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蓝衣少年当然不是别人,自是承诺了白昀之若赢了,自己便要请他喝酒的楼挽风。他跪在了地上,伸手捂在白昀之右侧腰间,才轻轻一碰已是满手鲜血,“我的天啊,这麽多血啊,救命啊,我不行了不行了,我晕血的啊!!”他大惊失色,刚想撕下衣服用什麽赶紧给他包扎一下止血,却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楼挽风抬起头来,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还是那充满担忧的语气,略显笨拙的动作……一点都没有改变,温暖而令人感到心安,即便那一夜他身处凄风冷雨之中孤身奋战,这份温暖的心安都难以忘怀,深藏於心,让他明白什麽叫做温柔如手。
“挽风,”白昀之牵著他的手紧紧握在胸口,感受著那柔软的温度一点点缓和自己冰凉的体温,很久很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终於慢慢对上了那双明亮璀璨如星的眸子。只听得他柔柔地一笑,另一只手慢慢去碰触楼挽风那张俊挺中带著稚气的脸,轻轻说道,“请我喝酒吧……”说完,只觉一阵剧痛从腰间蔓延全身,一阵失力後,眼前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只能在最後一刻,隐约听到耳边声声惊慌失措的呼喊。
好像完全能够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啊……白昀之觉得有些好笑,但无论那张脸是焦急还是担忧,骄傲还是调笑,生气还是胡闹,是神气还是落寞……也无论他是用什麽表情说著什麽样的话,从与楼挽风相见的第一刻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步步沦陷,毫无所觉,没有拒绝的余地,也不想拒绝……他全部的所作所为、千言万语最後都凝结在自己的眼前,却只是那一句生气勃勃宛如朝阳的话,才真是令人心动至极,也沈沦至极。
……他哪里都好,样样都好!……
样样都好吗?他嘴角微微扬起,忽然想起了弋倾文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
……你又是为何而来,以白昀之的身份?……
白昀之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只为他而来,为爱他十日而来。
作家的话:
风析的这首词我写了很久,几乎吐血。弋倾文念的是这首词的第一段,算是风析一生的开始。我把风析的一生都用了这首词概括,在首页贴出来的图上,全词已经都在上面,可能因为颜色关系,大家看不太清,所以我在这里再贴一次。
风长吟,水长清,山外青山楼外名。
名中自有风情万种,掩过山河几多锦绣。
犹记惊鸿照影月下铃,芳华绝代合扇轻,
拭手凝香香凝笛,笑语扶琴琴扶音,
转眼云淡烟消,空相忆。
遥望青莲无踪迹,近叹红颜多薄命。
君不见昨夜黄土白骨两相亲,今朝雷霆雨露皆恩义。
谁忍千古伤心哭其陵,奈何此生字字皆如泣。
词中意,意未平,菩提心,心难静,
可怜刀光敛曲曲飘零,白玉锁剑剑折衣。
纵使腥风湿春袖,血雨倾姿容,可曾碧箫声声碎英雄。
天涯路,路难行,长歌挽颜颜孤寂,
此去经年枉负多情,曲终人散何苦再听。
一生一世,白首不弃,
一梦一醒,血泪满襟,寸步寸停寸寸平。
都说花开花落几番晴,岂知缘起缘灭尽别离。
忘情酒,难忘情,举杯饮,饮悲戚,
惟将一醉不复醒,
待得他年云满沧海水满天,拂去深江秋叶轻似雪,
便是其身自清,其心自宁,其名自析。
── 倾风楼下 风析
☆、第154章 人心易变 13
第154章 人心易变 13
