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她抗打击的能力不至于这么弱。那为什么这一次会觉得这么痛,痛得快要喘息不过来?
鞭子一遍又一遍极有节奏地用力抽打在身上不同的地方,每一次间隙刚刚可以让人完全把痛楚体验回味到极致。一丝一丝冰凉到骨髓,又一丝一丝破开骨骼浸出。
不仅身上连骨头都在作响,甚至一向不受任何扰乱的大脑也有些模模糊糊的隐痛。
似乎,连记忆深处的痛苦也一起叠加了上来。
——“将军;您是战神嘛,当然您在哪里咱们就跟到哪里!”
——“将军你回来啦!这下我们全军都有希望了!听石将军说,这次只要是胜仗,咱们就有资格回朝廷听封了!”
——“将军你快走!你快离开这儿!快啊!属下们不是开玩笑,你别问为什么了!你快走吧,求求你了——!求求你走吧!”
记忆的零碎片段如潮水般疯狂地往前追溯,不听指唤地一路倒流。
——“将军,有您这样的长官,我们为您死了都值得。”
——“苏姐姐,能够跟你相遇,真的是太好了。然儿长大后一定要报答你,然儿会像苏姐姐保护然儿一样保护苏姐姐的。”
——“本宫或许谁都不相信,但是,我唯一愿意永远相信你。”
每一句话,都像流星般稍纵即逝,却都像一把锤子一般敲进她的心脏,伴随着剧痛的回音。恍惚间,她听见那个叫做岳文初的青年将军含着泪声嘶力竭的那一声“将军”!
石显的怒吼也在同时与鞭响灌入耳中。
“苏惘然,为什么只有你可以为别人那么拼命!为什么只有你承受了那么重的背叛之后,还可以笑着替别人把后续安排好,再从容赴死!为什么你可以简简单单一句失忆就把所有的苦痛忘掉,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苏靖感觉有血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再缓缓滑进胸口,又冷又热,又决绝又缠绵悱恻。
她艰难抬起头,眼中是血海汪洋一片。
深深血海远处,明殊骄傲坚定、惨白如梨花的笑靥与记忆中的某张脸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真的好像…”苏靖扬起浅似于无的微笑喃呢道。“然儿,她跟你好像。”
又一道鞭子从头顶劈下,身后血光如碎玉般闪耀着鞭子的金属光泽四面八方地溅开!
一蓬血水从苏靖口中喷出!
“娘娘,这个女人晕过去了!”行刑人顿了顿鞭子,回头试探着问道。
明殊正双目失神地坐在地上,手指用力得几欲抠进石头里面。她发现,观看苏靖受刑跟别人完全不一样,心口像被车轮子一遍又一遍碾过一样难受难耐。但是,她又不能不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见谁的眼睛可以迷朦得这么清醒,血可以飞舞得这么漂亮,这么惊艳。
所以,苏靖的血一喷出来,她就全身僵紧了。她没有想过,这个人也会被打到吐血。
“娘娘,这个人晕过去了!”行刑者再一次问她的意思。
明殊这才听清楚,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惊道,“你说什么!”
行刑者有点无言,明妃娘娘何时变得这样迟钝,只能再次重复。话还没完,就看到他们家主子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明妃抓住苏靖,低头只见满手是血,身子不由得颤栗了一下。
但是下一霎那,她的面色就换了。
“娘娘?”
行刑者看见明妃一把扶起苏靖上上下下地打量,不一会,脸色就由青变白,由白变紫,最后变成了红色,还带着丝丝怒意。
明殊冷冷地放开手,一声不吭地走下支架。
“娘娘,您这是?”
明殊从刚才坐过的地上捡起自己的鞭子,冷笑道,“亏本宫养你这么多年,还没半点眼力见儿。人家哪里是打晕了,分明是睡着了!”
“嗯?”行刑者大惊之下慌忙查看。
“算了,我们走,晚上再来!”明殊恨恨离去,眉头却皱成一团。
这个苏靖,到底是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才能在这种剧痛中进入熟睡?
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想不出来这个答案。
25
25、第二十四章 与君同囚 。。。
“娘娘,你怎么回来了?”月杜迎上来问道。
“本宫的地方,本宫还不能回来了?”明殊褪下外袍扔到月杜手上,一脸尚未消去的怒色。
月杜连忙摇头,“娘娘说的什么话,婢子只是奇怪,娘娘不是到掖宫办事去了吗,这是头一次这么早。”
“是吗?”明殊低低一冷笑,不耐烦地挥开月杜直奔卧房,砰地一声砸上房门!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抓起被套使劲搓揉起来,气死她了,激动这么半天,居然是睡着了,这人还是不是人啊!
苏靖,你绝对是故意的,硬撑着好玩吗,我就不信你是个木头!
那实实在在的鞭子击打在皮肤上啪啪作响的声音还余音犹在,明殊脑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她忽然有点冷。
五十鞭,整整五十钢鞭。
若不是之后行刑人汇报,她其实根本没有预料到有这么多,还以为不过才开始而已。但是这怎么能怨她,有谁可以默默挨五十钢鞭连表情都没什么大变化?
自己让她不准动歪心思,否则就找朝书她们的麻烦,苏靖真的就没有用内力抵抗。或许用了,但也不过是保证骨头不被伤到而已。
一般用此刑,每日最多不超过三十钢鞭,否则人死得很快,根本支撑不到半个月。
而这半成水都没放的货真价实五十钢鞭,明殊克制住全身的颤抖,苏靖是怎么在这雷霆暴怒一样的鞭打中睡着的?
