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嘴里不满地嘟嚷了声。
真奇怪自己当初怎会觉得这男人既成熟又稳重的?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十足童心未泯,常逗弄得自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走吧,我载你回去。」
低语的同时,男人恶作剧似的,在官狁白晰滑嫩的颈项留下一枚带些情欲及疼惜意味的吻痕,得意地看他着恼的羞涩模样,而后伸手扯他站起来。
「……小舅!」抬手摸着仍是烫热的后颈,在同侪中显得既早熟又乖张的官狁,只有在男人故意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吻痕时,才会露出动摇的羞态。
男人朝他露出一抹无赖笑容,令官狁顿时为之气结。
明天只好在制服内套上一件高领衣服了!官狁恨恨地心想。
不知为何,男人似乎特别爱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常会趁他不注意时偷袭他的敏感处,或时不时在他身上留下一枚枚见不得人的火辣印记,拜男人所赐,他在同侪间被流传着比以前更严重的谣言。
夸张一点的,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曾看到自己在街头「卖」。
心里有些底,那是男人性致一来,迫不及待在放学时间就开车接他来这间公寓亲热时,不小心被同校的人看到了吧?明明不是事实,也没有经过求证,却被传成那样,真令人怀疑那些人平常脑袋里头都装些什么?豆腐渣吗?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身上穿著高中生制服,出入却被一名开着高级跑车的成熟男人悉心接送、与他在高级餐馆一同进食,偶然看到的人,不大起疑心才怪!所以,自己才不希望老是麻烦他接送啊……其实官狁自行搭公车来这间公寓的话,顶多只要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好了,可男人却没一次同意过,比自己还要固执己见好几百倍。
为此,官狁心烦意乱了好几次。
与这男人亲昵无比的关系,他绝对不想曝光──因为这段危险关系就像蚕丝线一般地异常纤细、而脆弱。
官狁绝对相信,依男人理性大过于一切的头脑,一但判断出事情曝光后会为两人带来的伤害程度有多大时,他一定会毫无犹豫地斩断两人之间的关系吧!毫无理由地,官狁就是这么确信着。
所以官狁总是带着如在梦中的心情看待两人相处的时光,因为他心底很清楚,无论如何祈求不会实现,与这男人分道扬镳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
「送我到这里就好了。」
距离住处尚有十公尺远的地方,官狁照惯例开口要求下车。
「晚安。」
男人将车子停妥路边,解开门锁。
「晚安。」
官狁推开车门,干脆地离去。
「等等!」男人突然快手挡住差点关上的车门,一把扯住他的手腕。
「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官狁神情困惑地停下迫不及待回家的脚步,弯下腰,将头颅探进车内询问。
「你忘了……这个。」
男人朝他微眨眼,倾身上前,在他平滑而白晰的前额温柔地印下一吻,留下长辈宠溺小孩般呵护似的无穷余韵,接着放开他的手腕,目送他离去几秒后,男人随即驾车扬长而去。
官狁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几步便倏地停在原地,确定不会被男人察觉后,才缓缓转过头,凝视着一束如银色光芒疾驰飞去的车影消失在巷尾。
始终,无法开口对男人诉说想一直留在他身边的依恋心情……因为不想被人嫌烦,绝对不想……过了不知许久,当露出衣服外的肌肤开始染上夜晚的寒意时,官狁才缩了缩脖子,心情沉重地转身踱步回去那个硕大却显得空洞无比的大宅。
昔日象征官家权势的豪宅,在朦朦胧胧的淡黄色月光笼罩下,隐约散发出一股淡淡人去楼空的悲凉气息。
门扉轻启,年代已久的红色铁门发出辄辄声响,令周遭显得更是孤寂。
「少爷。」
似乎早算准了他回来的时间,佣人婆婆总在最适当的时刻出现,神态温和地为他开了门。
只要主人平安回来,过问主人方才去哪,并不在她的职务范围内。
官狁心下明了,佣人婆婆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晓得,所以,不需露出声色,平静的打声招呼就好。
「我回来了。」
官狁朝她点点头,算是感激她的等门。
呼……好冷!末冬的一月,身旁少了男人总是过热而温暖的体温,夜晚气温凉寒得令官狁不禁猛打个哆嗦。
边搓揉自己的手臂取暖,脚步更是不停地匆促回到房内,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上睡衣便跳上床,将整个人深深埋藏在温暖的被窝里头。
纵使饱尝一个人孤零零的寂寞感,他仍然开不了口要求那个一定会答应的男人留下来陪伴自己。
是自尊心作祟也好,是不允许他人同情也罢,他都不想在男人面前露出悲惨的一面。
这是他残存心底仅有的傲气。
而他,也只剩下这个而已。
在少年与男人尚未相遇的几个月──「你真的非回台湾去不可吗?」一头闪耀柔亮光芒的金发底下,两道紧紧皱起的浓眉中央,足以夹死一只苍蝇。
「嗯,我想回去了……可能在外国待太久了,最近好象患了思乡症似的,一直没办法集中精神在工作上,再继续撑下去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坐在金发男子对面的黑发男人笑着解释理由,年轻俊帅的容颜难掩一丝落寞,狭长眼尾疲倦地半掩着,仿佛很久没睡上一个好觉了。
从家乡狼狈逃出来的自己,也许,在撘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就患了无可救药的思乡病。
然而他却迟钝地直到最近才恍然察觉──他的归处,一直在远方呼唤着他。
刚开始发现时,男人狠心地选择置之不理,以为自己一定能硬撑过去,岂知,思念之情就如同心上插了一只生锈的倒刺,随着岁月过去,已粹上青色毒气,不经意撕扯到伤处,便隐隐作痛,而后逐渐呼吸困难,除了伸手捂着心口反复深呼吸无数次外,他找不到解救自己的方法。
