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你还真喜欢帮别人打算。”
我叹了口气,“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为了我死,我一定也会为了他死,立个碑又算什么?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觉得他好冤枉。”
他把我抱紧了,衬衣紧贴之下,我终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温暖正缓缓地传递到我身上,“我会帮他立碑的,听说他还有个几个月大的小孩没人照顾,我打算收养那个孩子。”
我一愣,随即回想起这件事情,心情变得稍稍缓和,“你说真的?”
他点点头,“他为我送了一条命,我能为他做的事也只有这么一点了。”
我转身埋进他的怀里,他真的很好,有这样善良的心肠,我多么希望永远可以在他身边,可是他很快就不是我的了,他将会成为别人的爱人,他以后再也不是我的了。
我忍不住开口问,“你不是要结婚的么?你收养了这个小孩,你爱人会同意么?”
他似乎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
我迅速捂住了嘴,怎么在这个时候?我还想好好跟他过两天,最后的两天,也许他今天只是跟我说案子的事情,也许他并没有要跟我摊牌。他都没有开口,为什么我要自己说出来?为什么我竟这么蠢?我这不是在自掘坟墓么?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上,若无其事的,“没有,我乱说的,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应该会要结婚的吧,你不是喜欢一辈子的么?”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笑了起来,“你这人就爱胡思乱想。”
我只觉得鼻尖又开始变得酸涩,像这样软弱的自己,我真的越来越厌恶了。
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显得十分温和,“第二件事,我要跟你说的是,明天老爷子会回家,他叫你过去吃饭。”
“什么?”
这下我整个人都惊了,“老爷子叫我吃饭?他不是对我恨之入骨的吗?”
“因为我现在没那么讨厌那对母子了,我跟老爷子说是你的功劳,其实老爷子也没你想象中那么讨厌你。“
“啊?”这下我整个人被震呆了,这与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你,你什么意思?你要带我去见你家里人?”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些,“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我现在已经完全语无伦次,“你这样是干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算了。”他突然甩下我的手,站了起来,“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见他的背影慢慢消失于门外,变成一片孤独的光影,我突然惊起来,一下子跑了出去。他已经下了一层楼梯,我拼命冲下台阶,从背后抱住他,“你,你不要走!你跟我说,你想让我用什么身份去见他?”
他停下了脚步,慢慢的,声音变得有些温柔,像一阵清凉的风,“朋友。”
脸上的泪水已经流干了,我终于明白他想怎么对待我,就像他当初跟我说过的一样,“我可以和你做朋友。”
我再也使不出力气,松开手蹲了下来,原来,我真的只能和他做朋友。
我紧紧抱住自己,背后只有冷的空气,像一块大的无边的冰。无论怎样的海誓山盟,怎样的风雨同舟,他也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影子,而不是我的腹背。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的故事对我来说,永远是一个神话。
我想哭,却哭不出眼泪,声音已经发不出来,只能这样抱住自己,用我自己的手。我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依靠,我以为他是我的神,可他终究不是。
“方力。”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也蹲了下来,“你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有默默的发抖。
“你怎么了?怎么脸上都是汗?”
汗?这么冷,我怎么会流汗?可是我真的感觉到额上有细细的水珠在往下淌,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胃好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也许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把我抱了起来,抱回房间,我紧紧搂着他,那一刻的温暖让我痛彻心扉,我真的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好了,这样就再也不用承受失去他的悲伤。
那一晚,他将我搂得很紧,只是单纯的搂着,再也没有前几日的予取予求。我想他也知道不该再碰我,再碰我的话,也许他也会觉得对不起我吧。
第 69 章
我还是跟他去了他家,我已经说了要给他最好的回忆,只剩两天,我想我还能做到。昨天地悲痛在今天看起来有些可笑,我早知道了这结果,为什么就不能笑容以对?泪水咽在肚子里就好,在他面前只要努力微笑。
他家在山顶上,群落状的别墅掩隐在蔚然的密林之间,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个大庄园。他说那是老爷子的房子,因为他之前不想跟那对母子住在一起,所以自己搬去了别的地方。这个房子他没有抵押,说为了老爷子能安度晚年,我明白他的意思,患难见真情,他其实是孝顺的。
房子前面是一个偌大的私家园林,小桥流水假山画屏,走的是中式路线,简直可以媲美苏州园林。他说老爷子是个保守的人,不仅园林,别墅也是木制的旧派建筑,竟然有点古时名门望族的感觉。
他时不时会问我喜不喜欢,或者觉得怎么样。我知道他其实认为我眼光不错,可我已无心理会这些东西,这些全都与我无关,连他也与我无关。但我依然会对他点头微笑,告诉他,这里很好,我喜欢,我全都很喜欢。
进到家门,最让我震惊的是,我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我没想到,那个何煜之竟然就是何小羽同父异母的弟弟!
