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显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双喜耸了耸肩,笑道,“其实我家是破了点,估计你也不乐意住,但是屋子南北走向,一早上起来看见秋日的阳光破云而出,心情会变得很好。”
石显看了她一会,良久才淡然道,“原来你在这种地方也可以过的不错。”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嗯?”双喜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微愕,指尖刚好触到那块玉牌,半晌轻笑,“只要没人干扰,我在哪里都可以过得不错的。”她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回走一边喃喃自语,“算了,我去找菀蘅好了,这块玉牌雕刻成挂饰正好镶嵌她那颗金珠。”
双喜啪的一按桌子,腾的站了起来,“杜伯父,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杜老板没料到双喜的反应这么过激,皱起一张老脸,“洪家丫头,我不是都说了嘛,昨日下午你睡觉的时候,龙大人带着官差和来自京城的公公前来宣旨,把菀蘅招进宫去了。龙大人和公公亲自嘱托我不准声张,我这不是看你跟我们家菀蘅好,才说给你听的。”
“可是不对啊。”双喜抓着脑袋跌坐回椅子上。既然是龙大人亲自来,杜伯父也是个有分寸的人,那没有假才是,可是还是说不清楚的感觉不对。菀蘅进宫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进宫了?
进宫还不准声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不对,完全不对。
这样想的话,有一个人既然跟皇帝走得那么近,说不定能打听到消息,而且论时间他现在恐怕还没走远。
她打定主意起身就走。
“哎,双喜你去哪儿?”杜老板赶紧跟上来。
双喜回头笑笑,“我去找菀蘅。”说完,直接当着他的面陡然消失,留下被惊骇得面色煞白的杜老板。
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提气一路狂奔,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在半山腰上望到了两个时辰之前离开的石显的身影。
“喂——”她扬声吼道。
石显听出是她的声音,立刻驻足,脸上展现出少许的惊讶。
“我问你个事情。”双喜说完,已然站在了石显的三尺之外的距离。
石显点头,“你说。”
“今年选秀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那么,从吉陵镇选的秀女都有几人?现在在哪里?”双喜舔了舔嘴唇问道。
石显摇头,“吉陵镇不在秀女选举的范围内,就连充馆之人都还没开始征集资料。”
双喜眉尖蹙起,不再做声。
这个答案不太出乎意料,因为本来自己就察觉到了问题。可是还是难以接受。
“但听说昨日,在这附近逗留了半个月的言公公带了几个姑娘进宫,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石显看见双喜轻褶的眉宇,慢慢补充道。
双喜骤然抬头,“言公公?”
“对,皇上的贴身御侍之一,在后宫中抑或在朝中权力都不低。他不会随随便便带人入宫,要是那个姑娘真的在他手中,我相信必定能够在宫中起到作用。”石显耐心解释道。
双喜沉默了一阵,忽的对石显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石显皱眉,“没别的要问了?”
“明天再说吧,我来找你。”双喜轻笑着指了指他的嗓子,“你太勉强了。”
她留心到石显的语速越来越慢,音调也越来越低哑,每一句话都要停顿半天才出得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梗了一下,话就那么脱口而出。
石显闻言后脸色微沉,只是点了下头,不再说话,转身下山。
双喜目送他很快淡去的背影讪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说话一点也不婉转,自己是不是太不体贴了?
不过,现在貌似是考虑菀蘅的时候。
她转身踏上上山的石阶,脑子里赫然蹦出一个念头。
她要进宫。
菀蘅那个孩子自从从猎场回来之后,似乎情绪一直不大高,如今被带入了宫中,甚至不知道对方处于什么目的,她该如何去应付那些风风雨雨?
所以,她要进宫去找菀蘅,她要把她带回来。
既然牵涉到了菀蘅,后宫什么的,去玩玩亦可。
象征着皇帝的明黄旗帜在十天后降临这座山镇,所有人都被旗帜上至高无上的壮丽图腾耀花了眼。
“还不快谢恩?”前来宣旨的小太监看着眼前伏地的女子提醒道。
双喜慢慢理清楚了思路,石显答应的事情效率真的是高的惊人,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神色各异的人,她明白洪双喜到此为止了,终于深深埋头,“民女苏靖,谢皇上隆恩!”
作者有话要说:苏靖终于正名了。。。。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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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李门朝书 。。。
苏靖的目光从头顶相水院的牌匾上滑过,挪开一步给身边的人让出位置。
秦公公端着雪白的拂尘上前躬身道,面色冷淡,“苏女织,从今儿起你就跟冉女织,凤女织一起住相水院。分例的东西都已经搬进去了。还有什么别的不合适的地方让小太监们来打声招呼。”
“有劳公公了。”苏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她不是不懂秦裘的意思,也不是不懂惯例。像她这种没身世没背景没靠山的九品女织,如果不靠巴结这些真正在后宫掌着实权的人,恐怕连一个月都活不过。
不过她是真的穷得可以。
秦裘见她如此,撇了撇眉毛,终于叹了口气向后面招手。
“还不过来见过苏女织,从今以后,她可就是你们的主子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在秦裘的示意下齐刷刷叩头。“见过苏女织。”
苏靖没有看那些人,一个人出了好一阵的神,方转身正对着正准备告退的秦裘。
“女织还有何事要吩咐?”秦裘本不想再在这里耽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停住了脚步。
苏靖突然对他展颜一笑,深深一鞠躬。
秦裘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女织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折杀老奴么?”