好想回去,有好多想见的人。
再不顺从内心的强烈渴望,也许他会干枯至死。
「思乡症?兄弟,你哪时候改行当诗人了?」不理会他的暗讽,男人耸耸肩道:「人生原本就是由无数个『有何不可』串联起来的。」
「哼,这根本就是任性了!」
「随便你怎么解读。」
男人的嘴唇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线条,一贯的令人又爱又恨的张扬神态。
「啧!懒得跟你玩文字游戏,你老实说吧,你是对工作、人事或是薪水有什么不满?要不然怎会突然倦怠?」金发男子显然无法接受他的理由。
思乡症?若是对工作倦怠的人都用这个理由来辞职的话,那大家干脆都不用干算了!「噗……你扯到哪去了?对公司,我从来没有不满什么。」
男人难得句句说了实话,没想到却完全不被采信,不禁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看来并非玩笑……金发男子端详了他一会儿,举手作投降状:「好吧,我加薪百分之五。」
「别闹了。」
「百分之十。」
若还是嫌不够,他可以继续追加。
「我是认真的。」
男人从怀中掏出辞职信,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坚决神态表露无疑。
「你真的……搞什么鬼啊!实在是太突然了吧!先前一点预兆都没有,你要我怎么接受!」金发男子露出一脸责备。
「我很抱歉。」
「不用说什么抱歉,我只要你再考虑一下。」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充分考虑过了。」
「你……」眼见他去意已决,金发男子只好使出苦肉计,微蹙眉头做出一脸不知所措状:「你真的忍心在强敌环伺的糟糕情况下,丢下我一个人去消遥?」
「你已经够强大了。
你我心知肚明,半年前我就该功成身退了。」
男人轻声戳破他的伪装。
若非看出金发男子早就强大到足以一手遮天,他也不会突然萌生去意,毕竟,他不是那种会毫无理由丢下过往亲密战友的投机客。
啧!这世上果然唯有眼前这名男人可以轻易地看穿自己披着羊皮的伪装,所以,才更不能失去他呀!金发男子一脸不知该高兴还是伤脑筋的神情:「……好吧,就给你半年假。」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半年……」男子微蹙起眉头,似乎觉得半年的时间太短了。
「对,只放你半年假,别以为随便一张辞呈就可以轻易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利用价值的人我到死也不会放过,这点我想你也很清楚吧?就这么说定,半年后没看到你出现在这里,不管上天下海,你就等着被我全面通缉吧!」金发男子表面温和无害,私底下却作风强硬。
他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
说完,男人的辞职信被金发男子用双手揉成一团废纸,在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注视下,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中。
「正好,台湾分部最近向总公司求援,要求派去一个熟悉最新操作系统的业务高手,你就以特派员的身分,一边度假,一边适时援助他们吧。」
简言之,放男人长假没关系,但附带条件之一就是仍必须在他的眼皮底下偶尔露个面。
有人能一边工作一边度假的吗?这摆明了是变相的压榨嘛!男人暗叹口气。
「算你狠。」
「没办法,前来挖角的人从来没少过,不这样我无法放心……况且,白白放过一个大好人材不用,岂非显得我无能?」金发男人露出一抹用「奸商」来形容也不为过的狡猾笑容。
反正,他就是看不过去在自己拼死拼活地工作的时候、男人却悠悠哉哉地跑去度假就是了!「……」男人无话可说了。
此事就此定案。
「那我告辞了。」
转身,离去。
「等等!」金发男子突地高声叫住他,在他略显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一脸正经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在此祈祷,愿你漂泊无根的灵魂能早日到达应许之地。」
「哼,然后再还阳为你作牛作马吗?」男人毫不领情地打了记回马枪。
「哈哈!所以说,我特别欣赏你不是没有理由的!」金发男子登时笑酸了腰。
「这种特别,还是免了吧。」
微扯嘴角,男人朝他摆摆手,洒然离去。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男人的回乡之行终究是顺利起航了,而看不见、亦摸不着的无形命运齿轮,也于此时,悄悄转动了起来。
第二章
台湾──时迎九月中旬,正是热死人不偿命的酷暑刚过的时候。
喀!的一声,官狁用食指按下消除键,计算机屏幕上,由美国传来的E-mail及一些资料,被他全部瞬间秒杀,一个也不剩了。
突然浑身脱力似的,他整个人往后倒仰,成大字型重重落下,深深陷入在身后柔软洁白的床铺上。
被佣人婆婆送去干洗过后的床单,混合一股清洁剂及干燥水气的清爽味道,成功地令他脑袋暂时一片空白。
再次查阅,依旧受到同等程度的打击……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心情。
他曾经这么以为,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也不会晓得自己其实是在乎的。
直到昨天收到远从美国的父亲传来的消息之后,受到冲击的疲累及昏眩也似似的酩醉感,有如深不见底的黑洞般,瞬间吞噬了他……连自己也不晓得是怎么失去意识的,昨天一沾到床铺,便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今天正好是高三上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官狁这辈子从来没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