我一开始以为何煜之骗了方瞳,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方瞳的描述,又觉得他好像也没说错什么。
我整个人顿时有种十分错乱的感觉。第一个想法是,我们方家上辈子到底欠何家什么了,让我跟方瞳一起栽到他们两兄弟手上?第二个想法是,我要搞清楚何煜之到底在想什么,我不能让方瞳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
趁何小羽没注意我悄悄把何煜之拽到了一边,他看到我整个人都快炸了起来,一个劲求饶,我先武力镇压了他一下,紧接着就问,
“何煜之,你是想跟方瞳玩玩还是什么?”
何煜之一愣,“啊?我不是玩玩啊,我很认真的啊。”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你会结婚吗?”
“结婚?”他似乎被我吓到,“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我才这个年纪考虑什么结婚啊?”
“你是男女通吃还是只喜欢男人?”
“啊?我只喜欢方瞳。”
这个回答让我欣慰了好一阵子,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别的东西?
“如果你以后想甩了方瞳,之前一定要跟我说,这样我还可以把他带回家安慰一下,免得他干傻事。”
何煜之哭丧着脸,“大哥!我还怕他甩了我呢。”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为什么要把成年人的事情加诸于孩子身上,他们那个年纪只知道喜欢,又何须考虑那么多?
老爷子看起来比上次见到瘦了好几圈,脸上多了许多黑沉的暮色,我常常喟叹老天把人生成三六九等,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在死亡面前,大家都是公平的。
我看他们是很讲究的人家,一家人围着一张圆桌,正门上首坐着老爷子,右边依次是何小羽和我,左边是何煜之和他母亲,我其实完全不懂怎么回事,只是听他们安排。落座的时候,要老爷子先坐了,说一声“吃饭”,剩下的人才可以坐下吃。何小羽虽然之前跟老爷子发过那么大脾气,也丝毫不敢坏了规矩。
面前的筷子似乎是象牙质地,搁在银白的筷架上,仆从流水一样上了席,冷盘,热炒,主菜,甜汤,一样一样规规矩矩按部就班,一步也不能错。
像这样家教森严的家庭,必定是要他结婚生子的吧。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窒闷,吃什么都索然无味,胡乱扒了几口,突然听到了老爷子的声音,“方力。”
我下意识地停下筷子,他的声音庄重而威严的,“吃饭的时候手要扶碗。”
“啊?”我一阵疑惑,转头看众人,何小羽碰碰我,悄悄的,“老爷子叫你扶碗,这是规矩。”
我“哦”了一下,心想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破规矩,你还管我怎么吃饭了,真是麻烦。不过我也不敢违抗老爷子的命令,还是老老实实捧起了碗。又过了一会儿,老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方力,吃饭时嘴里不要发出声音。”
我只想我这是在赞美厨师手艺好呢,不出声怎么知道好吃?你们家吃个饭也太累了吧,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反正我本来也不想来。刚想说什么,就感觉何小羽在下面踢了我一下,小声的,“照做。”
我只觉得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被这饭弄的更加郁闷了,过了一会儿,老爷子放下了筷子,声音里顿时凝起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方力,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啊?”我也放下了筷子,心想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不过我也不敢不回,只是老实答道,“我父亲原来是工程师,母亲是护士,后来出车祸死了。家里现在还有一个姥姥和一个弟弟。”
“死了?”他似乎有点惊讶,“你多大的时候?”
“刚上大学那会儿。”
他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什么,“我好像听你说过你照顾你父亲的事,看来你还挺懂事。”
我心想,咦?老爷子居然会夸我,这是我耳朵出毛病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后来又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事无巨细,我心想你这是查户口么?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还挺八卦的,最后他问了我一句,
“方力,你觉得夫妻相处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一愣,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老爷子干嘛问这个,低头胡乱想了个觉得还算靠谱的答案,“我觉得是信任和宽容吧。”
“怎么说?”
“既然是夫妻,自然要给予对方足够的信任,如果两个人没有了信任,就算再爱对方这段关系也无法维持下去。但是这个信任是基于双方足够了解的基础上的,所以我个人觉得要是不够了解千万不要结婚;至于宽容,因为两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自然会有不同的脾气,没有谁能完全适合谁,只有不断磨合,两个人要宽容对方的缺点,善待对方的优点,这样才能家庭和睦。”
我看他没说话,摸了摸鼻子,“额……我乱说的,您要是觉得不对就当我没说。”
他有点嫌弃地看了看我的碗,“你快把碗里的饭吃了吧。”
我低头一看,还有一点米粒,但基本上已经吃完了啊,我正想说我已经吃完了,何小羽又在下面踢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