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风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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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风楼下- 第1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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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中自有风情万种,掩过山河几多锦绣……犹记他惊鸿照影月下铃……”弋倾文长发阵阵飞扬,整个人如一只凌空的飞燕,伴著一身紫衣在白昀之眼前。只见他突然解开腰间那根玉白色腰带,轻轻一抖,宽大的衣衫就这样散开,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轻佻豔丽至极。弋倾文右手一翻,一柄碧绿的软剑从腰带中横空窜出,弋倾文牢牢一掌握在手心,口里仍旧低低呢喃,“芳华绝代合扇轻……拭手凝香香凝笛,笑语扶琴琴扶音……”他手腕轻轻翻转,软剑在空中流走如蛇,剑走偏锋,跟著他的语调一起斩开眼前茫茫的薄雾,最後真气灌注长剑,剑气纵横,笔直一剑指向了白昀之。
  “转眼云淡烟消,空相忆……”
  此刻台上施尘封一手撑著下颔,看著场上那二人你来我往,万紫千红也不过二人衣间片刻流动。忽闻曲络亭淡淡道,“这词,弋倾文所念的,想来便是那倾风楼的风析吧。”施尘封凝神细细想著那几句词,指尖轻轻一阵摩挲,“风长吟,水长清……山外青山楼外名,名中自有风情万种,掩过山河几多锦绣……”施尘封眯著眼,想起四年起那抹风华绝代的身姿,人是这般美,这般潇洒,然而思念时光匆匆转瞬过,年华似水水无穷,如此空牢了人多少牵挂,此刻再得听弋倾文一词长叹,不禁当真要问一句,当年那份名动天下的万种风情,还要掩过这锦绣山河几分清丽?
  “犹记他惊鸿照影月下铃,芳华绝代合扇轻……”一旁的陈玄绛接口说道,“拭手凝香香凝笛……笑语扶琴琴扶音。”陈玄绛无缘得见弋倾文口中所念的那个月下听铃、合扇轻吟的风析,可是四年前一朝相识,直到今时今日都再难忘记,令他不由得便在心下暗暗描绘那凝香吹笛、笑语弹琴的身姿。
  一个人,要惊豔世间到什麽地步,才能让眼下这许多人留恋至此,连曲络亭都忍不住摇头一阵低叹,只觉与风析在“第一楼”相见的情景恍如昨日。
  却见白昀之听著那词闭目良久,任由弋倾文手中软剑笔直指著自己,轻轻笑了一声,“弋楼主这词……真是字字……”他没有说下去,似是不知该说些什麽。弋倾文也笑了,“你知我在念谁,你知道的。”说著踏前一步,逼近了白昀之。白昀之慢慢举起左手,隔著素白的衣袖轻轻握住了软剑,然後缓缓说,“我不会因你这一首词而手下留情的……”话虽如此,可白昀之嘴边的笑却温柔至极。弋倾文闻言长眉收起,“哦?弋倾文何时需要人手下留情……”他说著突然瞥了那个仍旧站在台下的蓝衫少年一眼,语气陡然一转,透著丝促狭,“这少年的酒,恐怕你是喝不到了……”
  白昀之笑得更低更沈,“可我偏偏,就想喝他的酒……”他手掌慢慢收紧,一字一句轻而重地说道,“弋倾文……这杯酒,我要喝一生一世。”
  弋倾文原本起了一丝坏心想要调笑,却不料白昀之竟这样认真到了几乎严肃,他双眸狠狠一缩,望向楼挽风的眼睛瞬时犀利起来,似乎是审视,又仿佛是在探究,片刻後放低了声音,口气甚至有些森冷,“他有什麽好?”白昀之一愣,於是慢慢的,弋倾文便看到一抹温暖深情的笑在他唇边一点一滴蔓延开来。
  弋倾文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过,那一笑只将万千春色都凝在了这丝笑颜之中,安静平和,充满了疼惜和宠溺,满目的温情专注悠远,似乎无论身处何地,这一笑都能带给人无尽的温柔,任外面世事风吹雨打,径自守住内心春暖如花……
  ……风析?呵,他有什麽好?值得你这样惦记?……