那些皮肉,就算缝回去,还能有原来的一半吗?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想起她十岁那年的光景。似乎自己也是在后院的雪地上穿着薄薄的一层单衣罚跪,跪着跪着就那么睡着了。
分明那么冷,膝盖那么痛,天那么黑,自己为什么能够睡着呢?
好像是因为,太累,太疲倦,头太痛,心里还被塞进了那么大一块再也挥之不去,并且对于十岁的她来说是那么残忍沉重到不知所措的棱角分明的石头。
所以,再大的风雪和再寂静的黑夜都无所谓了。睡着了,就可以逃避一切吧,就好像一切还在自己本应该走的那条道路上延伸。
但是,苏靖不会是这种逃避的原因。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就是肯定。可就算并非这样的原因,那是否也会有那么一两种相近的心情?
明殊神思飘散到这里,微微一凝,接着抬手就给自己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妈的,自己是在想什么,找方法给苏靖那个变态开脱?
凭什么自己在行刑时要为了那个混蛋又急又悠,行完刑接着又痛又怒?
笃笃笃的敲门声不是时候地响起。
“什么事?”明殊不快地问道。
月杜的声音在门后低低地回道,“娘娘,有个侍女想见你。”
明殊稍稍转了下脑子,立刻一扫先前的满脸晦气,悠然勾起一抹纯澈的笑意,“李朝书,是吗?”
送上门来的小绵羊,这下有意思多了。
得到门口肯定的答复后,她的嘴角几乎裂到了耳边。
“还不请进来!”明殊心情大好地招呼,立刻把自己帮苏靖找理由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婢子朝书,拜见明妃娘娘,娘娘金安!”
朝书恭恭敬敬地进门跪倒在明殊的脚边上,叩首触地。
明殊微笑,伸手托起朝书的下巴,“直说你是来干什么的?”
朝书神色不改,就这么仰视着明殊,一本正经秉行公事的语气道,“娘娘,婢子知道我们家宝林在娘娘这里。”
“哦?”明殊不由得又有些来气,这个丫头明显跟着苏靖学坏了,除去那份懒散不羁,连这天压下来都激不起波澜的态度都有三分神似。
“苏靖是在本宫这里,你难道想向我求情放过她?”明殊放开她,示意她起来说话。
朝书摇头,依旧跪在地上,“朝书没有资格干涉娘娘的行为。”
“既然不求本宫放她,那你来干什么?”明殊弯下腰,颇有兴趣地问道。
朝书再次叩首,前额狠狠地撞击在大理石地板上,砰的一声在相对安静的室内异常清晰可闻!
“朝书求娘娘将婢子与主子关在一起。求娘娘让婢子去看看宝林。”朝书抬起头,额前马上青肿了好大一块。
她直视这明殊,仍然保持着先前的表情。那两句恳求,同样没有起伏,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放大。
明殊却听到了她必然的决心。
她忽然笑了笑,这个孩子果然还是比苏靖那个气死人的混蛋可爱多了。
“朝书,你不是才说你没有资格干涉本宫的行动吗?你现在又要我把你和苏靖关在一起,你说说这不是干涉是什么?本宫又凭什么那么做呢?”明殊笑吟吟地蹲在朝书面前问道。
朝书一愕,半天才再次磕头下去,“娘娘,这不是干涉,是婢子在求您!”
明殊手一伸,就扶住了她即将碰到地上的额头,强行抬了起来,眼中闪耀着天真好奇的光芒,“就算你求本宫,不也是一种在拜托本宫做一件本宫并没有想做的事情么,你怎么能认为不叫干涉呢?”
朝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等待她的下文。
明殊长长的睫毛闪烁了一下,“不如这样,我本想罚你的,可是你不过是个侍女,所以我罚你的主子好不好?”
朝书的双唇刹那发紫,眸中精光大盛,下意识就想冲起来!
明殊轻轻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朝书顿时控制住自己,生生咽下一口气又跪了下去。
这个忠心耿耿的孩子果然比苏靖可爱。明殊笑得灿烂非常,不过,刚才朝书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她也没有错过,这可不是个一辈子当侍女的命。
“娘娘。”朝书想要开口。
明殊微笑着站起,歪着头看她,“开个玩笑而已,不要那么激动。你看本宫,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不让你去陪她坐牢不是吗?”
朝书听完她的话,怔了半晌,总算露出一丝喜色,“娘娘您同意了?”
“本宫不仅同意了,还保证绝对不对你用刑,还允许你亲手照顾那个人。”明殊补充道。
“谢娘娘!”朝书这一次诚诚恳恳地磕了个头。
“别高兴。”明殊摆手,“等你到了掖宫,说不定就后悔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来,跟我一起过去吧。”
朝书点头起身,默然跟在明殊后面。
她能明白明殊的话中的意思,她也会做好心理准备。
朝书跟在明殊后面,二人没有乘辇车,就这么走着去。到了掖宫大门口,明殊招来了行刑者,三人共同步入幽深黑暗的甬道。
“前面就是了,你不介意的话,就先去瞧瞧你们主子吧。”到了拐角处,一想到现在可能还在酣睡的苏靖,明殊就气不打一处来。
朝书早就按捺不住焦虑的心情,此刻一听到这话,立刻飞奔起来。
明殊叹了口气,停住脚步。
果不其然,前方的脚步声在某一个点上刹住,紧接着一片宁静。
“宝林!”一声惊呼爆发而出!
朝书手足发凉地伫立在牢门口,难以置信地瞪住前方血淋淋的人不能喘气。
交错纵横的铁丝网把原本白皙紧绷的肌肤割裂成一块又一块突出的不规则形状,深深的无数铁刺扎进骨肉,把身体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