“以后,这些人要麻烦公公关照了。”她用最诚恳的声音低声说道。
秦裘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好半天才笑道,“女织这是什么话,只要是主子们的吩咐,老奴没有敢不照办的。”
苏靖微笑,直起身,“多谢。”
秦裘的话很讨巧,主子们的话,他一定会遵守。这就是他给她的答复了,不过她已经觉得非常满意。
因为起码说明秦裘暂时并不讨厌她,这样绊子就会少许多。她来这里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到底会做出些什么得看自己心情,所以,但愿能让这些要跟着自己的人以后好过一点。
“那老奴告退。”秦裘躬身行礼,见她颔首后弯腰带人慢慢退了出去。
相水院外院此刻就只剩下了苏靖和一群刚分配给她的下人。
她回过头,开始转着圈打量着为首的女子。
鹅蛋脸,黛色的长发上面插着一支缠丝银钗,身材修长,即使鞠着腰,也可以看出站起身后绝对背脊挺直。
苏靖心里默了一下,自觉对这个女孩算有好感。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身份?”
那女子垂下头,回道,“奴婢叫秋心,十八,是女织的侍女。”
苏靖微笑,拍了拍秋心的肩。
秋心被骇了一跳,下意识抬头。
“这是进来后改的名字吧,本来的呢,你姓什么?”苏靖不为所动地继续问道。
秋心彻底抬起头,讶然道,“女织怎么知道?”
“猜的。”苏靖笑道。
“奴婢姓李,本名朝书。”秋心低头道。
李朝书?苏靖眨了眨眼,笑道,“那么,朝书,你还是叫这个吧。”
“是。”女孩干脆地应了。
苏靖反而奇道,“在宫中改名是个可大可小的事情,你不怕惹什么麻烦?”
“奴婢现在是女织的人,女织的吩咐就是奴婢必须遵循的。”朝书毫不犹豫道。
苏靖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说一下她们的身份吧,也不能总在这里晾着。”
朝书点头,从左边开始介绍,圆脸的女孩叫碧心,瘦瘦小小的女孩叫兰心,都是苏靖的使女。另外两个分别叫茜草和藕花,是分配来的丫鬟。而至于厨子和奉香等,则是相水院主子们共用的。
“我该住在哪里?这里既然已经住了两位主子,我最末,应该不是主位吧?”苏靖对朝书笑道。
朝书一愣,当即道,“是,现在是凤女织入主相水院,冉女织在东侧院,女织在西侧院。奴婢带女织过去。”
她带着苏靖一行从边门进了内院,一路上并没有碰到另外两位主子的人,只是边角上的下人纷纷赶过来行了礼后退开。
一进屋子,苏靖把物件单子甩给另外几人下去安排事宜,单单留下了朝书。
“坐吧。”苏靖往矮塌上坐了,示意朝书。
“奴婢不敢。”朝书诧异地看着新主子,脸上隐隐透出不可思议。
苏靖暗笑,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隐忍着这种惊奇的神色,遇到自己这种主子一开始果然很辛苦。
“是不是觉得怎么摊上这么个不懂规矩的主子?”苏靖伸手制止了想要否认的朝书,笑道,“朝书,我只是觉得你坐下咱们说话轻松些而已。现在,我跟你说点事情。”
“是,奴婢听着。”朝书应道,小心翼翼地往椅子的边缘上坐下。
苏靖笑道,“首先,第一件事,你现在要记住,你是我的侍女。”
朝书有些惊讶,但依旧恭敬地点头。
“但是,我是一个民间女子,进来的第一步,就仅仅封了个女织,以后就算晋位,我想也超不出七品。所以,你跟着我,我保不了你有多显赫的地位。你明白我的话吗?”
朝书有些迷茫地瞪大了眼,望着坐上的苏靖。
苏靖缓缓伸出手,按在朝书的肩膀上,淡淡道,“你进宫时恐怕也就十一二岁,在跟我之前,你只是个丫鬟吧。”
她直视着朝书的眼睛。她身量本来就比朝书略高,此刻竟有了一种俯视的感觉,朝书下意识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下。
“不要问我如何看出来的,这不关紧要。我只想说的是,既然最后你熬了那么多年,却被分到我身边做侍女,你必定也是不乐意的。可是,这也说明,你在这宫中过得并不如意,并没有达到如鱼得水的地步,甚至可能很凄苦。”
她顿了顿,“现在,刚刚的话你也听清楚了,你如果愿意实心跟着我,我让你此后起码可以相对安定平静地过日子,我拿你姐妹相待,若是你是个有野心的孩子,那你就直说,我不会为难你,我会去回秦公公,让你风风光光地离开。到时候,只说我们八字不合便是,他们找不到理由为难你。”
朝书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喃喃道,“姐妹?”
苏靖笑了,一字一顿道,“是的,我说到做到,至于我这个小小的女织保不保得了你,就要看你信不信了。我会让你选择。”
“你真的给我选择权?”朝书猛然抬眼,眼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明利光芒。
她豁出去了,大不了是一死,她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苏靖没有说话,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双眼。
朝书只觉这个面容只算得上俊秀的女人有一双好看到骨子里的眼睛,瞳子黑得极端漂亮,像是注入一汪悠悠轻晃的墨彩,定睛望去却是沉淀如深邃的潭水。
她站起身,跪倒在苏靖脚下。
苏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