  白昀之想起片刻前,就有人就坐在自己身边,用稚嫩柔软的语气说著铿锵无比的话语,好像现在回味起来还能听到从那声音中带出的甜意。
  ……他哪里都好!样样都好!……
  是那样得意而又自豪的口气,没有一点怀疑,好像风析的好便是他自己的好,好到连一丝挑剔都懒得去做,如同一个虔诚的弟子,信仰心中最坚定的神明。
  一点理由都没有,连借口都不需要……风析在他心中就是信仰,就是一切的一切,永远都属於最好,再不会有更好……
  白昀之不知道自己究竟花了多少力气才忍下了想要去拥抱他的念头,最後却只能无力地握开伤口,任由疼痛唤醒理智,然後告诉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什麽该做,什麽又是不该做。
  不能放任,却已然放任。
  ……我觉得他好,那他就是好,他就算杀人放火犯法坐牢我都觉得他好,你若一定要问个理由,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我从小到大,讨厌的东西特别多,喜欢的东西尤其少,人也不例外,风析就是,文然也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这个理由,够了吗?……
  此刻他只想将那个名叫楼挽风的人狠狠拥进怀里,然後牢牢地锁在心底,是一生一世的情意,一生一世的誓言,不会有即将到来的谎言,不会有即将触手可及的欺骗……只想再一次听他在自己耳边说同样的话,听多少遍都仍旧觉得不够,只能一生一世,只有一生一世。
  ……我们决定要和另一个人一生一世时,不就是将所有辜负、伤害、欺骗、放弃、永别都包括在里面了吗?既然如此……
  那柔软稚嫩的嗓音吹在耳边直直到了人的心里,既舒服又安慰,他深深一丝叹息。
  ……既然如此,我们又怎麽能够为当初的决定去懊恼和後悔,为原本就存在於一生一世里的那些东西,而放弃一生一世……白昀之,你觉得呢?……
  白昀之,你觉得呢?
  “他什麽都好……倾文,”白昀之只见自己低暗地声音一字一停地在说著,然後不出所料地看到弋倾文眼中讶异吸气的表情。
  “哪里都好,样样都好。”
  倾文,他在我心底,同样哪里都好……样样都好。


☆、第153章 人心易变 12

  第153章 人心易变 12  
  时光终於停下了脚步,在他们身边停留了片刻。弋倾文目不转睛地盯著白昀之,过了很久才慢慢松了力道,抽回了长剑。软剑在他撤回真力之际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容貌,韧软如蛇。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苍茫的蔚蓝,忽然运起内力传音入耳,清冷的声音立刻在白昀之脑海中响起。
  “风析,人之一生总该疯狂一次……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你觉得要喝他的酒,今日我便成全你……但是风析,很久之前便有一些话没来得及告诉你,趁著今天,我便让你知晓。”弋倾文深吸了口气,缓慢而又沈重地说道,“不论你今後如何决定,又是为何而决定,我永远都是你的师弟,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兄……这一点,永远不变。我不知你究竟要做什麽,也不知你为何伤重至此……我只有一言相劝,”弋倾文停了停,脸上闪过一丝不安,“莫要再像今日这般勉强了,你明明连两成内力都不到。清风叹下卷,内力越低,伤人便越伤己……别再这麽伤害自己了……”他长长一叹,绵长的气息如一阵微风轻轻拂过白昀之疼痛的感官,带过一阵温暖。
  “你只要记著,弋倾文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无论他是不是唐门族长,无论他今後会是何等身份,他都是站在风析这一边……若有朝一日,这天下有人伤风析一分,弋倾文便杀他满门。”说到这里,弋倾文眼底闪出一丝森冷的寒意,“白昀之,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白昀之眼神晦涩,低低一笑,“即便今日过後,明日开始风析便是你的敌人?”
