后送到颜绮舒的嘴边儿:‘张嘴,我吹过了,不烫。’
郁凌的话带着一丝霸道,这种命令的意味让颜绮舒觉得暖心,她顺从的张开嘴巴咽下郁凌喂给她的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我以为只是白粥呢,原来它是咸的。而且,你好像放了鸡蛋和油菜叶。’
‘太复杂的我不会做,这粥是我跟。。。跟别人学的。’郁凌的眼底闪过一丝黯淡,粥是她跟孤儿院的做菜师傅学的。其实也不算学,只是那天她正好去得早,也正好赶上做菜师傅往米粥里加鸡蛋和切碎的油菜叶。
‘复杂和简单没有区别,重要的是好吃。如果晚上吃的是它,我想我可以试着习惯吃晚饭。’
‘嗯,那我晚上给你做粥吃,张嘴。’看着颜绮舒温柔的笑意,郁凌的唇角竟主动的上扬。对她来说,微笑和说话一样是件麻烦而困难的事情。然而现在,她会主动露出笑容,是因为颜绮舒满足的模样,也因为颜绮舒温和的言语。
‘你不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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