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的长袍,随意散落的长发,铜黄硕长的大刀,刀背上穿了四节铜环,铃铃作响。只攻不守,狂放地挥舞著大刀,逼得对面两人节节败退。
狂?我不禁有些诧异,或许换了其他人,这会是琼玉楼与旁人的对决,但如果是这个狂傲自大的狂,那就有些说不准了。
可是待我看清他对面的那两人时,终於理解了为什麽会有这麽多人聚在这里了,而且其中甚至不乏众多德高望重的掌门、前辈。
与狂对决的人,就是麒麟山庄的厉南麒和厉北麟,两把长枪,变幻莫测,相辅相成,且出枪的角度都极其刁钻,可是面对狂的一把大刀,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勉强抵挡。
这就是琼玉楼的实力?我不觉一惊,麒麟山庄在江湖之中也算是驰骋多年,虽未坐过盟主之位,但即便是师父也要敬他们三分的。厉家兄弟的双枪,即使是在与和他们天生相克的太阴教对决的时候,也绝不会显得如此无力反抗。
心中不由一沈,这江湖之中,还有人会是琼玉楼的对手吗?
“轰──”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那一声巨响,是长枪折断发出的声响。如果说刚才还会有人认为只是厉家兄弟太弱,对狂不屑一顾,那麽现在,剩下的就只有目瞪口呆的惊叹了。
南麒北麟双枪是江湖公认的至刚至坚之物,曾经有人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厉家兄弟自己说出来吓唬人的。厉南麒听後不屑地一笑,直接将长枪扔给那人,结果那人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耗费了全派所有的人力,却连一丝屑末都未曾落下,更不要说令其弯折了。
而那个人就是天山派的游子竺,这虽是他年轻气盛时所为,但也足以说明双枪的坚韧。
所以在场的人中,最为惊讶的就是游子竺,那枪的刚韧是他亲自验证过的,现在却被一个毛头小子一刀劈了?
缪天吟就站在游子竺的身旁,难得的,两人没有发生什麽争斗。其实他们虽然常常打来打去,但是相对的,他们也最最清楚彼此的实力。所以缪天吟也不得不好好审视一下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了。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有狂妄的资本。
麒麟山庄败了,而且还是二对一,震惊的同时,也不免让人忧心。
二十年前,弄影山庄也不过是初出江湖的小辈,然後就一举夺下了盟主的头衔。二十年後,琼玉楼浮出水面还不足一年,难道弄影山庄持续了二十年的神话是真的要被改写了?
人群渐渐散开,微沈的天色,或许正如厉家兄弟此刻的心情,折断的长枪,断落在脚下,没有人去拾起,枪已断,一段神话也就成了往日烟云。
虽然不似他往日的风格,但狂他并没有赶尽杀绝,枪一落地,他就收了刀。
他越过众人,人群自然为他让出一条道路。他径直地走,然後停在了我们身前。
满布的血丝包裹著黑瞳,不似那日去我房中道歉时的谦和温顺,此时的他,完完全全的,是狂放不羁、傲气凌人的狂,众人眼中的北魉堂堂主,嗜血魔魇。
被这样的一双眼盯著,会有一种随时都会被杀掉的错觉。
他略微挑衅地看了眼琰哥,目光扫过怀瑾的时候虽然依旧可怖,却没有了方才的狂傲之气,再换到我的时候,已经平和了许多,然後他就什麽也没说地离开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隐隐还有些後怕,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恐怕的人?简直就像是魔鬼一样。
怀瑾顺了顺我的背,我扭过头,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他笑著点点头,又指了指他住的那间厢房。
现在早已过了早饭的时间,距离午饭又还有些时候,怀瑾便拿了些糕点先让我填填肚子。
咽下一块绿豆糕,我看向跟在我身後进来的琰哥和司徒庭宇,他们似乎对打扰我和怀瑾两人的独处时光不以为然。一边品著茶,一边吃著点心,悠闲自在。
吃得微饱,我懒懒地靠在桌上:“刚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还不是那个什麽狂,”司徒庭宇拿了一块糕点,淡然道:“他嫌擂台比武程序太多,太麻烦,说是要先把小喽罗们清理一下。”
“小喽罗?”我一惊,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敢情麒麟山庄都成了小喽罗辈的了?
司徒庭宇点头:“是啊,而且他挑上的第一家就是麒麟山庄,所以厉家那两兄弟很生气,然後就打起来了。”
他先解决了麒麟山庄,那剩下的就只有天山派,蓬莱宫,太阴教以及弄影山庄了。那下一个……会是谁呢?
这样看来,黑龙帮和天鹰堡的弃权无疑是明智之举了,还有沧摩派的意外失利,莫非也是因为琼玉楼的缘故?
怀瑾(51)
“不过那个狂的武功确实蛮厉害的。”司徒庭宇端起茶壶,取了面前的白瓷茶杯,斟了一杯茶,“厉家的那两个老头平时挺傲气的,结果刚对上三招,就被逼得节节後退,削了锐气。”
回想起刚才所见的情景,狂的武功的确令人称绝,我不禁玩味地看向司徒庭宇:“那他和你的武功,谁更高一筹啊?”
司徒庭宇奇怪地看我一眼:“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他了。我就算能一对二地赢了厉家兄弟,也绝对没有那个内力能够劈得了那把长枪。”
我看司徒庭宇说得一脸轻松,不免疑惑:“你都不会担心吗?”
他看向我,手里举著茶杯,轻轻一晃:“担心何事?”
“琼玉楼啊。”虽然他是太子侍读,但好歹也算是江湖人士,潭烟翎羽闻名天下,江湖之中如果发生什麽大的变化,只怕没有人会不受牵连吧?
