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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答应,可是,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血肉模糊得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用力地攥了一下我的手,连眼睛都没闭就去了。”
小孙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他是放心不下嫂子,我跪在他的尸体前发誓,从此以后,嫂子在哪我在哪,我的命,就是为了嫂子存在的,我要把哥哥的恩情全部还给嫂子,差一丝都永远对不起哥哥。”
他再次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床沿。“嫂子,你不能让我以后没脸去见哥哥。”
女人怔了很久,摇头垂泪道,“傻瓜孩子,你怎么能是为了我活着。你让我以后又怎么去面对你哥哥?”
“嫂子,对不起,我又让你伤心。”小孙看有点慌乱,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拿起一张手帕,递给女人。
“罢了罢了,快去补个觉,别管我了。”女人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嘱咐道。
小孙沉默良久,听话的低头“嗯”了一声,拖着步子回屋。
苏靖站在门外默然。这个女人,对小孙来说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无话不谈,那么,是不是可以从她身上下手?
她望着艰难睡下的女人,呼出一口气,侧身离开。
时间尚早,可以周旋的地方很多,还是换一种委婉点的方法吧,即使麻烦一点。
她信步跨过屋顶,直奔西市。她记得她闲聊时问过老雷家的地址,目前也只有再委屈他们家一下了,反正缺德事她也没少干,不差这一桩。
老雷的房子很快出现在眼前,苏靖双眼一溜,就看见了一个年过四十的大胡子男人正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抽烟。
这应该就是老雷口中描述的管家。苏靖在房顶上对那个男人鞠了一躬,只有暂时牺牲一下老人家了,反正日后对于这管家来看最多就是一场速来速去的梦。
她手腕一转,数道银针飞射而出。
外押室的靖宝林能够治风瘫的传言通过老雷在一日之内传遍了整个尚忏司。
“要不是你啊,老陈叔可就真的废了。”老雷靠坐在牢门口,隔着铁栏杆同苏靖聊天,“真没想到陈叔那么精干的一个人,竟然说风瘫就风瘫。我父亲母亲死得早,多亏他处处在亲戚处维护我。你不知道昨天我差点急死,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两根针下去就解决了。”
苏靖笑笑,也隔着一层铁门盘腿坐到他旁边,“那么雷大哥,那你说你该怎么报答我?”
“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老雷闻言正色道,一字一停铿锵有力,“以后宝林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叛国投敌,雷牧绝对竭尽全力!”
苏靖听他认真的口气本来一脸讪笑,听到此刻,大脑刹那轰的一下,“投敌叛国”的四个字陡然重重地压进心底,脸色刷然惨白。
一望无垠的鲜血迎着刺目的雪亮阳光汪洋若梦,在记忆的最深处波澜壮阔。
耳膜之侧战鼓排山倒海的擂响,却有一个声音在刀枪交错的嗡鸣声中飘渺不定,一遍一遍疯狂重复。
惘然,你为何?你为何啊?
投敌叛国。
四个字,宛如四根钢针笔直地打穿森然白骨,把凉意和着剧痛绞尽全身的每一分知觉。苏靖下意识捂住腹部传来的绞痛,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把整个手掌染成红色,并顺着指尖滴打到地面。
“宝林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有迸裂?”老雷只觉地上湿润,埋头瞟过,一惊之下就跃了起来。
“不碍事。”苏靖深吸一口气,抬头白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我只不过开个玩笑,你居然当真,害得我笑得伤疤被牵动到了。”
“宝林,我是认真的。”老雷皱眉看着苏靖的满是鲜血的手。
苏靖连忙摇头,“不成不成,你可别认真,最怕人说这话。”
“你这个伤,还是处理一下吧。”老雷避开这个话题,把重点落到目前的问题上。
苏靖一笑,“这个算什么,牢里有的是纱布,待会我自个儿包扎一下就行。”
“那也好。”老雷避嫌地退开,末了忍不住嘱托了一句,“如果有什么情况就说。你弄好了就休息会,午饭时候到了叫你。”
苏靖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揭开腹部的纱布,才发觉里面由于处理不当,新伤旧伤的肉芽交错长在了一起互相牵扯,方才稍稍一震,过分稚嫩的新肉就四分五裂的绽开,伴随和针线缝合过的痕迹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她撇了撇眉,简单的打理完,便躺倒在床上。
心中依旧是刚刚话题下抹不去的沉重。
那声声质问的声音如此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在怒号。
而和那声音一起浮现的,只有深深的沉重和怅然,却并非愧疚和愤恨。
投敌叛国?关于自己的另外一半记忆?
想象不出质问的对象到底是谁,可若是指的是苏惘然?
苏靖嘴角掠起一丝冷笑,她有何敌可投,又有哪一个国家可以算作她的故土值得她去背叛?
而且,依照石显的性子,怎能容他对一个投敌叛国的人维护至斯?