白昀之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他重伤未愈,加之伤口又再裂开,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他在床上静默了片刻,整个屋子安静无声,能听到从很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经鼓声。他慢慢转过头,整间屋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从格局看来,应该是一间客房,十步之远的炕上,楼挽风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正趴在桌子上,炯炯有神地盯著一只琉璃鱼缸,不时伸手逗弄著里边的蝌蚪。白昀之饶有兴味地看著,楼挽风先伸出食指一点点探进水里,待那一群群乌黑的小蝌蚪绕在指尖时,忽然指尖一弹,蝌蚪一阵惊吓四处乱窜,楼挽风声音压得极低,偷偷贼笑著。
白昀之心底瞬时一片柔软,只觉那窃笑声慢慢在吹著他的心,一下一下,撩人心扉至极。他轻喘了口气,“挽风……”楼挽风一惊,见白昀之醒了,立刻跳下炕,情急之下来不及穿鞋,就这样光著脚丫子奔了过来。白昀之眼底掠过一阵温柔,望著他笑,楼挽风坐在床边,这才发现没有穿鞋,对著白昀之嘿嘿一笑,白嫩嫩的两只光脚就缩进了白昀之被窝里。
“嘿嘿白昀之,你不介意吧?”他笑得很有些无赖,可白昀之就喜欢看,低低笑了声,莫可奈何地朝里让了个位置给他。楼挽风欢呼一声便钻了进来,也不管白昀之是个伤患,伸手就扯了被子往自己身上盖。白昀之非常配合,甚至主动帮他盖好了被子,楼挽风舒舒服服地屈起双脚坐在了床上,双臂抱著膝盖,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白昀之看。
“你可真能睡啊,我看猪也就这样了……”楼挽风感叹著,白昀之想了想,便问,“我睡了多久?”楼挽风哼哼一笑,“一天一夜啊,是一天一夜……那个叫陈玄绛的找了医生给你看,医生说你腰上的伤口是之前就有的,哦,好像还挺重的,因为是重新撕裂,所以你应该是被痛昏的……不过你也真没用啊,才稍微痛一点就晕了,太娘了!跟那个叫什麽弋倾文的打架时,你不是挺威风的麽……”楼挽风絮絮叨叨地说著,白昀之面带微笑地听著,被窝里的手慢慢摸索著楼挽风的脚,然後轻轻握住,一阵冰凉。
“你一直在这儿守著?曲络亭呢?”等楼挽风发现自己的脚被他握住,白昀之淡淡地问,嗓音暗哑,“你没有和他回曲家?”
白昀之体温偏低,可是手心却极热,握在自己的脚背上,楼挽风舒服地哼了哼,闭眼喟叹道,“哎,你手可真热啊,跟热水袋似的……”享受了一会儿後,楼挽风才有些良心发现,略感不自在地咳了声,“那个,你好歹救了我一次,而且我也说过,如果你赢了那个什麽弋什麽倾文的,我就请你喝酒……咳,所以我就留在陈玄绛这里了……我曲晚枫,哦不,曲挽风,言出必行,说到做到,你就放心吧!”
白昀之听罢一笑,手指细细摩挲著楼挽风光洁的脚背,他的脚有点冰凉,此时虽已初夏,白日炎热可到了晚上却是夜凉如水,一不留心便容易受寒。
“怎麽穿这麽少?”说著伸手把楼挽风拉到身边躺下,楼挽风啊了一下,却也没什麽异议。楼挽风守著白昀之几乎一天一夜,几乎没怎麽睡过,此刻被白昀之拉著一起睡下,强撑著的疲倦便慢慢升起。
“我哪里穿得少了,我以前这时候都是穿背心的,哦背心你大概也不知道……总之在我们那,天一热都不会像你们这麽穿的。”楼挽风已经不止一次地怀念现代的空调……何止是空调啊,他仰天一声长叹,老子怀念东西可多了啊,我的电脑,我的手机,我的……哦,是了,还有我的大然。
“这样麽……”白昀之避开腰际的伤口,侧身左躺,声音清清凉凉的,“武林大会试会最後的结果如何?”楼挽风被白昀之问得一愣,想了想才回答,“我不太清楚那些门派,叫不太上来名,你昏过去後就被陈玄绛送到了这里,外面的情况,我不知道啊……”他说完有些无奈的抓抓头发,“很重要吗?”