他笑笑,不以为然:“担心他们做什麽?琼玉楼就算是再胆大妄为,也不会愚蠢到与朝廷作对吧?”他喝了一口茶,话音一转,“更何况,任谁都看得出来,琼玉楼的目标是弄影山庄吧。”
我一震,他说的是事实,虽然他们表现不太明显,但是从武林大会开始之前,琼玉楼所有的矛头就都指向了弄影山庄。
可,是因为弄影山庄先宣布了与琼玉楼势不两立,才造成了双方敌对的场面?还是说他们真的是想要夺取武林盟主的头衔,所以才与弄影山庄为敌的?
只是,无论是何原因,江湖都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诧异起来,那个买了影翼的命的人,究竟会是谁呢?毕竟,现在这样的局势,或多或少都是由影翼的死引起的。
司徒庭宇又接著说:“溟儿,我倒觉得,现下,你还是回尉迟城比较好。”
我不解地看向司徒庭宇:“为何?”
他轻瞥一眼,把玩著茶杯:“牵扯太多,再想抽身……就难了。”
又是这样的哑谜,我无奈地摇摇头:“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吗?”
司徒庭宇笑笑,指了指琰哥:“你可以问问你琰哥啊。”
我扭头看向琰哥,他不发一语,只默默地喝著茶,似乎我和司徒庭宇刚才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我看看他,还是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琰哥惊了一下,然後回过神:“什麽事?”
我望著他:“琰哥在想什麽?”不知为什麽,我觉得琰哥的出神多少和刚才狂的举动有关,琰哥和狂之前应该没有什麽接触,为何狂会对琰哥挑衅呢?那样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屑,可是,他虽然很厉害,但琰哥毕竟是师父的得意弟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琰哥摇摇头:“没什麽,你也别多想了。”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他起身,又抚了抚我的头,“溟儿,琰哥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聊吧。”然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怀瑾一眼,拂拂袖,离开了。
我怎麽觉得琰哥像是把我托付给了怀瑾似的?那琰哥自己呢?他要去哪里?
“咳。”司徒庭宇轻咳一声,我回过身,他又打趣地说道,“溟儿,我还不知……你竟然如此恋兄。人都走出去好远了,还看?”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白了他一眼,顺手拿了茶杯扔向他。
“!──”清脆的一声。
司徒庭宇轻轻一躲,精致的白瓷摔在地上,零乱的碎片散落了一地,细小而扎眼。
我眨眨眼,抱歉地看向怀瑾:“对不起,我……”根本就没想那麽多,只是觉得司徒庭宇很是可恶,顺手就一扔,然後,然後就……碎了。
怀瑾轻轻拍拍我,露出安慰的笑容。
司徒庭宇在一旁不满道:“溟儿,你砸的人是我好不好?为什麽跟他道歉?”
我瞪他一眼:“还说,都是你的错。”我一边说著,一边起身去收拾那些碎片。
刚弯下身,还没碰著破碎的瓷片,手臂就被司徒庭宇拦住:“我的小祖宗啊,你砸我,还成我的错了?”他挽挽袖,“行了,行了,我的错就我的错吧。你回去歇著吧,我来收拾。”
我不确信地看著他:“为什麽?”其实是不敢相信他怎麽会这麽好?
他蹲在地上,看了眼怀瑾,叹气道:“这里会有人让你收拾这些东西吗?要是伤著你,我怕我等会儿活不过走出这个门。”
“我……”我有些尴尬地看著司徒庭宇,讪讪地退回去坐好。偷偷瞥了一眼怀瑾,他似乎是心情舒畅,眼角微带笑意,轻轻扬起。
拾碎片不是什麽难事,只是比较麻烦,还得小心。司徒庭宇收拾完,站起身,长叹一口气:“唉,你还真是个宝贝。”
我抬头,有些疑惑:“什麽?”
他看看我,虽是抱怨,语气却很温和:“这麽多人都拿你当个宝,不是宝贝是什麽?”
我扔的茶杯,却要他来打扫,所以我也不好说些什麽,低著头,听他说就是了。
他轻笑一声:“这可是好事,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闷著头做什麽?”
我摇摇头:“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像是好事了。”
他看著我,也不说话,本来以为他会反驳,可是意外地,他只是按著我的肩,收起了一脸笑意,有些严肃地说道:“溟儿,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这样的悠闲不会太久了。”他顿了顿,“长歌……他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怀瑾(52)
狂对战麒麟山庄的事弄得人心惶惶的,为避免受到波及,许多小的门派都先後辞行,离开了洛淮。
影翼死的时候,人们会说要联合对抗琼玉楼,现在,却不会有人说这样的话了。人多的确是可以壮胆,可是当对手已经强大到无可想象的恐怖的时候,有多少人,其实并没有什麽分别。
也不过才半月的功夫,琼玉楼已经成为了这种恐怖,仅仅是狂一个人,就足以对抗一个名门大派,那如果是一个琼玉楼呢?
琼玉楼已经成了江湖中的梦魇,没有人敢想象它的实力究竟强大到什麽样的地步,这个组织已经在江湖中潜伏了多久,又是为什麽会突然浮现,之前还被人们津津乐道,现在却再无人去关心这样的问题了。
因为琼玉楼已经出现了,而且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或许,它也快要凌驾於弄影山庄之上了。
二十年前,我还没有出生,我不知道弄影山庄出现的时候,是不是也令人如此地恐慌过。可是琼玉楼,它的的确确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江湖。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会与我有什麽关联。
其实对我而言,我的生活,只要有怀瑾,有琰哥,有我的家人,那就够了。我不贪心,那些江