恐怕第一个宰了自己的就是他。
苏靖翻了个身,就听见牢门被敲响。
不是吧,这么快就中午了?她叹气坐起来看过去,只见面前阴影一大片,像是有座山压在牢门口似的。
苏靖微笑,差点忘记这个才应该是正事。
“这位牢头何事?”苏靖偏了偏头,勾起一抹笑望着牢门口铁塔般伫立的小孙。
小孙拉开牢门,“得罪了,还请靖宝林到重刑室走一趟。”
“哦?我为什么要去重刑室?”苏靖就坐在床上,连下地的意思都没有。
“靖宝林在押尚忏司,在下有权进行例行规查,请靖宝林见谅。”小孙一板一眼地回答苏靖的问题,话毕就已经跨过牢门到了苏靖眼前,缓缓弯腰,“宝林请。”
原来重刑房还兼职杀威棒的实施,难怪元妃瞅上了这个位子。
只不过,这个家伙简直把这个职权运用得恰到好处,只要他不说,也绝不会有人捅到元妃那里去。
苏靖这时才看清小孙的长相,去掉夜晚光线带来的阴慑也凶悍可怖。她不再多问,跳到地上一伸手,“那牢头带路吧。”
小孙点点头,转身出门。
走出牢门时,苏靖扫了一眼老雷的位置。
老雷脸上黑沉沉的,见她出来,把头扭向了一边,额角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一旁的侍卫和看守自然知道小孙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默默感慨靖宝林又会吃一顿大苦头的同时也都纷纷噤声。
苏靖轻笑转身,只觉背上一直有一道目光凝注,直到拐过转角。
小孙把苏靖带到重刑房后关上了门,示意苏靖在当中的椅子坐下。
“牢头有何事?”苏靖毫不介意地径直走过去坐下。
小孙看了看她,好久才开口,“靖宝林,我有一点私事想烦劳您。”
“不知牢头有什么事苏靖可以帮上忙?”
“想请宝林为在下救治一个人。”小孙说完,握紧拳,噗通一声跪下。
苏靖一愕,这个高大的汉子在脚边一跪,连地面都震动了一下。她知道他找她是为了这件事,可是没想到这么直截了当。
“牢头这是干什么。”苏靖伸手去拉小孙,“完全没搞懂牢头的意思,牢头是让苏靖治什么人?为何不就在那边说?”
小孙低头,“宝林去看过便知,只是希望宝林不要外泄。”《
31、第三十章 看守小孙 。。。
br》 苏靖挑眉,“你要带我出牢?”
“是。”小孙站起身,若不是背部佝偻得厉害,只怕头可以顶到屋梁。
“你不怕我逃走?”苏靖笑道。
小孙摇头,目光中蓬的点起一股金色的火焰,“宝林还是不要考虑这个问题,在下不保证在下不会弄伤宝林。”
“是你求我治人哎。”苏靖不满道。
“治人是治人,在下不会让宝林逃脱的。”小孙的声音中没有一分软化。
“那我要是不治呢?”苏靖问道。
“因为宝林没有不治的理由,所以在下才来求宝林。若是不治,在下会想办法让宝林治。宝林别忘了,即使元妃打过招呼,也并没有表示这入牢的一百杀威棒就可以免去。”
苏靖看着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对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家伙在为了他的嫂子铤而走险,连那一跪也只是例行公事,先求后逼,至于她会如何,他根本不考虑,甚至说做完这件事后他自己会如何他也没有考虑。
“算了,走吧。”苏靖摊手。
“宝林,得罪。”小孙从刑架上拿起一根铁链,三下五除二将苏靖的手足全部绑了起来。
苏靖无语,“那我怎么走路?”
“在下扛宝林。”小孙说干就干,直接把苏靖倒着甩到肩上。
“喂!”苏靖心里小小呻吟了一下,好歹她也算皇帝的半个老婆吧,真是没法理解这个人在想什么了,难道除了他嫂子,其他人都不是人了不是?
小孙的路线与上次毫无二致,只不过上次出尚忏司走的正门这次是跳窗。
不到一个时辰,二人就出现在那间民房的石阶之下。
“就是这里。”小孙把苏靖放下,解开了她的铁链子,然后拽住她的手腕推门而入。
苏靖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卧榻上前夜与小孙谈话的那个中年女人。
“嫂子。”小孙恭恭敬敬地喊道。
女人侧身,讶然道,“二弟,你怎么回来了…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在外边寻到的大夫,你的病总算能好了。”小孙说到这里,眼中涌动出喜悦。
女人满脸愕然,继而苦笑道,“傻弟弟,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风瘫是能治好的?你哥哥为这个就不知道贴了多少钱进去,怎么你还不死心?”
“嫂子,她昨儿才治好了一例,你让她试试吧。”小孙低声解释道。
她的目光从苏靖眉目间滑过,再度叹气,“那人病了多久我又是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你哥哥让多少自称能治的名医来会诊,还不是这个样子。还有,哪里有一个姑娘家来行医,她能懂什么,自个儿还面皮苍白一副羸弱的样子,你还不赶紧把人家送回去。”
苏靖闻言打了个激灵,面皮苍白就算了,还羸弱?
小孙听话听到盲从的地步,这个嫂子要是真把自己撵回去了那还了得。
她拽了一把欲言又止的小孙,微笑上前,“夫人,你就让我看看行吗,不花您多的时间,反正少爷已经把我带回来了,您也算不枉费他的一番孝心。”
“这…”女人见她说话,反而不好反驳什么了。
苏靖走到女人身边蹲下,“夫人,我不耽搁您的时间,你只要伸一伸手腕,我就知道能治不能治。不能就罢,若是能治,也就是一天的事情,您看行吗?”
女人低眉,望了望苏靖,又看了一眼小孙,终于点头,“那好吧。”
苏靖握住她的手腕,用三根指尖按住脉搏。
小孙在一旁顿时瞪大了眼,可是还没看清楚,苏靖就已经把手放了下来。
“好了,我们换个屋子说。”苏靖对小孙嫣然一笑。
小孙将信将疑地颔首,领着苏靖走入内间。
“我嫂子她能不能治。”小孙问道。
苏靖笑,“若是不能,我在外面就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立刻治好她!”小孙先是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