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露所深爱的丈夫成为了她最大的敌人,而自己不惜用生命为代价构筑的第三系统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开展了长达几个世纪的对峙,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辛河忽然倒戈,原本可以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身边的系统嵘也是不受控制的。所有人都对方露虎视眈眈,她是这世界上当之无愧的最强大的人,也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类。明明已经变成了一个思想盒,却还要受到人类感情束缚,想想还真是可怜呢。
一接入网域内部希法就知道短时间内方露构筑的冰墙防卫能力大不如前,可以说是一击就碎,完全不用费心去破坏。只能说是数量取胜,质量却劣质的可怕。
“五秒钟之后屏蔽开始,只有十三秒钟给你,跑不过这一段长廊后果自负哦,扎克先生。”希法在心中精准的计算着时间,同时开始着手欺骗程序的启动。
默念到“零”这个数字的时候希法很明显的发出了声音,她甚至提早念了出来,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漏掉那珍贵的一秒钟。
希法有如进入了冥想的状态,思绪与那一片漆黑的虚空无异,恍惚间在某个光亮处见到了方露的身影,却是转瞬即逝。她抓不住自己的制造者,因为她深知方露的真正实力,她有那个勇气做到玉石俱焚,因为方露已经无所牵挂,已经没有人值得她去关心和爱。
“十一、十二……十三!”
“到了。”扎克稍稍理顺了呼吸。
“很好,这样的合作我很喜欢。”希法的眼睛弯了弯,黎明的光辉映入那双漆黑的眸子,见不到一点情绪波动,恍若死水无底。
扎克大约走了一阵,在某个地方停下了。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太阳系,全息投影的……”扎克轻声说道,就像在说什么秘密。
“挺有趣的。”希法耸耸肩,在脑海中无声地修改着露出弊端的破冰程序,“向前走几步,大概就是太阳那里,输入密码……密码是什么?等我改一改,有些棘手呢。”她自言自语,像个爱唠叨的家庭主妇。
可事实上她已经当了半个世纪的家庭主妇了。
希法觉得开启中央控制室的大门还是很吃力的,她终究不是嵘那种有着强大主机和计算量做支撑的智能系统,她只是一个很强大的AI,所以她并不能一举攻下一个天才不断完善的系统。
方露已经感受到了希法这个熟悉的入侵者,仿佛一层层的加强,拆东墙补西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希法耐心的等待着漏洞的出现,就像看着一个高速旋转的小球经过你的面前,总有那么一刻你可以不费力的让它停下来,并且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只要抓住时机。
没时间通知扎克了。
希法故技重施,再一次控制了扎克的身体,伸手向空气抓去——她要拦住那个小小的月球,那就是唯一开启中央控制室的密码!
扎克睁大自己的双眼,但又反应过来那是希法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原本想拒绝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已经伸出手愚蠢的拦住了那个月球,然后浑身冷光的月球穿过他的手心,像冰淇淋在手中融化一样,只剩下渺渺荧光。
“七点钟方向,跑!”希法垂下手,有些怠倦却迅疾地说道。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多,总觉得电量有些不足,毕竟侵入系统可是高耗能的。
这一次扎克想都没想就按照希法的方向冲向了那个地方,在他以为要撞到墙的时候,身边流动的星光消失殆尽,一束强光倏然出现,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冷战。
——盛景!满目古老的机械弥漫着近乎魔幻的气息。
扎克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无比的熟悉,偶然一次在嵘的某一个分控制室里也曾经过这样的画面,但对比起来,两者又有云泥之别。这里只有一台巨大的古老的液晶显示器,像老古董一样摆放在尽头,四周机器的灯光不断的闪烁着,看起来应该超负荷工作很久了,室温也应该是为了维持正常运作而调的很低,但不用担心人类会进来,因为没有人会有活着进来的机会。他是第一个,为了毁灭而来。
“怎么样?”希法问道。
“进来是进来了,该从哪里下手?”扎克四处张望,开始向中心处那一台被防弹玻璃围起来的主机走进。他可没有信心单凭双手打破这个屏障,这纯粹是鸡蛋碰石头的傻事。
“很抱歉的说,我刚刚发现一个很严峻的事实……”
“说吧。”扎克打量着那沾满灰尘的防弹玻璃,一点也不愿意碰。
“按照这种情况看,将军很快会反追踪到我的,也就是说,我的系统会在几分钟之后彻底报废。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会尽力帮您扫清一切障碍的,毕竟这是很多人的梦想——好吧,不包括您。”希法无奈的笑笑,感受到了扎克的情绪变化。
风愈加的大,希法第一次感到寒冷,她宁静地合上双眼,像睡着了一样。
扎克皱起眉头,感到一丝不安,却也知道在这一个漩涡之中没有人可以逃走,死亡只是迟早的问题,作为一个骑墙者,自己能混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拿出您的EMP手枪,对准我为您标出最佳射击点,一枪打下去。”希法出奇的冷静,而扎克真的看到眼前的防弹玻璃的某一个地方出现了淡淡的红光。
他深吸一口气,消音手枪冒出一缕似有若无的白烟,然后问道,“第二步呢?”