  弋倾文却只是慢慢转过身背向他,将软剑收回腰间後才勾起一抹笑,“明知故问。”突然他似想其了什麽,最後又问了一句,“你又是为何而来,以白昀之的身份?”语毕,弋倾文身形一动,飞身而起,并没有去管白昀之会如何回答,他仅仅只是这麽一问罢了。场中人人不明所以,只见这二人一阵比试,然後与场中对峙片刻便以弋倾文飞身离去告终。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人已奔到了几丈开外。
  林萧望著那抹瞬间飘然而去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只觉匪夷所思。此人来去匆匆,只和白昀之交手後便就这般离去了?
  难道他连争夺试会的席位都放弃了?
  陈秀怜也有些怔然,好像还置身如梦中,甚至对弋倾文就这样轻易离去感到惋惜,即便他自己也不知在惋惜什麽。
  而站在一边的洛云更是喃喃道,“这就是倾风楼了吗……倾风楼的两位楼主……”即便弋倾文已经说过自己已身为唐门族长,可不知为为何,他只记得弋倾文曾是倾风楼楼主的身份。好像倾风楼的楼主就应该是弋倾文和风析,否则就无法接受,难以相信。
  只有柳长卿眉头深锁,仿佛在预料十日後的武林大会该会出现如何翻天覆地的景象。他已感到此战参商派的艰难,若弋倾文志在必得,那麽……他呵出口气,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此刻风中却远远传来弋倾文依然浅笑如春的笑声,混淆著内力从不知何处一声又一声传遍试会场上每一个角落,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风长吟,水长清,山外青山楼外名。
  名中自有风情万种,掩过山河几多锦绣……
  犹记惊鸿照影月下铃,芳华绝代合扇轻,
  拭手凝香香凝笛,笑语扶琴琴扶音……
  转眼云淡烟消,空相忆……”
  如风过掠影来,笑看苍山海,人是如此逍遥如此纵情,言谈举止却又处处轻狂处处无情,唯独一词赞叹只单单给予四年前同样风华万千、同样成风而来踏风归去的人……场下众人已是人人一阵恍然,好像岁月并未曾流淌过那四年,此时此刻和当时根本没有丝毫分别,风仍旧长吟,而水依旧长清。
  在看到白昀之站上台一刻便已然离去的祁煜在听到风中的吟叹後,也不禁停下了脚步,会过头去看场上那抹略显孤单和疲惫的身影。
  “名中自有风情万种……掩过山河几多锦绣麽……”祁煜轻声说著,心下不由一阵叹息,这词倒是真的一字不错,用来形容风析,倒是够了。他难得一笑,对著身边的莫敛迟说,“只是这最後一句略显不详,转眼云淡烟消,空相忆……不如改成,多情应在眉眼,长相忆,忆多情……如何?”
  莫敛迟颔首,口气淡淡道,“改得甚好,风析的确是多情之人……可是多情的人,往往无情。”
  祁煜最後看了白昀之身影一眼,没说什麽,只和莫敛迟说了句“走吧”,两人便缓步离去。
  然而只有一个人毫不沈醉,他甚至都听不懂那首词在说些什麽,当场中众人回过神来,只瞧见一个短发蓝衣少年用了吃奶的力气从擂台侧边爬了上去,然後满头大汗地奔到还站在原地不动的白衣人身边。
  “白昀之你没事吧?”少年的声音清脆如一阵风中之铃,摇摇晃晃地喘著气,还带著软糯的柔嫩细致,“啊呀呀呀呀!你受伤了!”
  这蓝衣少年当然不是别人,自是承诺了白昀之若赢了,自己便要请他喝酒的楼挽风。他跪在了地上,伸手捂在白昀之右侧腰间,才轻轻一碰已是满手鲜血,“我的天啊,这麽多血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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