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跪倒在苏靖脚下。
苏靖没有拦她。
“朝书愿侍奉主子一生一世,永不叛离。”
苏靖微笑着起身扶她,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女织,请您先更衣沐浴,朝书之后有些事情要向女织禀明。况且女织此时应当尽早去拜访一下冉女织和凤女织,不然可能会有些不方便。”朝书侧立在一边道。
苏靖见她不再自己问一句答一句,露出一抹微笑。
“我明白,我们现在就先去拜访一下两位女织吧。沐浴这些事情,还是回来再说。”
朝书也笑了,赶紧点头,“那奴婢这就去挑东西给您备下礼物。”
苏靖允了,目送她退出,一个人往椅子上坐了。
菀蘅离开的第三天,她找到了等在山下知州府中的石显,没有半点客气地提出要求。
石显只回答了她一个字,好。
那么,改天还是要去找他道谢。
“女织。”朝书半盏茶后推门而入,“东西备好了,请女织过目。”
“不过目了,你带上就好,我们这就去正院。”
朝书欲言即止,“女织…您的自称…”
“我明白。”苏靖笑着跨出门。
刚踏进正院,她就被一个丫鬟拦住了,“苏女织安,我们女织此刻正在休息,请容我进去通报。”
朝书眉心一紧,望向苏靖。
苏靖摆手,“那烦劳姑姑通报一声,若是姐姐还歇着,妹妹过会再来拜访便是。”
那丫鬟听到她一声姑姑,顿时脸上多了几分喜色,鞠了一躬,“苏女织哪里的话,婢子这就去叫我们主子起来。”说罢抽身退去。
“女织,她们也太过分了,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给您下马威,让你等不说了,还弄一个丫鬟就把你堵在门口,哪有让主子在门口站着的道理。”朝书不平道。
“朝书,刚刚那个不是丫鬟,是侍女。”苏靖回头笑道。
“哎?”
“虽然是丫鬟的衣服,但这种东西,是只有贴身跟着的侍女才招呼得来。”
“难怪主子叫她姑姑。”朝书恍然大悟。
苏靖低笑,“可是这也正说明她们多想把我打压下去,算是个警告吧。对于我在这里只是后来者的警告。”
“主子?”朝书奇怪地听见她似乎在自言自语。
“没事,我说的是恐怕这屋里冉女织也在。”
朝书听后默然不语,但心里渐渐涌起一丝奇异的感受,这次她的选择,或许会让她庆幸一生。
脚步声从门前传来,刚刚的那个丫鬟款款而来,朝书见她果然换了侍女的服饰。
她上前一福,“婢子元婴,方才怠慢了苏女织,让我们女织好生生气。她责令婢子立马带女织过去,她要亲自给女织赔罪。”
“哪里有怠慢。烦劳姑姑带路了。”苏靖也是一福。
她跟着元婴一路进了屋门,只见两个宫装女子正坐在塌上一边喝茶一边谈笑风生。左手边的女子一见她来就立刻起身迎向门口,“哎呀妹妹,元婴这丫头是新来的,不懂礼数,把妹妹晾在外面,妹妹千万不要见怪。”
朝书将礼物递给元婴后,就一直盯着苏靖看。此时才发觉自己家主子的身材极其修长,浅葱色的宫装裹在她身上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英华飘逸而不是柔美。
与此相比,站在一侧的凤女织瞬间显得无比花枝招展到矫揉造作,令人浑身不舒服。
这怕也是凤女织进宫三年还是个女织的缘故。
“苏靖是新人,怎么敢见怪。以后还要请姐姐多关照扶持,这是一点见面礼,请姐姐不要嫌弃。”苏靖笑道。
她随即转向塌上的女人,“这位是冉女织吧,本来想随后去拜访的,没想到竟在这里瞧见了姐姐。”
“不敢当。”塌上的女人淡淡颔首,转头向凤女织道,“姐姐,妹妹有些乏了,回去休息。”话落起身,并不往苏靖处落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连同凤女织也一起怔住,好半天才尴尬地对苏靖笑道,“妹妹,冉妹妹就是这德行,妹妹不要见怪。”
苏靖摇头。
这两人一个人白脸,一个人红脸,还真是非常想踩死她。
冉女织走到门口,余光瞥了一眼朝书,挤出一分冷笑,“原来我并不曾知道,浣衣局的下等仆女,也可以当侍女,真是可喜可贺啊,苏女织。”
苏靖微愕,扭头只见听到她的话的朝书脸上已然惨白一片,惊慌地直望着自己。
“姐姐,我记得罪妇入门,是有二十杀威棒的不是?”冉女织面向凤女织问道。
“原来苏女织的侍女竟然是这般出身。”凤女织惊叹,一拍大腿,“是的,妹妹说的不错,罪妇有而是杀威棒,这可是规矩。”说着,她的目光流转到苏靖身上,一脸歉意的惋惜,“苏妹妹,实在对不住,你没有什么意见吧。”
苏靖扫了朝书一眼,轻轻笑了笑,朝书只觉心头一寒。
“没关系,苏靖当然不可以坏了规矩。”苏靖笑道。
凤女织叹气,“那对不住妹妹了。来人,备杖!”
“等一等。”苏靖笑着按下凤女织的手。
她撩起衣摆径直跪了下去,“既是苏靖的侍女,那就由苏靖领罚好了。”
凤女织脸色大变,“妹妹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苏靖来自乡野,皮糙肉厚,愿代朝书受这杖责。”苏靖深深地对着凤女织和冉女织磕头。“求两位姐姐成全。”
“姐姐,既然她愿意,就让她如意不好么。”冉女织冷笑道。
朝书这时才反应过来,声音打着颤叫起来,“主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主子你起来啊!你让她们打我啊!打我就可以了!”