希法听起来像是笑了一下,可扎克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说,“退后五米,跑过去双脚飞踢。我相信您这全身的铬制骨骼应该很有用的,虽然还是有些疼,但您可以忍忍吧……”她听起来像是在说“医院打针虽然很痛可对身体康复有好处”这些无聊废话一样。
扎克很不情愿地退后照做了,打碎防弹玻璃那一瞬间尘土飞扬,玻璃上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随之而来的是震天动地的警报声,扰得人心神不宁。
“第三步?”扎克烦躁地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伤口,人造皮肤又被划破了,可是没有留多少的血,对疼痛的感知也不多。
希法集中了一下精神,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朗读似的语调说,“用您的EMP手枪对准那个主机,然后扣下扳机,这很简单,对吧?之后拆开主机,把所有能够破坏的零件都尽情的破坏吧……我知道您一点也不喜欢我,但请您念在我将要消失在世界上的这一个残酷的事实,请您不要手软。我现在把合成兽的控制权转移到您的芯片上,也就是说,我要退出游戏了。”
最后希法以轻快的声音迎接了一个悲惨的事实。
来自方露的攻击毫不留情的击碎了她的系统,看起来已经恼羞成怒了。
而在迷宫中游走的合成兽则接收到了希法的最后一个指令,那就是向中央控制室靠拢,破坏一切能够看得到的机器。
“喂!”扎克喊了一声,得到的却是一片寂静,什么都没了。
“该死的。”他懊恼的看着面前的碎了一地的玻璃,还是完美的执行了希法的遗言,并且开始粗暴地把电线从主机中j□j,用肘部重重的向下砸。除了疼,别无他想。
报警声依然没有停止,原本柔和的灯光开始急速闪烁,刺目的红光不断游走在这个寒冷的世界中。他觉得自己正在重复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依靠某些人,背叛某些人,然后拼死战斗,受伤了爬起来,再继续战斗。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刻。
“停下!”从天而降的全息投影里方露正在怒吼。
扎克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个漂亮的投影,而是麻木冰冷的抬出另外一台主机开始用力砸,谢天谢地的是,以前的主机都是经不起攻击的,虽然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招,但不得不说这很有用。
“你难道忘了为什么没一个人类一出生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要装上芯片了吗?”方露的声音冷静下来,像是强行冷静的,透着森然寒意,“因为有了芯片我们就能随意操纵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你让你认为你可以砸烂这些电脑来决定我的生死,那我就随意毁坏你们的芯片吧……阿斯兰已经是第一个了,那么你做第二个也无所谓。”
疯狂叫嚣的警报声仍然没有停止,扎克手头的动作却顿了顿。
“怕了?”方露挑眉,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上又添几分杀戮之色。
“不,”扎克摇头,搬出第三台主机,面无表情地说道,“悉随尊便。”
扎克做不到像希法那样平静的迎接死亡,他可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丑陋的人类。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天才,也不是什么怀抱着强烈仇恨的人,他只是想弥补一下过去对朋友的伤害,还有,这是他不得已才做出来的事情,因为背后还有一个辙变,那才是一个不得不畏惧的角色。
我们其实都不是什么伟大的英雄,甚至可以说我们为了生存下去做尽了所有丑恶的事情。他想。
扎克从主机里狠狠地抽出了中央芯片,扔到脚底下用力踩,直到确认踩成粉末才罢休。方露恨恨地盯着他,却忽然阴冷一笑,消失在空气中。
“其实我也要死了,希法小姐。”他苦笑坐了下来,回头就看见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合成兽。
那些合成兽比之前温顺了许多,善解人意地舔了舔他受伤的手,转而粗暴的对待那些主机。扎克徐徐呼出一口气,后背靠着防弹玻璃,一点也不介意沾上灰尘。这之后他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极力想看清楚一切可目光所及之处是重重迷雾,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像新生儿不会呼吸一样。
一只基因改造后的白虎靠在他身边,扎克觉得它温暖的身体像是一个大暖炉。他费力地抬手摸了摸那只白虎的皮毛,无声地勾起一抹笑,终于还是失去了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体温。
白虎抬头眨了眨眼睛,伸出舌头舔舔扎克因为供氧不畅而扭曲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加入了毁坏主机的大军之中,执行它们所有主人最后留下的命令。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临近
“都死了……”
看到希法最后发送的信息,晋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恐惧涌上心头。
“希法……和那个叫扎克的小伙子吗?”
闻言,郭之语努力回想扎克的模样,却遗憾地发现他对扎克并没有多少印象。倒是希法的死亡有些可惜,无可避免的死去要比突如其来的离开要悲伤地多。但按照希法的那种性格,应该会很坦然的面对吧?
一旁的乔威满是担忧地注视着监测仪上显示的数据,阿斯兰的呼吸渐渐衰弱,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是平线状态,到那个时候真的是回天乏力了。可郭之语看起来仍然很淡定,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恰当的时机,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能出手。
“方露72%的主机都被损坏了,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合成兽了。”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来。
郭之语抬抬眼皮,蓦然一笑,“先想办法保住阿斯兰的命吧……别担心,我们还是会赢的。”
“怎么可能!”乔威有些绝望的回头看郭之语。
“这世界上没有滴水不漏的人,她也是。”郭之语咳了几声,凝视着天空中倾斜的细雨,轻微的叹息了一声,“第三系统和我们一样,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不多久就会找上我们的。”
“但是我们快要被人搜寻到了!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