白昀之看著他懊恼的样子,心中一柔,探手抓住了那只折磨自己的手,然後握在手心里,轻轻说,“没关系……”反正早晚都会知道,他也不急於一时,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过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想到这里,白昀之嘴边缓缓浮现一丝轻松,舒了口气,“辛苦你了,多谢。”却未想,这麽句话竟然令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楼挽风那个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只听他低声道了句谢谢,颇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谢谢啊,当时那把剑飞过来的时候,是你接下的……算起来,你对我也是有救命之恩了,我陪你一天又有什麽关系呢?”楼挽风向来奉行有仇报仇有恩还恩,白昀之虽然不熟,但好歹对自己有恩,所以即便从道德层面讲,他也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他。何况楼挽风心底觉得白昀之非常熟悉,对此人颇有好感,於是两下里一拍即合,此刻对於白昀之,楼挽风已完全没了之前的忌惮。
“哦……”白昀之点点头,口气却有点促狭,朝著楼挽风眨眨眼,“那你怎麽谢我呢?”楼挽风的脚已渐渐被白昀之的手掌捂得温热,白昀之放开了他,“不会就只请我喝一杯酒吧?”
楼挽风又抓了抓头发,头发都被抓得乱了,“那你要我怎麽谢你……我一没几个钱,而没多少权,没地位没人脉,没名声没势力……”白昀之闻言摇头,“这些我不要,也不需要……”楼挽风更无语了,“那你要什麽呢?”
白昀之细细看著他,半晌才慢慢道,“要是有一天我不小心伤了你,你会不会恨我?先别急著回答,仔细想想看……”他声音温柔而缓慢,在万籁俱寂的安静中有种拉人沈沦的魔力。
仔细想想看啊……楼挽风拧著眉心还真的仔细开始想,要是这个人伤了我,我会不会恨呢?他绷著一张脸冥神苦相的样子近看非常滑稽,可爱可怜到不行,白昀之没忍住笑了出来,“算了,”他叹了口气,“我还会在这里呆几天,两天後便是南安的春华夜,不如我们一起去赏湖看灯会,等我离开时,你不妨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如何?”他的口气里透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诱惑,楼挽风呆呆地盯著他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麽,脑子里空白一片,白昀之又问了此,楼挽风才恍然想起对方在问什麽,这才後知後觉地点点头,“哦,好啊……”他有种被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可又没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两人之间本就该如此,没有一丝不合。
白昀之好像很满意,便轻轻拍了拍楼挽风的背,“那便这麽说定了,想必你也累了,不如好好休息一夜,明日我们便启程如何?”
楼挽风嗯了声,不知道为什麽,白昀之一劝他睡,他就真觉得有一点困了,他大大打了个呵欠,忽然起了白昀之的伤,便问,“你的伤没关系了?”白昀之点头,“不碍事的,放心。”他说完便伸手遮在了楼挽风的眼睛上,楼挽风顿时眼前一片黑暗。
“睡吧……”白昀之低柔的声音像是诱哄,然後慢慢一指点在了楼挽风黑甜穴上,楼挽风瞬间陷入了沈睡。白昀之这才缓缓坐起身来,为他细细拉好轻薄的被子,伸手拂上楼挽风眼下因劳累而显出的青暗。
挽风……他心底长长一叹,只觉内心深处有什麽一齐被呵了出来,满室都是柔情。他低下身子,轻轻吻上了他的唇,动作细致温柔,极慢极轻,怕一不小心惊扰了他,打乱这一室的安静。
良久,他才直起身,却舍不得从楼挽风身上移开,忽然又低下头,在楼挽风那张睡得红扑扑,嘴角还带了丝口水的脸上,深而沈地亲了一口。
挽风……白昀之眼中浸著满满的笑意,双唇移到楼挽风的嘴角,探舌为他舔去那丝带著甜味的痕迹,闭目一阵叹息。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