“你别说了。”苏靖回眸淡淡道。
朝书的泪水刷的就下来了,张开嘴却无论如何再发不出声。
“求姐姐们成全。”苏靖再次磕头。
“罢了,冉妹妹,这个就到此为止了。”凤女织见好就收,上前一步扶起苏靖,娇笑道,“傻妹妹呀,不过是个下人,就当真了,罢,回去休息吧。”
“谢姐姐宽容。”
苏靖走出院门,天已黑尽。月亮圆圆的挂在空中,银色如水倾泻满地,不细看看不出斑斑
5、第四章 李门朝书 。。。
驳驳千疮百孔。
她捶了捶脖子,回头看见朝书的表情一如刚才的难看。
“女织…”朝书诺诺地想要开口。
苏靖拉着她的手大步走进屋门,“回去再说吧。”
朝书不发一言地跟在她身后,进门后犹豫片刻关上了门,立即上前扑通一声给苏靖跪下,“女织,婢子是罪奴之事隐瞒不报,求女织责罚!”
苏靖伸手扶她起来,这丫头怎么这么较真?
“傻瓜。”苏靖扑哧一声笑了,拍了拍她的头顶,“你以为我在乎?”
朝书眼眶一红,“女织,朝书说了要跟您,可是此事不报,还让冉女织对您说出了那么过分的话。”
“怕我面子拿不下去?”苏靖起身,收去了笑容,“这其实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知道你是我的侍女,以后就不要这样了。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朝书说着眼泪就要往下面掉,突然想起什么,忙着蹲□去看苏靖的膝盖。
苏靖拦住她,想了想,抬起另一只手慢慢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温声道,“不碍事的,我可没跪她们。”
朝书朦朦胧胧盯着那只抚上她脸的手,每一根手指都纤长白净,像葱段一样漂亮,却很有力度,放在脸上有莫名的安心感。她恍惚了一下,立刻甩了甩头,固执地跪下去。
躬□,她却愣住了,明明跪了那么多次,裙子上却没有一丝灰尘。
“我说不碍事,你看你。”苏靖拉起她,替她弹掉衣服上的脏东西。
“还有,不要太感激我,我清楚她们绝对不敢对一个刚晋封的女织动刑。”她笑道。
朝书默然,就算如她所说,那又如何。方才自己被押时,她投来的淡淡的了然的眼神,分明是笑的,可却是那般摄人。那时,她清楚自己的心口不仅仅是恐惧,更有说不清的疼痛。
她低下头,“可是女织,要是他们没完没了可怎么办?”
“他们的近期目的达到了,暂时不会如何。那个凤女织大概也是不想自己被人欺压了去,才抢先占个好时机,图个安稳舒坦。她要是还有什么玩意,也就随她去吧。”
苏靖踱了两步,在窗前站定。
苏靖回头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担心,相信我,咱们不跟他们争,同样也不会让他们把我们怎么样。”
“嗯!”朝书顿时笑靥如花。
听见苏靖那一句“我们”,她说不出有些开心。
“对了,你跟冉女织结过梁子?”苏靖突然问道。
朝书闻言一颤,抿起唇,思忖了一阵,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刚要开口,门前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苏靖抬手让她暂停,扬声道,“进来!”
碧心从外屋躬身进门,向苏靖一福,“女织安好。方才门外来人,说是个故人,求请女织到馥园一见。”
朝书不等苏靖说话,当即怒道,“谁这么不讲道理,深更半夜的请女织往那么阴魆魆的地方去!是谁你问清楚了没有?”
“回姐姐,传话的拿了个宫人的牌子,是尚宫局的。”碧心回道。
“尚宫局?”朝书吃了一惊,迟疑地请苏靖示下。
“我去。”苏靖披了件衣服,不假思索道。
“女织!”朝书有些急了,“这不明不白的,您怎么能冒险!”
“放心,我不会一去不回的,这个万一是大人物,我们岂不是明天连骨头都没了。”苏靖笑嘻嘻地玩笑道。
朝书瞪眼,“那我陪女织一起去。”
“你留下。这里需要有个人照应,朝书。”苏靖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
“听我的。”苏靖肯定地强调。
朝书只得低下头,眼睁睁看着苏靖的背影没入夜色。
6
6、第五章 此情可待 。。。
苏靖如约来到馥园,意料之中没有看见一个人。
“当真是耍我么?”她自言自语地轻笑,散步般向湖边走去。
此刻的月光透过巨大的树影投射在湖面,折射出一波又一波碎成片的荧光,将水中隐约的华丽倒影搅乱,像是一场虚幻的大梦。苏靖垂眸,看着自己在水中模糊地镜像随波逐流的左右摇摆。
一瞬间,她仿佛要想起了什么。
漂泊…破碎…鲜血…烈火…兄弟…
零零星星的词汇在脑中浮现,却又搅在一起,无法分辨什么跟什么才是有关联。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会浮现出以前认真去思索也找不到分毫的记忆花絮?
她甩了甩头,以前的记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情,想不想得起都无所谓,她来这里的重点是菀蘅才对。
湖面上的影子忽然波动了一下。
苏靖看见原本只有一个人影的水纹上此刻有了两个并肩而立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
夜风轻拂,一片叶子被从树上吹落,滑进了湖里。
“你…还好吗…”身侧传来底而轻柔谨慎的声音,有些关切,又有些犹豫。
“这么晚到湖边来,不冷吗?”苏靖答非所问。
身边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出声,“我也知道,不该问这种问题,宫中不是个好地方。”语气中带着自嘲。
“你怎么知道我在宫中?”
“皇上今天早上提到,他顺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